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福擋駕人的說話聲音,文立萬聽出是藍舒鴻,他對大發點點頭,示意他叫藍舒鴻進來。


    大發出門說道:“阿福,請藍兄進來吧。”


    藍舒鴻惡狠狠瞪一眼阿福,說道:“哼,你小子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了。”


    阿福紅了臉,賠笑道:“藍大哥恕罪,在下隻是執行知府大人命令而已。”


    藍舒鴻冷笑一聲,徑直進了亨亨堂。


    見到給文立萬,藍舒鴻作揖施禮道:“在下藍舒鴻見過知府大人。”


    文立萬讓座:“坐吧。藍兄,我才和大發說呢,以後咱們三人私人場合想見,就不必拘禮了。”


    藍舒鴻鬱鬱不樂坐下,說道:“真沒看出來,這阿福還是個人才啊。”


    文立萬見藍舒鴻一臉憤懣,笑道:“藍兄不必生氣,是我吩咐阿福,不準任何人進亨亨堂的。這說明你選人選得好啊,做親隨的,令行禁止,才是稱職的。”


    “嗯,不過也是。這小子做得對,有些衙役的樣子了。”


    藍舒鴻仔細尋思,知府的親隨,猶如將軍的親兵,沒有軍令如山的意識,是無法勝任這個位置的。


    文立萬說道:“我本來也是要請藍兄過來的。皇上發了禦批,以後萬鴻發分為兩塊,一是布店,二是房產。皇上命我繼續負責萬鴻發全麵。大發做布店掌櫃;藍兄做地產掌櫃,以後皇店就做這兩塊生意,就全賴二位擔待了。”


    藍舒鴻聽後默不作聲,對自己沒有得到整個萬鴻發的管理權有些失落。


    他本來以為文立萬做了知府,皇帝朱翊鈞會把萬鴻發交給他全盤打理,上次返京接家眷,他已經向皇上表明了自己的心思,現在萬鴻發分成店鋪、房產兩大塊,他和大發各負其責,文立萬繼續掌管全盤,這比他預想的要差一些。


    大發見藍舒鴻不說話,自己先表態說:“在下隨知府大人來蘇州,一直在布店幹,如今把布店掌櫃給我幹,實在誠惶誠恐。在下一定盡心盡力經營好,不辜負皇上信賴。”


    藍舒鴻點點頭,簡單說道:“這樣挺好,我倆各負其責,知府大人就有時間處理政務了。”


    文立萬注意到藍舒鴻語氣裏的失落感。


    藍舒鴻把家搬到蘇州,肯定是想在蘇州有一番大作為,現在皇上並未讓他掌管萬鴻發的全麵,失落也是必然的。


    “以後這兩塊生意有你們自主經營,我呢,隻把握個大方向。布店要抓住陸嘉立紡織廠產量大幅提高,成本大幅下降這個契機,以物美價廉的方式,推銷各種布料。營銷策略上,以掛曆廣告、戶外廣告為主,把萬鴻發、陸嘉立這兩個品牌打響。房產要以精品住宅為主,以有購買力的群體為銷售對象,做一些園林式獨棟別墅,吸引有錢人購買。這就是布店、房產近期的兩個方向,具體怎麽做,你們自己定。”


    文立萬不想過多勸解,隻是把萬鴻發以後的方向給兩人做了交代。


    畢竟藍舒鴻從來沒有做過生意,由他管理萬鴻發的全盤生意,實在有些勉強。


    藍舒鴻緩緩說道:“布店經營已經有了經驗,房產才是初次涉水,知府可否先指導一下?”


    藍舒鴻這話看似謙虛好學,實則還是不滿隻讓他抓房產,不讓抓全盤。


    在藍舒鴻眼裏,布店才是正經生意,修房子是泥瓦匠幹得事情,他堂堂一個皇帝近身侍衛,淪落到修房子賣,情何以堪呀。


    文立萬說道:“我給你們複述一遍皇上禦批的原文:‘著蘇州知府文立萬掌管皇店全麵;藍舒鴻主做房舍;大發主做店鋪,卿等通力協作,致力內帑增加,朕則欣慰之。’也就是說,你倆以後就是各自分管行業的掌櫃,要自己操心給皇上增加內帑了。”


    藍舒鴻見文立萬語氣加重,知道自己情緒有些太過明顯,便沉默不語了。


    文立萬接著說道:“我們來蘇州的初衷,主要是巡察吏治,了解民生。當初我們做生意,創辦布店,也是沒有任何經商經驗,無非是為了補足經費,了解民情而已。如今我做了知府,肯定沒時間過問生意,藍兄就把房產開發作為了解民情的渠道好了。”


    藍舒鴻本是武夫出身,做生意並不擅長,掌管皇店全盤真的是勉為其難的。


    再說了,文立萬下一步準備在蘇州推行市場經濟,他已經有了說服皇帝朱翊鈞取消皇店的想法,這種情況下,藍舒鴻還念念不忘皇店的管理權,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藍舒鴻明白文立萬看出了他的心思,隻好說道:“在下會竭盡全力做好的。”


    這話說得比較勉強,僅僅是一種表態式的語言,看來藍舒鴻想掌管皇店全麵的心結,並沒有完全打開。


    皇帝禦筆親批必須執行,想不通也隻能自行消化了。


    也許隻有時間才能解開藍舒鴻的心結。


    文立萬迴到府衙,天色已晚。


    這些天來,他忙於府衙的各種事務,才發現做一個想幹事的官,並不是一件輕鬆事情。


    當然做官也有不同做法,像譚令會那種方式做官,其實並不太累,隻是良心有些疲勞而已。至於譚令會是否有良心,就另當別論了。


    明代沒有電燈,以文立萬的視力狀況,他不太願意,也不能適應秉燭夜讀。


    一般夜幕降臨之時,文立萬便洗洗睡了,黎明即起。


    這樣的作息方式,徹底根除了文立萬在現代社會養成的熬夜惡習,真正和大自然合拍,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十分養生,次日感覺精力很是充沛。


    文立萬熄燈躺下後,凝神調息,靜靜迴憶著一天來遇到的人和事,迴憶著自己和這些人打交道時的所思所言所為,想著想著,就會酣然睡去。


    這是明代禦醫楊濟時教給他的一種養生氣功,既能三省吾身,又可養生健身,文立萬堅持一段時間,感覺效果極其明顯。


    這時,突然聽到宅子的大門“咚咚咚”被人擂得山響,有人大聲喝道:“開門,趕緊開門,你們這些大膽奴才,竟敢把主子拒之門外!”


    文立萬睡意全無,躍身下床來到窗邊,靜聽外邊的動靜。


    夜深人靜,外麵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阿福住在文立萬臥房隔壁,聽見門外響動,動作敏銳躍身出了房門,對兩個當值的衙役說:“你倆守住知府臥房,以防不測。我去宅門看看。”


    文立萬聽見院門外那人又在擂門喊叫:“快開門,不然老子放火燒了這破宅子,咱們同歸於盡!”


    文立萬穿好衣服,走出臥房。


    門外兩個衙役見知府出來,說道:“知府大人請留步,捕頭已經交代過,宅門外有異常情況,請知府大人不要輕易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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