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四下一望,屏退屋內伺候的丫鬟,對譚令會說:“我們今晚一把火燒了文立萬新建的機房,然後再狀告他偷漏賦稅,徹底把這小子給滅了。知府大人以為如何?”


    “偷漏賦稅就查偷漏賦稅,何必要燒人家的機房呢?留著機房,以後不管誰接手,不是還能給衙門上繳賦稅嗎?”譚令會對自己的長遠眼力自鳴得意,能收到賦稅才是他最優先考慮的問題。李繼這等商販,鼠目寸光隻想著報仇,燒了機房,不就等於燒了稅源嘛。


    李繼也在心裏直罵譚令會目光短淺。這官人瞻前顧後,毫無斬盡殺絕的爽快勁兒,怎麽能夠成得了大事啊。


    李繼估算文立萬為建紡織機房,手裏的現銀已經寥寥無幾,馬上就要到繳納賦稅的日子了,文立萬的機房如果能生產出布匹,繳納賦稅的問題就並不難解決。


    一把火燒掉的話,哼哼,看他拿什麽繳納賦稅。


    “機房燒了可以重建,人要是不斬盡殺絕,可就後患無窮了。知府大人可曾想過,如果將機房付之一炬,文立萬怎麽交得起賦稅呢?到那時候,文立萬還不就是大人您手裏的一隻螞蟻嘛。”


    譚令會隻顧喝酒吃肉,並不急於表態。他到底是個文人,對殺人放火的事情,還是有些顧慮。


    李繼見知府大人不表態,便有意加碼子壓這庸官,說:“今天您也看見文立萬很囂張了,他說去衙門告狀,被趕了出來,意思是說您懶政怠政啊。這人桀驁不馴,長著反骨啊,您老可要提防著些。”


    “難道他還敢誣陷本官不成?”


    “京城錦衣衛正在萬鴻發那裏查稅,這些人就是皇帝的耳目,文立萬如果在錦衣衛麵前胡言亂語,讒言知府大人不理政事,橫征暴斂苛捐雜稅,那大人可就......”


    譚令會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睛厲聲道:“文立萬膽敢胡言,老夫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哼,李掌門,你想怎麽幹就怎麽幹吧,反正本官又不知道你要幹什麽,對不對?”


    “一切都會在瞬間發生,又在瞬間了結,不會和知府大人有絲毫牽連。事後衙役不要深究便可以了。”李繼心中暗罵譚令會“老狐狸”,臉上卻綻開花一樣的笑容。


    隻要譚令會不幹預他燒文立萬機房,他就有足夠力量將文立萬徹底鏟除。


    譚令會將酒杯裏的殘酒一口悶了,站起身說:“老夫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不管不顧,不聞不問。酒飽飯足,打道迴府。”


    李繼趕緊拿來一包銀子,雙手遞給譚令會:“這點心意,萬望大人笑納。”


    譚令會並不接手,肅然說道:“李掌門把我當什麽人了?趕緊收起來,這麽多下人在,別讓他們看見笑話。”


    李繼馬上明白譚令會的意思,笑道:“也好,迴頭在下去府上專程拜訪知府大人。”


    送走譚令會,天色已經漆黑。李繼一聲斷喝:“來人,傳李天喜進來!”


    今天李繼與文立萬的對峙,源於李天喜去文立萬的新機房收行費這件事。此事引發了罷市和官府地介入,李天喜有些惶惶不安,感到這事情搞得有些大了。他估計李繼隨時可能喊他,沒有敢迴家,一直在李繼家的門房裏候著,果然在送走譚令會之後,李繼就傳他進去說話。


    李繼看著點頭哈腰的李天喜,問道:“文立萬新建的機房你看了嗎?”


    李天喜趕忙點頭說:“我親自到機房看過,已經全部建成了。”


    李繼默默思索了片刻,對李天喜說:“既然你被打成這樣,今晚就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帶上幾個兄弟去把那個新建的機房燒掉。”


    “掌門隻管放心,徒兒這次去,一定把文立萬的機房燒他個灰飛煙滅。”李天喜欣喜若狂,毫無疑問,報仇的機會來了。


    “幹得利落些,我的話你懂嗎?”


