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亞史一路前行,經益州,固州後過隴江至開州,在開州稍作停留,穿過樓關,進入了齊國境內。


    齊國地域寬廣,民風彪悍。齊國北方多以狩獵為生,臨近梁國處則多以出海捕魚為業。西部多產冶金,上等鐵器皆出於此,故而齊國兵士武器鋒利,作戰勇猛。若非齊國之北時有怒卑部落遊戈,怕是早已揮師南下,蕩了梁國。


    付亞史出樓關進入齊國邊城殷天城,在城中休息一日,繼續北上。經古信府,陳州,一路行了二十餘日,終於抵達齊國都城宿州。


    宿州城大,建築精簡,不似後堂那樣古樸。城中車馬熙攘,川流不息,來往百姓大多短衫長褲,顯得付亞史與眾不同,一眼便可認出這長衫之人絕非齊國民眾。


    付亞史見天色已晚,便尋了一家客棧落下腳,帶領隨從走出客棧,隨意地逛了起來。


    “大人,不如先尋家酒館,以解腹中之饑。”一名隨從餓的肚子咕咕直叫,趕了這麽多日路程,可得大吃一頓好好休息。


    付亞史點頭應道:“也好,左右無事,先填飽肚子再說。”


    三人逛到街角,見一酒樓門前圍滿了人,好奇心起,硬生擠了進去。


    “擠什麽擠,生怕餓死了不成。”周圍人被擠的生出怒火,喝著付亞史等人。


    酒樓門前一中年儒士負手而站,周身有幾名跟班護從。那儒士見人已聚了不少,清了下喉嚨,揚聲說道:“我乃商國人士,今奉商王之命出使齊國,願與齊國世代修好。為表其心,今日在這歡聚樓設宴,有請齊國鄰友暢飲,還望大家莫要客氣。”


    “好誒,不需花銀兩吧?”


    “商國示好,百姓擁護。”下麵人群議論起來。


    “自是不需銀兩,大家快快請進。”那儒士側身讓開道路,眾人一哄而進。


    “大人,這……”一名隨從望向付亞史,付亞史淡笑,說道:“休管許多,倒省下了銀子。”說完跟在人群後,拚命的向裏麵擠去。


    那名儒士正是商國使者江懷度。隻比付亞史早到半日,休息過後,便差人包下了歡聚樓,隻為在城中散布消息,商國欲與齊國結盟。


    付亞史大口地嚼著美食,抬眼打量著江懷度。見其氣質頗佳,舉止言談不溫不火,便知是個不凡之人,隻怕自己明日欲說服齊王,要費一番口舌了。


    “商國人還真大度,這一場怕是不少銀子吧?”付亞史身旁一個漢子隨口說著,手上倒沒閑著,在付亞史即將下筷之時,搶先將最後一隻雞腿夾了過去。


    付亞史舉著筷子望向那位漢子,苦笑說道:“商國使者富有,這點銀子隻算毫毛。”


    那漢子望了過來,點頭說道:“是了,如今齊國百姓無力耕作,冶金開采待空,隻怕不比商國富有了。”


    “哦?”付亞史聽後,放下筷子,探身問道:“怎會如此?”


    那漢子見付亞史一問,呲聲說道:“齊王重兵輕耕,大度開采冶金作製造兵器,百姓耕作卻幾無鋤鐮可用,每每耕種之時,都要尋些大戶租借而用,遲者,錯失時機導致糧食減收,更有甚者顆粒皆無。”


    “那為何不繼續開采冶金,多時自會留有耕作之用。”付亞史問道。


    那漢子搖頭,說道:“細者我也不知,隻是聽聞盛產冶金的龍崗山一半在齊,一半在商,好似齊國這麵已將山體挖空,怕是來年更加難矣。”


    付亞史沉不作聲,思了一會,又大口吃了起來,酒足飯飽,才帶著隨從迴了客棧休息。


    第二日一早,付亞史洗漱幹淨,換上整潔的長衫,將頭發束好,囑咐了隨從後,獨自一人出客棧,迎著微風向位於城中的皇宮走去。


    齊國皇宮外,付亞史與江懷度不期而遇,兩人對視而笑。江懷度不知付亞史是梁國使者,付亞史卻知,倆人笑後一起去了宮門旁的通稟處。


    二人各自將信折遞了上去,在等候處坐下來,自有接待官員將信折傳進宮去。


    “這位兄台,看來不似宮中之人啊。”江懷度見屋內隻有付亞史與自己,主動交談起來。


    付亞史點頭迴笑,說道:“兄台來自商國,我則來自梁國。”


    江懷度聽後立時拉下臉來,冷聲問道:“你是梁國人,來齊國做何?”


