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雪趴拉在烽火台上,拿著望遠鏡有一搭沒一搭胡亂地看著。鬼子飛機經過的地方,有幾處火勢非常大,冒著滾滾的濃煙,能把天都蓋了一半,看樣子也不知道使用了什麽炸彈。


    長城的天際線上被炸出了好幾個缺口,通過望遠鏡,能夠清晰地看到上麵的人在快速地跑動著,擔著石塊,正在全力修補破損的地方。這時又一發炮彈落在了長城北麵的山坡上,接著便是一連串落雨般的炮彈。


    “周昊,鬼子炮兵來了,我去打電話!”


    說完,把望遠鏡往周昊身上一甩,興衝衝地往電話撲去,小手搖了兩圈電話手柄,拿起話筒就對著喊道:“喂喂,報告指揮部,這裏是飛熊嶺烽火台,鬼子已經開始**了,啊?啥?啥炮啊?”


    “是山炮!”周昊看著一本正經的宋伊雪,忍不住打斷道。


    “是山炮!嗯好嘞,報告完畢!”宋伊雪放下電話,對著周昊吐了吐舌頭,這時聽到下麵錢元寶正在唿喊,忙一溜煙往一層跑去,邊跑邊對著周昊做了個鬼臉:“周昊,我去鋪茅草了,晚上可凍死了!”


    周昊對宋伊雪的脾氣已經是極為了解,也不去管,拿起望遠鏡就朝著四下張望。這個時候長城北線的槍炮聲已經響成了一片,一朵朵白色的煙雲四下飄起,升到半空之後,又變成了蘑菇朵的形狀,漸漸升騰到蔚藍的天際,被風一吹,繼而消散於無形。


    硝煙的味道漸漸瞟了過來,周昊感覺到小鬼子也離得越來越近了,他轉身往東麵看去,這些鬼子最懂得迂迴前進,可別被抄了路。


    周昊靠著東邊的箭垛站了起來,起先看了看東邊山地間的路上,有幾股穿著東北軍軍裝的隊伍正在往北邊的長城上跑去。他又舉起望遠鏡,朝正東麵的鄉間土路上望去,除了路上的幾條車轍印,一個人也沒有,再往旁邊的山上看去,也是空蕩蕩一片嗎,也沒人。


    山上除了了亂石,就是一盆盆灰黑色的灌木叢,見到沒有敵情,周昊的眉頭不由皺起地更深了,心裏似乎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隻是靠著箭垛想了半天,也沒有一個頭緒,不過倒是讓他發現靠著這個東北角上的箭垛,觀察的倒是方便了不少,也不用來迴走,不由在這兒又修起了一個機槍陣地。


    這時北邊又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手榴彈聲音,不一會兒,整條長城上就全是密集的槍聲和爆破聲,一時間硝煙彌漫。


    樓下的幾個人全都上了來。


    “小鬼的勢頭有點猛啊!”宋關傑看著陣地上不斷升騰的硝煙,擔憂地道。


    宋關傑是個老東北了,這時看出了點端倪


    周昊說:“現在看著這鬼子的陣勢,是想先集中兵力攻下明長城中的製高點點將台,再沿著長城往兩邊展開同時進攻,到時候鬼子把咱們分割包圍,那就危險了,看來鬼子花這麽大的力氣打攻堅戰,其決心不小啊,攻其一點,不計其餘,有點意思。”


    “排長,啥意思啊?”錢元寶剛剛割完草,這會兒就見到槍炮聲大作,心裏有點犯嘀咕,愣愣著看著周昊,一旁的大黑牛也被他這一番話說的一愣,聽這話的語氣,他好像以前在團長身上也聽到過。


    “就是先用全力撕開一個口子。”周昊解釋道。


    “那依你看,這鬼子這個打法,啥時候能攻進長城?”一旁的宋關傑也開口問道。


    周昊往北麵打得正酣的地方仔細看去,望遠鏡將鏡頭一下拉近了不少,“說不好,不過鬼子這次應該是試探性進攻,不一會兒就該停了,咱們這裏暫時還是安逸的。”


