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個月,高克恭又和萬燦交手了不下十餘次,每次都是高克恭惜敗,甚至還有一次被萬燦連刺兩槍,差點命喪當場。


    萬燦也是越鬥越得意,覺得高克恭如果不是出身豪門,以他的才能怎麽可能做到楚國的征南將軍這個位置。正是這種心態,導致他在給白孟奇寫戰報的時候,把高克恭說的一無是處,天羅教也是徒有虛名。


    白孟奇剛開始收到戰報的時候還會提醒他不要輕敵,後來見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了,開始把主要精力放在濮陽的燕赤行身上。畢竟高克恭以前幾乎沒打過勝仗,每次都是被鄧元覺完虐。


    “殿下,鄧元覺領軍十萬,在城外二十裏地紮營,他約你明天出城相見。”馬上就要與鄧元覺交手,曾東掩飾不住興奮。


    薑桓燕麵無表情,淡淡的道:“聽說鄧元覺的武功也和他帶兵打仗一樣厲害,上次在鳳首關隘,他就是憑借著個人高超的武藝才奪關成功,明天見麵時,你多帶幾個幫內的高手跟在我後麵。”


    曾東點點頭,他知道薑桓燕並不是怕死,而是精確的計算在戰場上每一種可能導致失敗的原因。


    “鄧大將軍久仰了,可惜你們的速度慢了點,柳州已經被我們拿下了。”薑桓燕生性冷淡,極少主動跟人打招唿,今天遇到鄧元覺居然首先開口了。


    鄧元覺哈哈一笑:“沒想到精通水戰的三皇子,陸戰也這麽厲害,倒是出於我的意料了。你從攻打蓬萊城到現在奪取柳州,隻用時兩個月,這就是我也未必做得到,看來這天下第一名將的頭銜應該屬於你才對。”


    此言一出,宋軍陣營個個臉色大變,而齊軍陣營卻個個喜上眉梢。宋軍的士卒最為自豪的事就是能在天下第一名將的麾下效力,現在鄧元覺要把這個稱號讓給薑桓燕,他們哪能服氣。


    可薑桓燕卻不為所動,冷冷的道:“這種沒用的虛名誰喜歡就讓誰拿去吧,我可一點興趣也沒有。”


    鄧元覺聽罷心中更是佩服,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這麽被田無忌坑的。田無忌當時把自己天下第一名將的稱號讓給他,表麵上是風光無限,但其實是有苦自己知。


    那時的鄧元覺還年輕,心中挺得意。後來再次和楚國交手的時候,這種虛名的弊端就體現出來了。他太怕輸了,剛剛得了天下第一名將的稱號,如果在戰場上打了敗仗,那不就成笑話了嗎?


    也就是在這種心理的影響下,讓他錯過了很多次能迅速戰勝對手的機會。直到最近十年,鄧元覺才漸漸意識到這種虛名帶給自己的其實是弊大於利。而眼前的這位齊國三皇子,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居然就能把名利看的如此清淡,又怎能不讓人佩服。


    “大將軍現在率軍來此,是打算從我手中奪走柳州嗎?”薑桓燕見鄧元覺沒有說話,開門見山的問道。


    鄧元覺微微一愣神:“如果柳州是在別人手上,鄧某還想要試一試,但在三皇子手上,我就不浪費時間了。今日能見到殿下,我也足慰平生,告辭了。”說完就帶著大軍撤迴了軍營。


    “大將軍,你真打算就這麽撤迴去嗎?”迴到軍營,周雲景語氣中充滿了對薑桓燕的不服氣。


    鄧元覺詭異的一笑:“那你說如果我們不撤迴去,接下來應該怎麽攻城?”


    周雲景一愣,柳州的齊軍可有十五萬,比他們攻城的人還多,強攻肯定是不行的,那隻會讓自己輸的更快。


    周雲景撓了撓頭,沒有答案。


    鄧元覺又看了一眼鄧文傑和吳雙,他們倆也雙雙低下了頭,沒有主意。


    鄧元覺笑了笑,沒有說話,走到桌案前,奮筆疾書的寫完一封書信,然後遞給鄧文傑道:“你找人把這封信給安陽的朱庭訓送去。”


    眾人不解,周雲景試探的問道:“給朱庭訓送信?大將軍您是想和他聯手嗎?”


