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盈把晉人的全部注意力全部轉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令晉人沒有想到的是,欒盈反攻隻是一係列災難的開始:齊國為了對平陰之役展開報複,悍然對晉國發動了規模巨大的軍事進攻;太行山以東的半壁河山慘遭蹂躪,戰火甚至燒到了故絳以西的熒庭,大量士兵戰死,勇士們的屍體被堆成“京觀”以向天下昭示齊莊公的殘暴。這是入春秋以來晉國遭受到的最嚴重的打擊,是晉國人無法承受之痛。


    齊國人送走欒盈之後,齊莊公便開始籌備伐晉事宜。齊莊公和他的父親一樣,從來都沒用正眼瞅過晉國人。平陰之戰結束後,齊莊公表麵上向晉人表示屈服,但心中無時無刻不渴望著複仇。


    晉人也了解齊莊公的真實想法,但是他們並不在乎;因為除了頑固不化的秦國人和行蹤飄忽的遊牧流寇,沒有任何勢力敢於侵略晉國;晉人以為齊國能做的也就是拿魯、衛出出氣而已。


    但是齊莊公的大膽和野心遠遠超出了晉國人的想象力。他先用陰險狡猾的手段支持欒盈搞叛亂,然後征集傾國之師大舉東征。


    對於齊莊公的雄偉計劃,大臣們卻普遍持反對態度,甚至連一貫阿諛奉承他的奴才們也保持著不祥的沉默。


    麵對強大的反對聲音,齊莊公感覺到壓力巨大,他隻好換了一副溫和的麵孔及漂亮的說辭,拿衛國做起了文章。他說道:“衛國人無禮,竟然驅逐了自己的君主。衛衎流亡到我國已經九年啦,孫林父的罪行仍然沒有得到追究。衛衎是寡人的舅舅和姐夫,衛剽卻與齊國沒什麽關係;他還因為我國收留衛衎而怨恨寡人,在晉國人耳邊傳寡人的壞話,又妄圖借平邑之役公報私仇除掉衛衎,所以進攻也最賣力氣。


    “這個仇、寡人如果不報,就把齊國改姓衛吧!百年之後等寡人到了天上,先君問起寡人為什麽不敢複仇時,寡人就把夫子們推到前麵去,讓你們來迴答這個丟人的問題,諸位以為如何?”大夫們見他把祖宗們搬出來,這才不敢吱聲了。


    秋七月,齊師悉起伐衛。當時齊師各部的指揮官是:王孫揮為先鋒,穀榮為禦戎,召揚為車右;莒恆為次先鋒,成秩禦戎,傅摯為車右;齊莊公親帥中軍,曹開禦戎,晏父戎為車右;副車禦戎為上之登,盧蒲癸為車右;襄罷師帥左軍,牢成禦戎,狼蘧疏為車右;侯朝帥右軍,商子車禦戎,桓跳為車右;夏之禦寇殿後,商子遊禦戎,崔如為車右,燭庸之躍為四乘。


    上述指揮官都是齊莊公的嫡係,是對他言聽計從的人。齊師首先包圍了帝丘,衛國人嚇得縮在城裏不敢應戰。齊師在郊外劫掠一番,齊莊公隨後下達了北渡黃河、直取朝歌的命令。


    晏子勸諫道:“君侯恃仗武力討伐盟主,如果不能成功,那將是齊國之福。如果建立功業,(你又沒有德行)君侯必然會遭遇災禍!”


    崔杼也反對他說:“不可!臣聽說小國趁大國遭遇動亂而取得功業,必會遭受懲罰,君侯還是慎重考慮下吧!”


    齊莊公搖頭道:“寡人豈是害怕個人遭到災禍就放棄國家大業的人?如果能報複晉國,寡人死在戰場上又當如何?”


    崔杼退出去,把這番話說給偶遇的陳須無聽。陳須無問:“夫子打算如何收拾局麵?”


    崔杼說:“我說的話他都不聽了,如果晉國再次伐齊,齊國必然滅亡。到那時群臣心急,誰還會在乎君侯?您就等著瞧吧!”