    “哈哈。”付亞史笑了起來,淡聲答道:“你來做何,我便做何。”


    江懷度細細打量著付亞史,冷哼一聲,說道:“兄台倒是消息靈通,看來我們共為一事而來,隻得憑三寸不爛之舌,各施所能了。”


    “兄台口齒伶俐,我自不如,隻是梁王受命與我,我卻不得不來。”


    “哼,你我各為其主,話不多說。”江懷度冷哼一聲,獨自坐在一旁不再言語。付亞史也冷笑一下,將頭轉了過去。


    等了片刻,有官吏出來,告知他二人,齊王辰時宣二人進殿。江懷度見尚有一個時辰,起身也未說話,離開了這裏。付亞史從懷中摸出銀子,見四下無人,遞給了那官吏,借機與他攀談起來,從中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下齊國重臣的秉性。


    辰時剛過,宮中傳來口信,宣梁國與商國使者進殿見聖。二人一前一後,隨傳喚太監進了齊國皇宮。


    齊王端坐殿上,名喚齊恆,不及弱冠之年。幾年前先皇巡遊,遭蒼向天暗刺身亡,一國重任挑於肩頭。內以宰相賀蘭峰執政,外以髯須將軍司馬劍護國,倒也勤政。


    二人候於殿外,傳事太監進殿通報,片刻後出來,宣二人進殿。


    “商國使者江懷度,參見齊王陛下。”江懷度躬身說道。


    付亞史也上前躬身,見過齊王。


    “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齊王在殿上說道,聽其聲音,還似未變其聲。


    “多謝齊王。”


    殿下官員分左右各兩列,左首一人站出一步,望向兩位使者,問道:“不知兩位使者前來齊國,可為何事?”


    付亞史見此人站於首位,料想應是宰相賀蘭峰。果不其然,齊王在殿上說道:“此乃我國宰相,兩位使者有話盡可向他說來。”


    江懷度轉身為賀蘭峰施禮,躬身說道:“早聞賀宰相之名,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付亞史也施禮,淡聲說道:“梁國使者付亞史見過宰相大人。”


    賀蘭峰略微迴禮,付亞史說道:“我奉我主之命,前來出使齊國,我主願與齊國結永世之好。”


    賀蘭峰點點頭,對向江懷度問道:“想來商國使者也是與我齊國結好而來吧?”


    “宰相高見,的確如此。”江懷度點頭應道。


    “兩位同時而來,倒也巧合得很。”賀蘭峰撇了撇嘴,轉向滿朝文武,朗聲說道:“中原天下,三分而據,如今兩家同時前來,足見我大齊之重要,莫非你兩國有了什麽變故?”


    江懷度瞥了一眼付亞史,向賀蘭峰躬身,說道:“卻是如此,梁國江州守備毆打我商國三皇子,辱我國威,我主決定發兵梁國,特派我來結好齊國,攜手滅梁,共分天下。”


    “哈哈……”付亞史聽後,負手仰頭大笑起來,賀蘭峰緊下眉頭,望了過來,厲聲說道:“朝堂之上,你怎敢大聲言笑。”


    付亞史收起笑容,躬身答道:“請寬恕我失禮,我隻是忍俊不住,這商國使者所言太過好笑。”


    江懷度瞪了過來,還未發話,賀蘭峰開口問道:“何笑之有?”


    付亞史答道:“宰相大人,這商國使者之話實在好笑。我江州守備鎮守江州,如何能毆打他三皇子?這等謊言隻怕是為商國發兵尋個理由吧。”


    “我又怎會說謊,江州守備卻在天滄關內毆打了我國三皇子。”江懷度急聲說道。


    “天滄關?那裏是我梁國地界,你國皇子為何前去?”


    “這……”江懷度一時走嘴語塞起來,不作迴答。


    賀蘭峰冷冷地注視著兩人,江懷度上前一步,對齊王施禮,躬身說道:“齊王,我主為示友好,特命我送來金銀珠寶,淩羅綢緞,以表其心。”


    “請迴去後待本王謝過商王。”齊王在上麵點頭說道。


    “大齊之地萬物皆備,一些庸俗之物不過錦上添花而已。”付亞史冷聲說道。


    江懷度迴擊道:“即是庸俗之物,不知梁國可為齊王帶來何物?”


