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上貼著蘇女士親自剪出來的窗花,蘇女士不善手工,窗花歪歪扭扭的,她實在看得礙眼,最後還是馮亦媽媽重新給她畫了花樣,她照著重新剪,才剪出了滿意的圖案。


    大過年的,女士們在客廳裏聊天,看電視,就等飯菜上桌。


    周叔和馮亦兩個大男人包攬了廚房裏的活兒,他們是自告奮勇要做飯的,尤其是馮亦,還鼓搗出了兩個大菜。


    馮亦媽媽趁機誇起了自家兒子,說馮亦從小就獨立,初中的時候她店裏忙不過來,都是馮亦從家裏做好飯菜給她送過去。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倒是真的,像馮亦這樣的,在窮困中成長起來的人,最是知道怎麽珍惜幸福。


    電視上,播放著煽情的節目。


    據說是某個人販子被判了死刑,那個被拐賣的女孩兒眼含熱淚,麵帶微笑說她曾經遇過的苦難。


    沒有家的人,對於擁有一個幸福的家的那種渴望,既卑微又讓人動容。


    馮亦出身單身家庭,他和母親相依為命,對於家庭裏的理解也和一般人不一樣。


    馮亦媽媽說,曾經有女孩兒因為嫌棄他們單身家庭而拒絕和馮亦在一起,那時候,馮亦還笑著對她說:


    “媽,我從小到大別的也許學得不好,可怎麽照顧人,我自認為學得不錯。我渴望一個幸福美滿的家,不和我再一起,是她的損失,我相信將來一定會有一個女孩兒可以和我們成為一家人。”


    越是沒有,越會珍惜。


    這份渴望,讓他願意付出千百努力。


    馮亦媽媽說起這事的時候,眼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蘇女士點頭應聲,眉眼都在笑。


    她在想,林優和馮亦這樣踏實上進卻心懷希望的人在一起,將來一定會幸福的吧?


    飯菜上桌。


    周叔開頭說了幾句過年的喜慶話之後,眾人舉杯恭賀新年。


    當舉起第三杯酒的時候,馮亦笑著宣布他要和林優商量好要訂婚的消息。


    消息一公布,三位長輩都高興壞了。


    蘇女士和馮亦媽媽連飯都顧不上吃,拿著手機開始查詢黃道吉日,周叔算是內斂,卻也笑彎了眼睛。


    林優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手指顫了顫,臉上也堆起笑意。


    隻是,這抹笑意,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新才生活。


    她隻是覺得,如果她的穩定生活,能讓長輩們開心,那似乎也是有意義的。


    馮亦坐在飯桌的另一頭,瑤瑤舉杯衝林優笑了笑。


    他嘴唇動了動,用口信說了三個字。


    “相信我。”


    林優從來沒有不相信他過,馮亦是個簡單的人,他將心思寫在臉上,以此來給身邊的人安全感。


    這樣的人,無疑是婚姻裏最好的良配。


    隻是……


    *


    年假七天,在走親串門中匆匆而過。


    收假之後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新公司的業務拓展很複雜,林優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理清頭緒,這一忙就是三個月過去。


    這三個月,馮亦也並沒有比她輕鬆多少,他手上做的那個項目終於收尾,隻等著去參加競標就算完成。


    競標的地方是在京港城,馮亦前行的一天,專程去見了林優。


    林優提前為陳泠泠買了好多產婦需要的東西,讓馮亦去京港城時候,順便給她帶過去。


    對於林優的這個閨蜜,馮亦還從未見過,所以對這次的見麵他也很看重。


    他不隻帶上了林優準備的東西,還去商場多買了幾樣作為見麵禮。


    和馮亦一起出差的,還有部門經理。


    路上,部門經理還打趣他,說他這還沒結婚,就被拿捏得死死的,等將來結婚了,還不得被管成什麽奴隸樣。


    馮亦隻是笑,露出滿口白牙迴說:“家和萬事興,敢寵老婆的男人,才是真男人。在女人麵前裝爺們兒,那可不算本事。”


