南遷北移。


    豫州黃河兩岸越來越多災民在琮記站點宣傳下登上南下的大船從運河河道航行向鬆江府的同時位於山西芮城縣西南,另外空間山西、陝西、河南交通要塞,也是現今大明黃河最大渡口的風陵渡也聚集了成千上萬災民。


    地方巡檢司、風陵渡船政司早就接收到奉旨賑災的信王府指令,配合賑災,疏導民眾北上榆林一線。


    琮記、秦園宣傳人員先是放出黃河中下遊水患蔓延,災情擴大,賑災點賑災糧短缺的口風,隨後朝廷、琮記、秦園沿風陵渡到關中陸家莊一線設立賑災點。


    自澄城南下流動的災民聚集在風陵渡,隨後被疏導向關中陸家莊方向,四門寨的影響在關中區域已經逐漸開始擴大,北上第一波數萬災民就在這種循序漸進的引導中踏上了遷移線路。


    常家村事件如若追責,陽信王也能被牽連,因為如此,陽信王對信王的“借糧”施之慷慨,大方捐獻了一萬石糧食。


    沒有在陽信過多時間的滯留,心急如焚的朱由檢直奔曹州,與此同時,先於東廠曹少商等人橫渡黃河的文無忌抵達曹州。


    災情如火,人心不古。


    時間也從深秋跨入了冬季。


    曹州琮記站點宅院。


    感覺一切悠遠的、距近的重疊了起來,千金散盡還複來,路見不平一聲吼,持劍走天涯。


    畫麵交疊時綿綿細雨中廝殺聲刺耳,人頭飛上天空,鮮血淒豔的彌漫在地麵,刀光帶著殺意籠罩向頭部,寒氣從脊椎洶湧入腦袋,濁浪滾滾,人影沉浮。


    冷汗襲身,李岩從夢魘中蘇醒過來。


    人斜靠在軟塌上,意識從疲憊、悲憤、恍惚中一點一點的清晰。


    想到在曹縣境內所遭遇伏擊和罹難的周文西等人,李岩神情又黯淡下來,來是意氣風發,如今生死兩茫茫。


    琮記拯救了李岩,接收到文無忌信息,莫不問第一時間將李岩從巡檢司轉移到曹州,聘請城內名醫治療。


    強壯的體魄外加倔強的求生意識以及有效的治療,文無忌過黃河時候李岩已經蘇醒了過來。


    身體孱弱,無法獨立行走,多半的時間李岩都在房間內喝藥療傷,期間莫不問多次探望李岩,公子李岩也對莫不問等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和自己一樣是自發賑災,但似乎有一個龐大的組織機構在調度運轉,而且從莫不問口中李岩知道對方的賑災規模遍及豫州、翼州、山東等災情嚴重區域。


    朝廷之外,李岩想象不出什麽世家門閥能組織出如此規模的賑災活動。人便對文無忌好奇了起來,當然李岩更多時候是處在被劫持的悲憤、周文西等人罹難所產生的傷痛中。


    亂世命賤,到處都劫掠,綿綿陰雨也會去除掉所有痕跡,官府衙役捕快是查詢不出任何線索。


    那把斬落風雨的刀給了李岩太多震撼,每每思及,頭頂感覺依舊尚存有刀鋒落下的殺氣。


    午間陽光帶著許些暖意落入房間的時候文無忌、陸仟出現在李岩麵前。


    文無忌眼中李岩臉上掛著大病未愈的蒼白,李岩視線內文無忌衣冠如雪,吳帶當風,光線從文無忌身後落了下來間隔在兩人中間。


    “文公子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李岩傷病在身,恕無法答謝”身體在床榻掙紮了一下,李岩禮數周到的開口。


    “公子客氣,早就聽聞杞縣李公子仗義疏財,為人俠義,相見恨晚,對於糧隊遭劫之事,深表遺憾,公子節哀”


    李岩神色黯然。


    詢問康複狀況,文無忌問及事發一幕,李岩思路清晰,巨細無遺的描述了糧隊遭遇伏擊及其格殺產生的經過。


    隻是伏擊產生在夜間,對方又頭戴鬥笠,相貌模糊,五官等更容易判斷身份的線索有限。


    李岩言落,文無忌目光掃視向陸仟。


    陸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卻少有涉足燕山區域,思維快速過濾生平所聽聞和相識過的使刀好手 ,陸仟搖頭。


    陸仟不知,文無忌更加的迷糊,耳際中就聽到李岩說道:“京畿一代口音”


    “京畿口音!”陸仟略微驚訝一聲。


    李岩點頭:“文公子久居北方,如果在事發現場或許能辨析的更加具體一點”


    口氣頗為遺憾,遂即意識到什麽的補充:“如若是文公子,賊匪也不可能得逞,是在下技不如人,牽累別人。”


    想了想,文無忌說道:“李公子可知道信王賑災”


    “有所耳聞”


    點頭,文無忌說道:“陽信縣常家村發生災民搶糧行為,十多名衙役死亡,能證實的消息是現場有人教唆滋事,時間同公子在曹縣遭遇伏擊相錯數日。公子車隊隨行數十人,好手頗多,尋常盜匪如何會鋌而走險,而且是殺人滅口。事發夜晚,地點則是河道路側官道,公子可能遭遇了一場精心策劃針對信王賑災的預謀行動,而一切僅僅是開始。”


    李岩震驚;


    “什麽人膽大妄為竟然針對信王賑災!”