    大黑牛剛想問為啥時,北邊的炮聲果然漸漸停了下來,不知為什麽,大黑牛信了周昊的話,也沒再追問,這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隻在團長身上感應到過,是那種在經曆過真刀真槍之後才會有的從容感覺。


    第二天上午,鬼子的先頭部隊開始在周昊肉眼可及的範圍安營紮寨,這是鬼子的第十八旅團,在擊潰了沿路抵擋的東北軍後,終於和前鋒部隊二十九聯隊匯合,雖然一路長途行軍給部隊帶來了一定的麻煩,而且一連串的激戰過後,補給也開始出現不足,炮彈也在逐漸減少,但是第十八旅團長立花小一郎並沒有打算停下來等候補給支援,一鼓作氣打進長城的決心讓他渴望自己能夠馬上手持軍刀報效天皇。


    在立花小一郎的指揮下,十八旅團迅速製定了攻擊計劃,攻擊主要分為三個方向:左翼在戰線東段的飛熊嶺方向,投入一個大隊進行進攻;在其北邊的明長城方向,投入第十八聯隊第二三兩個大隊;而主攻點將台則則投入了餘下的全部兵力,幾乎占了總兵力的三分之二。這個計劃是兩側牽製,中央突破,配合空軍打擊,務必最快拿下這段長城防線,與進攻古北口和喜峰口的日軍部隊配合。


    立花小一郎在作戰中總喜歡走到戰場前線,這次同樣來到了陣地的前沿,他這麽著急並不是沒有道理,因為眼前長城的關係,作戰的地勢對日軍並不利,如果再讓中國的軍隊做好了戰鬥準備,那攻擊起來肯定會大大增加傷亡嗎,這也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正看著山脊上上魏然屹立的點將台時,一旁的作戰參謀報告道:“團長,根據空軍的偵查報告,正麵的長城上有東北軍的而一個團守衛,整個陣地分為了兩條戰線,明長城是一線,有東北軍的一個團守衛,但是點將台周圍的兵力也有一個團,接著就是留守的三營屯。而且東北軍在東麵的山上設立的二線陣地。”


    “師部的支援到了什麽位置?”立花小一郎問。


    “報告,目前沒有聯係上師部。”


    立花小一郎麵色有些陰沉,黑著臉道:“眼前形勢緊迫,我們現在必須發起攻擊,不能讓中**隊有喘息的時間。現在我命令:將全部兵力分成四個攻擊部隊,每個攻擊部隊兩個小隊,分別向嗎,明長城,點將台,東山陣地長城進行攻擊,還有,旅直屬隊參加東山的攻擊。這次的動機目的,是要試探出中**隊的弱點,支援沒到,我們的炮彈不多,下命令,全部打完。等到支援部隊到了,再用重炮。注意減少部隊傷亡,如能攻占一處更好,如不能,不可強攻。”


    說著,他看了一眼手下的軍官,說:“你們的!聽明白?”


    “嗨!”


    “呦西!”


    鬼子的戰前準備動作非常快,不到夜幕降臨,前線部隊又開動到了距離長城不到兩百米的山地上,這裏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長城上的層層疊疊的青磚,幾個東北軍哨兵在箭垛處遊走,警惕著鬼子的偷襲。


    戰鬥很快就打響了,周昊在飛熊嶺的烽火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很多東北軍的戰士一轉眼就被穿梭的子彈和橫飛的彈片打倒在了地上,長城上血流如注,大黑牛用顫抖的聲音將情況報告給了指揮部。


    打戰哪有不死人,青山何處不埋骨?


    槍聲停了之後,周昊才發現沈三和猴子去找門簾竟然直到現在仍舊沒有迴來,周昊再沉穩的心現在也開始有些著急了。


    “丫頭,往北邊的方向看看,這兩個小子到底上哪兒去了。”


    “有!”宋伊雪拿起望遠鏡,就往三營屯的方向看去,入眼處從上往下看,除了腳下的崖壁上有個死角,別的地方,都一目了然。幾條灰白色的小路從東麵匯到山腳下,又從山腳下伸出一條黃色的小路奔向三營屯。


    這時宋伊雪才從望遠鏡裏看到了昏暗的山路上正有兩個背著大包小包的人影朝這邊走來。


    “看到,在那兒!”