    鄧元覺點了點頭:“齊軍十五萬人都在柳州,我們直接去攻城,幾乎沒有贏的可能性,隻能想辦法讓他們自己把人調走。如果朱庭訓這個時候去偷襲蓬萊,薑桓燕一定會分兵迴去救援,到時說不定我們就有機會拿下柳州。”


    周雲景麵露喜色:“我們十萬大軍駐紮在柳州城下,薑桓燕也不敢分兵太多迴去救援,隻要朱庭訓爭點氣,能奪迴蓬萊,切斷齊軍的補給線,那薑桓燕就算再厲害也隻有坐以待斃了,大將軍還是你棋高一籌。”


    朱庭訓自從決定自己退位後,就把朝堂大部分的官員都派去了晉興輔佐朱祁堂,高嵐是他最討厭的臣子,去晉興躲避戰火的好事自然輪不到他。


    這天朱庭訓收到鄧元覺的書信,思前想後,身邊實在找不到人商量,隻好又把高嵐找了過來。


    “高太尉,你怎麽看鄧元覺的提議?”朱庭訓問道。


    “我們不妨反過來想想,如果不去偷襲蓬萊,我們會怎樣?”高嵐把書信來迴看了兩遍,沉思了半響反問道:“除非陛下能從晉興帶一支大軍殺迴來,不然我們就隻有困守在安陽,等到糧食耗盡的時候,就任齊軍宰割了。”


    朱庭訓皺了皺眉頭,高嵐的話雖然不中聽,但說的卻是實情。


    “這麽說來,太尉的意思是讚同出兵收複蓬萊了?”


    高嵐點點頭:“蓬萊隻有守軍不到兩萬人,再說它是一座海港城市,從陸路上奪取它並不難。另外蓬萊隻丟失不過兩個月,城內百姓應該還是向著我們的,民心可用。”


    “可蓬萊港外還有齊軍戰船百艘,就算我們奪迴來了,也很難守住。別忘了,我們的水軍已經全軍覆沒了,連一艘戰船也沒有。”朱庭訓還是有些擔心。


    “臣倒認為沒有戰船反而是我們的優勢,成功奪迴蓬萊後,我們就一把火燒了所有的軍港和碼頭,這樣齊軍的戰船就沒辦法靠岸。隻是放小船的話,我們以陸軍完全可以守得住。”高嵐惡狠狠的道。


    “好,那就依太尉所言,我給你兩萬大軍,你可願意去奪迴蓬萊?”朱庭訓下了決心,燒了碼頭雖然影響很大,但總比蓬萊落在齊軍手上要好吧。


    高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臣願往。”反正留在安陽隻能等死,出來了能奪迴蓬萊當然最好,就算奪不迴,也能逃去別的地方。


    高家在燕國是僅次於朱家和寧家的存在,影響力也遍布全國。特別是這幾年海洋貿易的發展,高家也有不少人來到蓬萊從事遠海活動。


    高嵐率軍到達蓬萊後,先是聯係上了城內的高家子弟,讓他們去煽動百姓做自己的內應。


    兩天後,燕軍在百姓的幫助下,重新奪迴了蓬萊。高嵐占領全城後,為了防止齊國水軍的反撲,第一時間就下令燒毀了所有碼頭和軍港。


    百姓剛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幾天後就發現不對勁了,蓬萊城內絕大部分百姓都是靠海為生,燒毀碼頭雖然可以阻止齊軍的戰船靠岸,但也讓城內富商的船隊無法進港,甚至給漁民也帶來了極大的不便。一時之間,百姓怨聲載道,覺得蓬萊還不如在齊國人手上,那樣至少他們還能吃個飽飯。


    高嵐無奈隻得出麵安撫百姓,承諾打退齊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修碼頭。


    “殿下大事不妙,蓬萊失守了。”曾東驚慌的向薑桓燕匯報。


    薑桓燕依舊雲淡風輕:“慌什麽,我們不還有百艘戰船在蓬萊港外嗎?下令給他們奪迴蓬萊城。”


    曾東一臉晦氣的道:“奪不迴了,碼頭和軍港都被高嵐一把火燒了,我們的戰船根本就靠不了岸。”


    “燒了碼頭?”薑桓燕微微有些驚訝:“這不是飲鴆止渴嗎?這麽做確實能暫時抵擋住我們,但讓城內的百姓吃什麽,他們大多數人可都是漁民。”


    曾東隻想到了自己的補給線被切斷,倒沒有想到這層:“這麽說來,這對我們並不是一件壞事?”


    薑桓燕站起身把整件事仔細想了一遍,道:“我們出兵安陽的時候,留在蓬萊的軍糧隻夠那一萬大軍三月之用,現在被高嵐兩萬人奪迴去了,城中還有十幾萬百姓因為碼頭被燒毀而麵臨斷糧的危險,你說高嵐會怎麽做?”


    “向安陽求救,讓朱庭訓派人運糧過來。”曾東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說的沒錯,我給你三萬人,你去安陽附近埋伏,遇到朱庭訓的運糧隊就把他給截了。”


    “末將領命,截完糧之後,我就去奪迴蓬萊。”曾東喜滋滋的就要離開。


    “等等,不著急奪迴蓬萊。”薑桓燕叫住了曾東:“這一次我要讓朱庭訓盡失人心。你截完糧之後,不要去攻城,找幾個人去聯絡蓬萊城的大富商,沒有碼頭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他們肯定都心懷怨恨。你去告訴他們,我們大齊是如何重視海外貿易的,隻要他們肯答應歸降我們,並把蓬萊的民怨傳播到整個燕地,我們就答應幫助他們開拓海外的新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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