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叩長生的背後,又豈是三語兩語可說清,但偏偏所有的所有,都渴望長生,爭奪長生。


    ....


    一個時辰之前,正在百花穀修練的蝶舞忽然接到穀主召喚,原因是要她前往三百裏外的無名酒樓迎接一個紫衣青年。


    無名酒樓不是真的無名,而是它的名字就叫無名,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裏的老板是一個逍遙境的大能。


    銀色長發,紫金色豎瞳,深紫色的衣服,這是百花穀穀主對蝶舞的交代,他說,他是一條狐狸,真正的狐狸!


    蝶舞是百花穀的王牌,作為一個殺手門派的王牌,百花穀穀主一直都很少主動要求她做什麽,都隻是讓她靜靜修行再修行。


    上一次執行的任務,是五十年前刺殺風雨閣閣老,齊物境的李重,那次還是因為蝶舞自己主動要求。


    所以蝶舞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原因,到底是誰,竟然值得穀主要求自己親自前去尋找,以及帶往百花穀,甚至再三強調不能惹他。


    深色紫衣,銀發,妖異的紫金雙瞳,讓蝶舞踏上酒樓的那一刻就認出,自己此次前來尋找的目標。


    皆因他實在過於耀眼,耀眼得整座無名酒樓所有人妖魔三族,都彷佛不存在一樣。


    疾閃而過的藍天白雲一如往昔,無情也無物,依舊隻按著自己的道飄浮於世間,蝶舞很好奇,身後那個淩空踏舞的妖族是如何知道她,知道她是前來迎接他。


    “好奇我如何知道,你是前來迎接我的人?”


    青冥間,早就不靠雙眼去觀摩世間的紫衣青年,感受著蝶舞輕微的氣息波動,看過無數景象的他輕笑起來。


    那張猶豫女子一樣的臉龐,細長眉毛下的紫金雙眼,眯成了一線,就如他沒化身前一樣,微微上勾的外角,顯示出一雙純正的狐狸眼。


    多年的殺手生涯,讓蝶舞保持著一貫的冷漠,那怕此時被身後那個看起來有點瘋子味道的狐狸看穿,她的臉上依然保持一貫的冷漠,隻是心中卻忍不住戒備起來,那隻慣性放在刀柄上的手,更是微微動了動。


    “害怕?害怕被人看穿?終有一天…終有一天,你會懂得看穿別人,氣的流動會告訴你世間的一切,人心也不例外,隻是不知道你能否活到那個時候?”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蝶舞幾乎忍不住想以最快的速度,將腰中刀向後橫斬而去,但她還是忍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從看見紫衣青年的第一眼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絕不是這個人的對手,無論用什麽方法都不是。


    眯著眼睛的狐狸彷佛沒有看見蝶舞的任何動作,隻是一閃一現間,卻已經在千丈開外。


    冷漠被驚愕取代,看著前方千丈處腳踏虛空的紫衣青年,蝶舞不能不驚愕,這裏是青冥,不是那個縮地成寸,咫尺天涯的大地。


    青冥中,除了鷹族,妖鵬一族,從來就沒有誰可以像立在大地上一樣,瞬息千裏,飛劍再快也有一個盡頭。


    世間一切都有自己的道,天地亦同樣,地上可以瞬息千裏,是因為大地會變動,會幻化萬千,但是天空不一樣,它是恆久不變的東西,不因任何事或物而變動的東西。


    能在虛空中,瞬息千裏,就隻有一個解釋,那位祖巫的時之道!操控時間,空間的大道!


