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宗不得不給顧本立說軟話,畢竟顧本立足智多謀,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用人嘛,就要虛懷若穀,曹操劉備孫權都能禮賢下士,我陳光宗也就不計較你顧本立的這點小脾氣啦。


    聰明人都有點小脾氣,小毛病,能為我所用就行了。


    顧本立見陳光宗滿臉堆笑,心情這才有所好轉,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上麵讓殺,就殺唄。說明上麵需要讓文立萬永遠沉默。”


    “怎麽個殺法,我們要仔細商議一下。文立萬入住府衙以後,掌控了三班衙役,戒備森嚴,特別是那個阿福,功夫了得,一般人難以近身。”


    陳光宗把顧本立剛才的話重複一遍,意思是讓顧本立自己迴答自己的問題。


    “現在江湖殺手,隻要給錢,就能殺人。就怕這些龜孫活差名氣大,事情幹不了,還給文立萬留下活口。所以最好有個能與文立萬的接近的人來下手。”


    陳光宗一聽此話,不由對顧本立高看一眼。


    這廝腦子還是很不錯嘛,嗯,算我沒有白請你喝酒!


    緊接著陳光宗心裏徒然生出一種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自傲。一時對自己欽佩不已,自己在識別顧本立,使用顧本立這件事上,真有大將風度,曹劉孫用人也莫過如此啊。


    顧本立接著說:“幹掉文立萬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用刀砍死,可以讓他墜馬摔死;可以讓他服毒自盡;可以讓他掉到河裏淹死;可以讓他失火燒死;可以讓他被車馬撞死,總而言之,不要一刀砍死,最好讓他意外死掉。”


    “死於意外?高哇,老弟,你這想法可以說是奇思妙想啊。說下去!”


    “沒了。重要的是要有個內應。文立萬不會自己去死,讓內應下手,比十個江湖殺手更利索。”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你的思路與我不謀而合,也是符合上麵意思的。”


    陳光宗再一次對自己識人用人感到無比欣慰。


    “上麵有殺文立萬的人選嗎?”


    “有了。”


    “誰?”


    “我不知道。”


    顧本立再次冷眼一了,很是不屑看著陳光宗,說道:“你說話能不能利索點?”


    “我真是不知道。”陳光宗一臉無辜,說道:“上麵這次要親自動手,下手的這個人,如果有需要幫忙的時候,,會和我們聯係的。”


    顧本立直翻白眼,說道:“既然是上麵要直接動手,你我坐在這裏商議什麽呢。”


    “據說殺手就在文立萬身邊,上麵要我們策應他!”


    顧本立兩眼賊亮,問道:“就是說,文立萬身邊的某個人,已經被上麵策反了?”


    “沒錯。這個人會隨時置文立萬於死地。他下手前會尋求我們的幫助,到時候我們全力以赴策應就可以了。”


    ““此人姓誰名誰,咱們一概不知,如何策應?”


    “上麵說了,動手前,那人會找我的。文立萬身邊的人,也就屈指可數那麽幾個,宋功名、秦為徑、阿福、還有外麵的大發、藍舒鴻這幾個。”


    “陸欣榮也算一個,他和文立萬走得也很近。”


    “反正我們等著瞧吧,看看誰跟我們聯係。”


    陳光宗用筷子夾起一塊蝦仁放進嘴裏,吧唧吧唧咀嚼著,說道:“這迴文立萬算是要倒黴了。”


    顧本立仰頭飲下滿杯,哈一口氣,說道:“嗯,上麵到底是深思熟慮,隻要除掉文立萬,譚知府的案子就會柳暗花明。文立萬背後雖然有皇上、首輔這棵大樹,但武清伯有李太後撐腰,武清伯殺個文立萬,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兩人哈哈大笑,深感他們的好日子即將到來。


    ......


    文立萬一夜沒有睡好覺,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這是他來明代後第一次失眠。


    即使是穿越到明代那天,文立萬倍感緊張無助,他也還是昏然睡去了。


    如今知道有人將殺他,卻不知殺手到底是誰。這種煎熬下,不失眠也難。


    昨天為營救秦為徑,與吳縣知縣徐滿倉麵對麵較量一番,算是降服了才來吳縣不到十天的知縣。


    最為重要的是,他從徐滿倉口裏,獲取了他將被謀殺的信息。


    總有刁民想害朕!這個皇帝思考的嚴峻問題,現在成了他需要思考的問題。


    總有身邊人想害我?


    這問題一想就令人頭痛。徐滿倉說得很清楚,武清伯已經策反了他身邊的人,此人將置他於死地。


    此人是誰?


    文立萬躺在床上,腦子裏仔細把身邊這幾個人排查一遍,從這些人的來曆、言行、性格等各方麵都想了又想,最後覺得這些人,都不大可能與他為敵。


    身邊這幾個人,都是文立萬一手培養提攜,並親蒙他恩惠的人,怎麽可能心動殺機,與他決一生死?


    雖說人總是善變的,總是受利益驅動的。


    但人再善變,再受利益驅動,總得有一點底線吧?


    又一想,tmd什麽是底線呢?翻看二十四史隨便看看,好像沒有底線的事情,比有底線的事情還要多。


    帝王將相那麽金貴,該是最有底線的人群吧。可這些人一旦為了利益,欺師滅祖,同宗殘殺之事,無一不做,而且做起來還是大刀闊斧地幹。


    隻不過幹完以後,往往都有一塊冠冕堂皇的遮羞布而已。


    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實際上,比之於小人物的殺機,皇親國戚一旦動了殺機,那就是血流成河的事情了。


    從這個意義上看,一旦文立萬身邊的某個人反水,對他下了毒手,其實也不足為怪。


    如此一想,似乎身邊誰都有可能反水。


    文立萬迷迷瞪瞪昏睡一陣,天亮的時候,就又醒了。


    知道自己被人暗殺,卻又不知何時何地,被何人暗殺,這實在是一件令人煎熬的事情。


    他起床用冷水洗了臉,決定不再過多想這個問題。


    該來的總會如期而至,能防備的盡力防備,防不勝防的,隻能聽天由命。


    還有很多事要幹,在一年完成向皇上朱翊鈞承諾的事情,並非易事。


    該幹的事情,繼續幹下去,且看武清伯李偉能玩出什麽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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