    付亞史斥聲答道:“我帶一顆赤誠之心前來,為表結盟之意,我願獻上玲瓏之心。”說罷怒目圓睜,猛然拉扯開自己衣衫,將胸膛裸露了出來。


    堂上文武震撼,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付亞史表情淡然,堅定地望著齊王。


    齊王向下望向賀蘭峰,賀蘭峰打開圓場,說道:“梁使此舉讓人欽佩,足見梁國交好之意,還請穿迴衣衫,再做商議。”


    付亞史躬身謝過,合攏衣衫站於一旁。


    江懷度又說道:“齊王,我主並非隻送此些物品,來時曾言,隻要兩國交好,願將與齊國接壤的兩座城池獻與齊王。”


    “嘩……”此語一出,百官俱驚,連付亞史也未曾料到,商國甘願獻出城池以求結好。


    “噢!當真?”齊王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了笑容。


    “當真,我國願將文順府與靈順府劃入齊國境內。”江懷度滿懷信心地說著,用眼睛掃了一下付亞史。


    付亞史冷靜思考著,商國這個條件實在太誘惑人了,自己沒有與之相抗的籌碼,該如何扭轉劣勢呢?


    “宰相,商國既然有如此誠意,我們何不與商國結好,你意下如何?”齊王顯然被兩座城池所誘惑,心中天平已傾向了商國。


    “陛下,此等大事還需商議,非是及時可以作答。”賀蘭峰轉身望了下他二人,迴身躬身,繼續說道:“朝上總是商議不細,待臣迴府後細細思量,明日迴奏陛下。”


    “宰相說得甚是。”齊王在殿上向下說道:“兩位使者先行迴去,待眾大臣商議過後,明日朝上再與作答。”


    “謝過齊王。”付亞史與江懷度都聽明白了賀蘭峰的意思,謝過齊王後,倆人退出了殿中。


    黃昏時分,江懷度領著隨從,帶上禮物,在宰相府外求見賀蘭峰。


    “原來是商使,過來府中便可,何須如此客氣。”賀蘭峰在客廳中迎見了江懷度,見到客廳中間擺放眾多禮物,謙笑著客氣了一番。


    江懷度帶笑答道:“應該的,早聞宰相大名,我主也是仰慕已久,特囑咐下官前來,務必問候宰相大人。”


    賀蘭峰一欠身,說道:“多謝商王抬舉,還請迴去後代為轉達賀某之謝意。”


    “宰相,我主誠心實意與齊國結盟,梁國勢弱,卻占據肥水魚田,若是商齊聯手蕩平梁國,則可共分江山。我主有言,東部四州皆歸齊國所有,西部四州為我商國所有,還需宰相在齊王麵前美言,以達成商齊結盟之勢。”江懷度知道賀蘭峰在齊國的份量,他若應允,則事成*。


    賀蘭峰點頭淡笑,說道:“商使此言確有幾分道理,明日我會勸說齊王,與商國結盟,也不負商王對我如此看重。”


    江懷度大喜過望,急忙起身,說道:“謝過宰相大人,結盟之後,商王必會感謝宰相大人,還有重禮送來。”


    “哈哈,客氣,客氣。”賀蘭峰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江懷度見事已成之,便起身告辭。賀蘭峰客氣一下,便送他出府。


    付亞史在角落裏見到江懷度離去,咧嘴輕笑了一下,彈了下身上塵土,走到宰相府前求見賀蘭峰。


    賀蘭峰坐在主位上,凝視著付亞史。付亞史也不客氣,直直的迴望著他。


    賀蘭峰指了一下地中禮物,沉聲說道:“商使方去,送來禮物未及查驗,倒讓你撞見了。”


    付亞史搖頭,說道:“宰相非是貪財之人,不然齊王也不會以弱冠之年,便可雄據北方,還不是宰相之功。”


    賀蘭峰眉頭一動,冷笑說道:“商使以金銀玉帛前來說服與我,你既空手而來,又是以何為本?”


    付亞史正色答道:“我以齊國命運為本,長久之計為策,隻與宰相論討,絕非說服宰相。”


    “啪。”賀蘭峰有些怒色,伸手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臉色一沉,喝道:“好大的口氣。”


    付亞史也未懼怕,雙目凝神,死死盯著賀蘭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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