    李天喜趕忙點點頭說:“掌門隻管放心,徒兒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個地方化為灰燼。”


    李天喜作別李繼,選了五個精幹的家丁,準備了火種,準備趁月黑風高之時,一把火將文立萬的紡織機房燒掉。


    家丁阿福提醒道:“新建的機房肯定有人把守,萬一這些人放箭,咱們可就吃大虧了。還是應該帶上武器,穿好鎧甲,以防不測。”


    李天喜覺得阿福言之有理,便讓每人穿上鎧甲,帶上了刀劍,趁著夜色匆匆往文立萬的機房趕去。。


    李天喜帶著五個人,來到新建的紡織機房時,四下寂靜漆黑,幾個人蹲踞在一棵香樟樹後,窺探著機房,發現並沒有人把守。


    李天喜指著最大的那個機房說:“阿福,你帶兩人去機房想辦法燒掉織機;另外兩人去燒倉庫!”


    阿福低聲說:“李兄,不如我先上去開鎖,這鎖如此龐大,開鎖難度肯定很大。等我打開機房的鎖,然後再兵分兩路去燒,如何?”


    李天喜聽後非常滿意,讚道:“嗯,阿福想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


    “那我就上了。”說完縱身一躍,疾速向機房地大門跑去。


    濃重的夜色中,阿福手腳利索地撬開了機房和倉庫大門上的鎖。李天喜一擺頭,另外四人拿著火種,跟在李天喜身後進了機房。


    李天喜心中惡狠狠地說:“文立萬,昨天你把老子打成這樣,今天老子就好好迴敬一下,哼,老子就是要你明白,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打的。”


    他點著一根飽含鬆油的鬆枝,麵臉猙獰靠近一架織機。


    這時突然聽見一聲呐喊,四下火把通明,十幾個精悍的人影衝了過來,隻聽見藍舒鴻一聲大喊:“不要讓李天喜跑了。”


    李天喜驚詫無比,瞬間知道自己中了埋伏。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十幾個手持棍棒的人圍在中間。


    李天喜怒不可遏,向藍舒鴻猛撲過去,沒等他靠近,阿福飛起一腳將李天喜踢翻在地,人們迅速上前,將李天喜綁了起來。


    阿福對和他一起來四個人喊道:“你們都不要動,我們不會殺你們的!”


    那四個人愣愣看著阿福,剛才的戰友突然變成為對方的人,他們知道已經中計了,隻好束手就擒。


    阿福便是藍舒鴻訓練的五小虎之一,一個月前,李繼府邸招家丁,阿福憑著跟藍舒鴻學到的武藝,順利入選,獲得聘任。這種打入敵人內部的手法,文立萬覺得很是驚險刺激,對錦衣衛出身的藍舒鴻來說,其實不過是小菜一碟。


    在明亮的火把光線下,文立萬、藍舒鴻、王二毛並肩站立。


    文立萬看著已被捆綁起來,跪在地上的李天喜,問道:“李天喜,你可知罪?”


    李天喜抖抖嗦嗦的迴答道:“姓文的,老子今天中了你的埋伏,無話可說,要殺要剮,隨你吧。”


    文立萬看著李天喜腫著的半邊臉,說:“嘴倒是挺硬的,看來是不記打啊。”


    李天喜哼一聲,擰著脖子一言不發。


    藍舒鴻上前摸摸李天喜的臉蛋說:“是不是想讓這邊也腫起來?如果兩邊都腫起來,就顯得比較對稱,從外觀上看,會比較順眼。”


    “好漢息怒,有事好說,有事好說......”李天喜恐懼地望了藍舒鴻一眼,心裏有些發顫。上次藍舒鴻扇他那但記大嘴巴子,滋味實在不太好受。


    藍舒鴻不等李天喜說完,“啪”的一聲,一個大嘴巴子已經扇了過去。


    李天喜捂住老臉“嗷嗷”直叫。


    文立萬向阿福使個眼色,阿福上前撕扯開那四個家丁的外衣,隻見四人裏麵穿的全是鎧甲。


    明代法律比較奇葩,百姓持有刀劍並不違法,但絕不允許擁有鎧甲,否則就會被判定為是養兵謀逆。李繼派人縱火,欺行霸市,私用鎧甲,自然罪在不赦,捉拿進京問審的罪名已經成立。


    王二毛仔細打量著李繼家丁的鎧甲,對手下錦衣衛緹騎說:“李繼膽子蠻肥哦。欺行霸市、縱火妄為,私自養兵自重,如此鐵證,還等什麽?弟兄們,立即捉拿李繼歸案。”


    隨著王二毛一聲唿嘯,從蘇州調來的另外幾個錦衣衛緹騎隨即上馬,跟著王二毛直奔李繼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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