    周昊接過望遠鏡看看,兩個穿土黃軍裝戴著綠鋼盔的人正朝這邊走來,不是沈三和猴子還會是誰?可是看著這身裝備,不像是東北軍的服飾啊?周昊正想看個仔細,兩個人走到山腳下,又讓那些紅紅的山樹枝條給擋住了。


    不過人迴來了就好,最怕挨了了鬼子的冷炮。


    人迴來了,宋關傑也終於鬆了口氣。


    猴子和沈三進了烽火台,渾身冒著白氣,累得癱坐在地上。


    猴子把兩隻灰毛兔往地上一扔說:“打了兩隻跳貓子。要不是跑的快,還有兩隻也打了迴來。”


    沈三把半袋子紅薯往地下一放說:“我看一個老鄉家裏這東西多的沒處放,就順便買了下來。”


    周昊奇怪道問:“買的?花了多少錢?”


    “老鄉說了,隻要咱打了勝仗,就是最好的迴報。”


    周昊把一袋子冰塊從陰涼的地方脫了出來,這是他白天空時從山上的水洞子裏取來的,說:“這不行,還得多整點燒的。要不到了後半夜,這裏能凍死人。”


    錢元寶道:“整了。烽火台周邊的都砍了,還掃清了視線。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那是扯淡,留給別的兔子吃呀。咱們先把窩邊草吃了,真要是打著了火,麻煩可就大了。”


    周昊朝幾個人說:“先休息會兒,待會兒再去整點柴火,多準備些錯不了,省的到時候又被火燒又被風吹的。我先上去看看。”


    上到烽火台頂層,從大黑牛手裏拿過來望遠鏡,認真看了起來。大黑牛也不知道他看什麽,但感覺到,他的望遠鏡在東北軍的陣地上來迴地看著。看了一陣子,他把望遠鏡由遠拉到了腳下。又由近看到遠,大黑牛看不明白他在看啥。可是看他的樣子,像是尋找什麽東西。又看了一會兒,周昊才把望遠鏡遞給大黑牛說:“你看看,那個山包後麵是不是咱們的炮兵陣地?”


    大黑牛沒有接過望遠鏡,說道:“是,剛剛聽宋班長說了,不過咱們都是些小迫擊炮,距離咱這兒有一千五百米,隔一座大山。那邊還有兩個炮陣地,距離太遠了。”


    看完北麵,周昊開始看東麵了,看了一會兒東麵的山地,他又把望遠鏡轉向了東邊的小路上,邊看邊道:“你看東邊,我總是擔心小鬼子偷襲咱們的東麵,他們能攻點將台,明長城,不可能忘記了咱們這塊地兒。那麵雖然沒有大路,可小鬼子會派小股部隊浸透過來,偷襲一下咱們,亂了咱們的陣腳,策應正麵進攻的日軍。”


    “我也想了,可是那麵也有咱們的部隊。聽說馬團長給總部發了支援請求,上頭往三營屯那麵又派了一個團過來,聽說是二十九軍的,不過明長城是他們必攻之地。”宋關傑說。


    “二十九軍的裝備太差,在這些部隊中,是裝備最差的,還不如咱們裝備的一半呢。沒法子,全靠大刀,都說西北軍的大刀隊出名,那也是沒法子的法,這樣的大仗,不是靠玩命就能打勝的。洋槍洋炮都過時了,現在是飛機大炮,靠大刀片子,挺個一時半會兒的行,特別是打防禦戰,就得死抗硬挺,裝備不行,敗是早晚的事兒。”周昊一聽說是是二十九軍,腦海中就浮現了那群手握大刀的身影,繼而搖了搖頭說道。


    “用不用跟指揮部報一下?”宋關傑問。


    “不用了,現在沒見著鬼子,咱們報了也沒有用。說是那麵能來鬼子,誰信?再說了,上頭把用咱們在這兒,就是防著鬼子的這一手。還是加強警戒,發現了報告也不晚,至少咱們能頂一陣子。就這條路,小鬼子也不可能派大股部隊過來。他們的重武器運不過來,不怕。”周昊一邊說一邊朝東麵看。


    大黑牛也聽出來了,兩人在研究防守呢。


    宋關傑看看周昊說:“排長,那你說咋整?”