    一句話就讓文無忌對李岩做了評判。


    眼前李岩氣質出眾,但還遠不是另外空間曆史記載中崇禎年間捐出家中所有餘糧又為百姓請願求見縣令賑災的李岩。


    眾生牛馬,諸佛龍象,此時的李岩僅僅是天啟年間出身大戶文武雙全的璞玉,同四門寨南下時驛站所遭遇的李自誠並無二致。


    時間能將人打磨的鋒芒,也可以將鋒芒消磨的愚鈍,李岩、李自誠都是屬於前者。貌似信王朱由檢屬於後者。


    文無忌相信此時的李岩行俠仗義,一身正氣,但也對大明朝廷寄托著希望,和最初接觸秦園的北社才子彭炳如出一轍。


    文無忌言輕語重開口:“朝廷加大賑災力度有什麽好處?糧價可能會降低,諸多原本在秋冬季節無法堅持的民眾能解生活之需,兩方麵的影響又最終導致土地兼並的局部限製,這是同地主、門閥及其和世家背後朝廷力量的利益存在衝突,所以以往但凡朝廷賑災都有阻撓之聲,賑災要不遏製要不就表於形式,信王賑災聲勢浩大,定然會影響到方方麵麵利益關聯的群體,出現針對賑災的破壞行為不足為奇。”


    李岩家族本身就是杞縣大戶,明白這種同利益關聯的暗箱操作,沒有大多的震驚,更像是自語的說道:“可賑災的是信王”


    “所以可能是一次試探,了解朝廷賑災的力度,阻止民間自發而起的賑災力量進入災區都有可能,但終究都會水落石出。”


    笑了笑,文無忌說道:“或許公子痊愈時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李岩愣了愣,不知道文無忌所說的有眉目是追查糧隊伏擊者有眉目,還是針對調查對抗信王賑災的隱藏力量有眉目。


    文無忌的氣度讓喜歡結交的李岩很有親近感,但兩人三言兩語的交談涉及信王賑災和朝堂之事,權衡關聯,李岩沒有多問。


    點頭,李岩表達了對文無忌‘水落石出這句話’的期待。


    離開房間,文無忌對陸仟說道:“口音是京畿區域,對方又皆為高手,大乘教直接可以排除,看來是有力量介入了”


    “世家門閥?”陸仟問。


    “在沒有更進一步搜集到證據前提下,這個可能最大,李岩糧隊遭遇襲擊和常家村事件是有關聯的,和大型賑災點比較,聚集在常家村一線的災民不算有規模,卻偏偏發生在信王即將抵達之前,絕對不是巧合。災民劫糧又死傷過百人,按大明律法地方官員是要問罪,也或許對方是在試探信王底線和賑災力度、決心。常家村現場被破壞,搜集不到具體資料,隻能等待到信王抵達曹州後了解,多接觸墨言,看看從墨言口中能否得到價值信息。信王抵達還需要數日時間,到賑災點、商市走動走動,然後到小安山,看看小安山期間內發展如何”


    陸仟點頭。


    兩人出宅院,李岩療傷的院落內安靜了下來。


    小安山所在區域陽穀縣巡檢司。


    午後溫度漸升,陽穀縣巡檢司巡檢使賈英卻已經被冷汗襲身。


    麵前畫像的人賈英認識,小安山徐貴。


    錦衣衛以山匪集中區域、世家門閥為目標,調動資源搜尋問詢,朱由檢從陽信趕赴向曹州,順著朱由檢的走動線路,霍泰安、周之渙的搜索範圍也擴大到陽穀縣。


    所到一縣,霍泰安首先招喚的巡檢司巡檢使,詢問區域內存在的主要匪患力量,身為陽穀縣巡檢司巡檢使,賈英並不陌生小安山,也認識徐貴,徐貴負責小安山外事和物資采購,來來往往通過巡檢司巡檢點,多半都要給弓兵贈送酒肉錢財,小安山有實力但少有劫掠事件發生,巡檢司和小安山都各自保持著這種心照不宣的相安。


    但賈英和大乘教的關係更近,同滋陽縣縣丞劉秉義一樣都接受過大乘教好處,方便大乘教所劫持貨物的運輸及其區域內發展教徒。


    大乘宮之戰結束,賈英不出意外被琮記找上門,以對待劉秉義如出一轍的手段將賈英納入琮記外圍體係。


    最初的時間,賈英提心吊膽,隨後的日子證明了自己虛驚一場,與之相反的是區域內大乘教教徒被橫掃,少數惡貫滿盈之輩被以盜匪名義關押大牢,不但沒有任何的波及,反而因維護地方治安有功,完成巡檢司年度考核任務,提升在即。


    境內大乘教各堂連根拔起,和大乘教有關聯官員多數相安無事卻獲得剿匪有功的嘉獎,賈英直觀的感受到了琮記的力量,也開始踏踏實實做事,琮記對其考評度的提升也讓賈英有了更多了解琮記的機會,其中就包括陽穀縣琮記站點人員和小安山的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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