    陳須無見他一臉憤憤的表情便離開了,他後來對兒子說:“崔子恐怕要死了吧?他指責君侯過分,自己說的話卻更過分,必將不得好死。以道義規勸君主尚且要用謙抑之詞,何況惡語相向呢?”


    朝歌的一部分先前是衛國的首都,後來赤狄滅衛,朝歌因此被赤狄占據。晉滅赤狄之後又將朝歌、邯鄲等城市據為己有。


    齊師氣勢洶洶殺奔朝歌,晉人毫無防備,又大為恐懼,隻采取一些軟弱無力的抵抗,朝歌城很快就陷落了。


    齊莊公深深出了一口惡氣,他將城內貴族的財富洗劫一空,搶光了城裏的奴隸,再派一支軍隊把戰利品送迴齊國,然後帶領大軍繼續東進。


    齊莊公將軍隊分為兩部,一部繼續向北,劫掠了邯鄲和邢台的郊野,然後摧毀了太行山口的孟門要塞,從白陘(今河南輝縣西)進入太行山;另一部通過太行陘直插晉國腹地。


    齊師東渡少水(今沁水),行進到熒庭城外。熒庭是晉國的東南大門,城市向西百裏是曲沃;向北五十裏便是晉國故都絳城,繼續西行百裏就到了都城新絳。


    但是齊莊公還沒有瘋狂到想要把戰火燒到新絳的程度,他隻下令進攻熒庭。晉軍主力此時仍然包圍著曲沃,士匄不得不暫緩攻城,分兵救援熒庭。齊莊公大喜,他製定了一個圍點打援的戰術,為晉軍設下了一個包圍圈;從曲沃到熒庭隻有一條崎嶇難行的道路,結果援軍的前半部分被殲滅,後麵的則逃迴曲沃去了。


    齊軍隨即攻破熒庭城門,又洗劫了這座富裕的小城市。齊莊公對這個戰果感到滿意,他下令把晉軍戰死者的屍體堆積起來,築了一座京觀,又把隨軍帶來的先君的神主供到高台上,殺牛宰羊舉行了祭拜儀式;儀式結束後下達了撤軍令。


    敗軍逃迴主力營中,士匄大怒,他向周陽和絳城下達了征兵令,準備從不同方向進攻侵略軍。但是當晉軍再次到達熒庭時,齊國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指揮官埋葬了被築成京觀的同伴的屍體,然後下令追擊,軍隊沿著侵略軍的足跡一直追出太行山。


    齊莊公撤退時把夏之禦寇所率軍隊布置在郫邵(今河南沁陽之邵源鎮)以阻擊追兵。倉促集結起來的晉軍一連進攻數次,結果都被齊軍擊退了。指揮官見無力衝破防線,隻得悻悻撤軍。


    齊軍在東渡少水時又遭到一支人數不多的晉國武裝的阻攔,齊軍一個衝鋒就把對方擊潰了。齊莊公再次封屍築造京觀向祖先告祭,然後才拔營迴師。


    當年,趙穿的兒子趙旃被封到邯鄲,這個家族便在邯鄲城開始繁衍生息。趙旃的繼承人叫趙勝,他是個有著強烈榮譽感的老牌軍人。趙勝一直密切地注視著齊軍的動向,他給魯國人寫了一封信,請求魯國出師與他共同對地作戰。


    叔孫豹報魯襄公說:“盟主之請,不可以不盡力。”他便按照趙勝製定的方案,率領一個軍向西行進,渡過黃河,在雍榆(朝歌以東,今河南滑縣西北)紮營;邯鄲軍駐紮在朝歌東郊。


    齊師沿著黃河北岸一路東行,隊伍拉得很長。聯軍不敢與齊師主力作戰,隻得放大部隊通過。齊師殿後距離主力越一天的路程,這支軍隊人數較少、行動散亂、軍士們歸心似箭,這樣就成了極好的進攻目標。


    聯軍對齊軍發動腰擊,將敵人截為數段,齊軍一觸即潰;進攻者不但取得了完勝,而且俘虜了晏嬰的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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