    “從咱們這兒到山口有多遠?”周昊問。


    宋關傑搖了下頭,說:“那看不準有多少,大概六七百米?”


    周昊大拇指一伸,瞄了一下說:“大概五百米。”


    宋關傑有些佩服地問道:“你學過炮兵?”


    “知道一點。”


    周昊說:“要是不超五百米,我的機槍就能封住那條路。小股日軍肯定進不來,從三屯營來的部隊,十五分鍾就能趕到,一個反擊就夠了。隻是千萬要早發現,過了山口,到了咱們腳下,人就散了,打散兵,機槍還不如步槍。要是讓他們進入機槍的死角,就更麻煩了。小鬼子的單兵作戰能力,沒法比,個個都是高手。”


    宋關傑說:“那就專放上一個人看住這邊。死看死守。”


    周昊知道現在也隻有這個死辦法了,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報告!”大黑牛忽然道:“就讓我來看著這邊,保證一隻老鼠都飛不過來!”


    “屁話,老鼠當然飛不過來!”周昊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大黑牛。


    “大黑牛,那這裏就交給你了!”宋關傑在周昊的麵前,始終想變現一番,隻是這看哨的工作對他而言,卻是有些不情願,這會兒見大黑牛自告奮勇,順口應了下來。


    周昊和宋關傑一起下來了。上麵留著大黑牛和猴子站崗。


    “開飯了!開飯了!排長,下去個人接呀,就周大勺一個人。”不一會兒,大黑牛站在烽火台上麵喊著。


    一聽說送飯來了,錢元寶第一個從烽火台的門洞裏衝了出來,看他平時那守財的樣子,這迴的動作可謂是麻利之極,順著石縫幾下子就到了崖壁下。


    領著周大勺進了烽火台,卻見到原本胖墩墩總是一臉笑意的的周大勺臉色並不好,就坐在門口喘氣。大家都等他喘完了好打菜,拿著各自的茶缸子,看著他。看他的樣子,不隻是累,臉上還陰陰的,像是誰惹著他了,氣還沒消。沈三就靠上去說:“周掌櫃的,哪個不長眼的偷了你的額白麵麵頭了還是自個兒丟了豬肉了,跟誰較勁呢?”這裏的幾個人,隻有沈三和周大勺是老鄉,知道這周大勺原本是開酒樓的,說話時自然也就熟絡一點。


    周大勺一邊喘一邊掏出了煙槍,叼在嘴上,點上火,兩股白煙從鼻子冒出來,幹咳嗽了幾下,喘氣均勻了許多,說:“自己裝菜吧,還讓老子來喂你們?”


    “這全是我們班的?”周昊有些奇怪地問道。


    “全是。”周大勺從煙袋子裏又掏出一把煙絲,語音有些顫抖,眼睛通紅,使勁吸了一口煙,哽咽道:“全是,全是,好好吃吧,涼了土豆就迴生了。”


    說完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出來,滴吧滴吧在下巴上成了水珠。


    周大勺這一哭,大家都愣住了,就是餓急了的大黑牛也站在那沒動。


    周昊上前扶住周大勺的肩膀問道:“咋迴事啊?”


    “全連四十多個弟兄,再也吃不上我做的飯了。都是還沒有成家的大小夥子呀!當初我帶著他們從東北一路走到這裏,可是答應了要把他們再帶迴老家的啊!”說著周大勺用袖子抹了一下流出的鼻涕。


    “全死了?”沈三驚呆了。


    “還有十幾個傷了,整整六十號人啊!有十幾個兄弟給炸飛了,屍首都湊不齊全。想立個墳頭,都沒個全屍。張副連長,多年輕啊,東北講武堂的高材生!那可是咱們屯子的驕傲啊!一顆炮彈,炸飛了。小鬼子!老子幹你十八輩祖宗!”罵完,站了起來,“兄弟們!吃吧。吃飽了,給我狠狠地打小鬼子。我沒別的用,隻要有口氣,就把飯菜給你們送上來。吃吧,一人兩份。”


    最快更新閱讀,請訪問 請收藏本站閱讀最新小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抗日之浴血兵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老山炮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老山炮並收藏抗日之浴血兵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