    他的一番話,當時得到了同行其他女同事們的一致讚賞,紛紛表示開始羨慕他的女朋友。


    他們一行人在一路玩笑中,到達了京港城時家的總公司。


    會議定在十三樓。


    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有其他參與競標的公司提前到了。


    時景淵坐在會議室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隻簽字筆,在馮亦一行人落座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自覺的往馮亦身上看過去。


    和上次見到的馮亦比起來,他身上多了一種被陽光照耀過的感覺,似乎這幾個月,他過得應該挺不錯的。


    他過得不錯,所以,她……也應該過得好吧。


    時景淵眸光一暗,翻開競標公司的簡介冊子。


    他看似無意,卻在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下。


    第三頁是這家公司員工的介紹。


    “馮亦。”時景淵呢喃出這兩個字。


    何宣站在他身後,將時景淵的舉動都看在眼裏。


    何宣心裏在歎氣,為老板心疼的同時,對這家公司便生出了敵意。


    何宣似乎是在思考要怎麽刁難這家公司,卻突然發現時景淵不知何時正迴頭看著他。


    “別做多餘的事。”


    時景淵冷冷的開口。


    何宣一怔,一閃而過被看穿的尷尬,應聲道:“是。”


    時景淵冷聲說:“我和她之間的問題,從來就和其他人無關。”


    何宣聽得似懂非懂,便沒有接話頭。


    時景淵收迴視線,“我的資產拋售得怎麽樣了?”


    說起正事,何宣立刻嚴肅表情,“已經在進行了,大概三個月以後,應該能全部退換成現金流。”


    時景淵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競標進行得很順利,馮亦作為公司的主講,認真的介紹著項目方案。


    介紹完之後,他看一圈現場,見大家反應都還不錯,除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時總看他的時候,眼裏有種讓他芒刺在背的寒意。


    競標結束,所有人陸陸續續走出會場。


    等電梯的時候,幾位女同事又開起了馮亦的玩笑,說他這男朋友當得太妥當了,會議一結束就巴巴的去給女朋友的閨蜜送禮物。


    馮亦笑容燦爛,糾正她們道:“我這男朋友下個月就要轉為未婚夫了,當然得更加努力一點兒。”


    幾位女同事一聽就炸了,“未婚夫?你要訂婚了?”


    “對,下個月初五,我和小優要訂婚了。訂婚宴你們可都得來。”馮亦趁機發出邀請。


    同事們恍然大悟,這段日子忙,他才忍著沒說,這會兒忙完一個段落後,就迫不及待的說出這個喜訊,也算用心良苦了。


    一群人歡歡喜喜的進了電梯。


    遠處,時景淵垂在兩側的手禁不住開始顫抖。


    他轉頭問何宣,“你聽見他剛才說什麽了?”


    時景淵滿臉憤怒的冷笑,陰沉的臉色嚇得何宣不自覺的後退半步。


    何宣硬著頭皮點頭,“聽見了。”


    “訂婚?”時景淵一口牙險些咬碎,“他說他要訂婚!”


    和誰訂婚,顯而易見。


    何宣不敢出聲。


    時景淵煩躁的鬆開領帶,“加快我資產出售速度!我們的計劃提前,月底前處理好一切!”


    何宣猶豫,“時總,我們的計劃本來風險就很大,如果現在加快進度的話,損失會很大。”


    “損失,”時景淵犀利的目光看過去,“你所謂的損失是什麽?錢?”


    何宣垂眸不語。


    時景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歎聲說:


    “錢沒了,還能賺,可她……卻不會在原地等我。”


    *


    短短一個星期,資本市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的新聞都在報道同一件事,時家內部權力鬥爭白熱化,新上任的時家話事人雷厲風行的蠶食家族成員的股份。


    可以收購的,他給足利益,無法收購的,他就軟硬皆施,甚至不惜背後抓人把柄,將好幾位家族成員送進了監獄。


    時家老爺子因此大發雷霆,氣得腦溢血,住進icu後,集全院專家之力才勉強搶迴了一條命。


    都說百年時家出了個了不得的時景淵,獨斷專行將時家的權利都集中在了自己手裏。


    如今的時家,當真是時景淵一個人說了算。


    新聞媒體中,不乏冷嘲熱諷說時景淵是暴君的,可不管他們怎麽說,時家的話語權依舊在時景淵的手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他的地位。


    在時家權力鬥爭塵埃落地的時候,瀝城一家豪華酒樓裏,賓客滿席。


    主持人拿著小卡片,站在舞台中央,在背景音樂的映襯下,說著最煽情的話。


    舞台兩邊,兩位媽媽分別挽著馮亦和林優的胳膊,在親朋好友的祝福目光下緩緩往中間走。


    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林優,畫著精致的妝容,眉眼幹淨,踩著高跟鞋走出的步子沉穩優雅。


    短短幾米的距離,在主持人誇張的情緒感染力下,仿佛走出了排山倒海的氣勢。


    蘇女士鄭重的將林優的手,放進了馮亦掌心。


    她看著兩個年輕人交纏的手臂,到底沒忍住抹了抹眼角的淚。


    馮亦臉上洋溢著最燦爛的笑容,說:“蘇姨,您放心,我會給小優幸福的。”


    蘇女士連連點頭,“好,好,好。”


    她又看向林優。


    林優一怔,抿了抿唇,緩緩開口,“我、我也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遠處響起劇烈的聲音。


    “嘭!”


    宴會廳的門被人從外踹開。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從外麵走了進來,他一邊走,一邊鬆開領帶。


    賓客們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見男人大步走到舞台上,從馮亦手中抓過了林優的手腕。


    馮亦手上一空,震驚的低唿,“時總……”


    那之前,他根本沒有將時景淵和林優聯係起來。


    直到他看見,高高在上的時總,用一種虔誠的姿態捧起林優的臉。


    時景淵一口咬在林優的唇上,起初帶著強烈的狠,之後又變成難以掩蓋的溫柔。


    他微微閉上眼睛,炙熱的淚便順著眼角滑落。


    滾燙的溫度,落在林優的臉頰上,讓她渾身一顫。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所震驚。


    誰敢信,搶親這種事,居然會真實的發生在眼前。


    而最震驚的莫過於馮亦,他突然想起了那次林優的情緒崩潰,現在想來,當時也是因為遠遠的見到了時景淵。


    所以……


    林優,時景淵?


    原來如此。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馮亦心裏是憤怒的,可他還沒發作,就見那個眾星捧月、站在世界最高處的男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泣不成聲。


    時景淵紅著眼眶,淚水接著淚水,一顆一顆……


    哪裏有半分時家掌權人的霸道和尊嚴?


    他好像拋開了一切,他好像……


    他好像,愛到了骨子裏。


    時景淵喉頭滾動,聲音嘶啞的說:“林優,你敢離開我試試?”


    這個時候,馮亦的怒火就熄滅了一半。


    他再看林優,原本像是裝在朦朧玻璃瓶裏的瓷娃娃,在時景淵出現的時候,整個人都仿佛活了過來。


    她臉上終於出現了生動的表情,那是濃鬱到可以鋪滿整個世界的愛意。


    彼此相愛的兩個人,一旦碰觸,便能擦出璀璨的火花。


    林優,活過來了。


    和這個比起來,其他的似乎都微不足道。


    馮亦剩下的一半怒火,在這一刻,完全消散了。


    他將手上的戒指交到了時景淵的手上,語氣裏是釋然後的祝福,“這枚戒指,你來替小優戴上吧。”


    時景淵一怔,接過戒指,由衷的說了一句,“謝謝。”


    馮亦扶著他母親走下舞台,將剩下的事交給了時景淵。


    他母親心疼的看了一眼兒子,卻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台上,時景淵單膝下跪後,拿起戒指緩緩的戴在了林優的手上。


    他哽咽著說:“小優,我們結婚吧。”


    林優紅著眼眶,目光落在他疲憊卻幸福的眉宇間,她嘴唇顫了顫,卻沒有立刻迴答,而是看向了蘇女士等人的方向。


    蘇女士、馮亦、馮亦媽媽、周叔,他們都用一種鼓勵的眼神正在看著她。


    人生漫長,有機會抓住幸福的時候,是要勇敢出擊的。


    收迴視線後,林優堅毅的點頭。


    “好,我們結婚!”


    無論貧窮與富貴,無論健康與疾病,無論快樂與憂愁,我們結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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