    “該明白的終究會明白…不該明白的說了也不懂,你的路還遙遠得很。”


    狐狸沒去解釋,時間和空間其實不一樣,而且沒誰能掌握這兩種操控萬物的東西,他也隻是略略窺見端倪,不過一息間的變動,隻要悟道,並不難。


    對於這條狐狸,看到他的那一刻,蝶舞當然略略猜出他是誰,但道境已經數千年不曾現世,她一直都以為自己距離道境隻差一步。


    所以看著前方空洞無物的紫金雙瞳,蝶舞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悲。


    可笑的是,以為以逍遙境的修為,在這九州中,那怕不敵,也不至於逃不掉。


    可悲的是,數百年的努力,日以繼夜的悟道,在這個一望無際的青冥間,在道境下,竟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


    百花穀入口。


    狸狸看著前方一個巨大的八卦迷陣,不禁疑惑起來,這種掩人耳目的陣法有必要嗎?


    一劍,隻要一劍,眼前這個要在陣中不斷注意方位,才能走進的八卦迷陣,馬上就是垃圾而已。


    不過最終狐狸還是沒說什麽,或許自己脫離紅塵真的太久了,久得忘了人間界的東西,就是不知道妖界是否也一如往昔?


    無名堂。


    無名並不是真的無名,相反無名堂的名字在四界中無人不知,不是因為殺手,不是因為這地方有多麽華麗,多麽美。


    而是因為殺手與慈醫並存的百花穀穀主,一個萬物皆可治,一個溫文爾雅的醫者,一個迷倒無數女修的溫柔男人,華傾城!


    看著牌匾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狐狸笑得很開心,很開心,這是他幾千年來最高興的一刻。


    “哈哈...三千多年不見,你也摸到大道了,是什麽改變你呢?是劫難,還是什麽?正常來說,你踏不出那一步,你早該輪迴。”


    “你還是走向殺道了...。”


    悲傷的歎息聲中,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八九歲的白衣少年緩步從無名堂內走出來。


    驚!


    看著從無名堂出來的白衣少年,隨意披散的黑發,精致臉龐上如新月的眉毛,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蝶舞幾乎認不出他是誰。


    如果不是蒼涼溫柔的聲音,眼中濃濃的哀傷,蝶舞絕對不會把眼前人和自己跟隨數百年的穀主聯想在一起,更想不到他活了數千年。


    把蝶舞驚訝樣子看在眼中的華傾城,溫柔笑問:“很好奇?好奇為什麽,身為人類,我卻活了數千年?”


    “我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了,那時候你好像三歲吧?”


    “嗯。”


    輕輕點點頭,蝶舞恢複一貫的冰冷,剛才的失態仿若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麽多年,我從沒把你當外人,以前不告訴你,隻是不到時候。”


    百花飄飛的天地中,小橋,流水,山石,薄薄霧氣下的小徑中,三個人,一個白衣如雪,一個漆黑如墨,一個深紫如血。


    指著華傾城,一身紫衣的狐狸輕聲道:“道境,隻要能夠踏進道境,你就可以窺見長生不老,再遠一點,不死不滅也不是空想...你渴望嗎?你能夠成為他的繼承者嗎?”


    重見白衣少年,讓紫色的狐狸想起了很多事情。


    例如,這個白衣如雪的人類少年,是他銀狐三千多年前的夥伴,名叫華傾城!


    不管剛才的話語對蝶舞造成的衝擊,銀狐向前傾著身子,幾乎是貼著華傾城臉頰問道:“她就是你所選定的繼承者嗎?”


    點點頭,華傾城對銀狐笑了笑,帶著他步入無名堂,輕聲問道:“怎麽樣?這無名堂內的一切都是從妖界觀微堂搬過來,沒有一絲改動。”


    “觀微堂嗎?觀微,觀微,觀人於微,哈哈哈...。”


    無名堂內,華傾城看著瘋狂笑起來的銀狐,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哀痛。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知道眼前的狐狸為什麽選擇殺道,知道當年的妖君遇到了什麽事。


    因為那些年那些事,他都一一看在眼中,印在腦海中。


    可是他必須要知道他到底忘了沒有,忘記仇恨沒有,如果被仇恨纏繞,華傾城寧願他不再涉足五界六道,涉足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間。


    他寧願自己一個人麵對,即將到來的天地大變!


    你知道嗎?


    那些年那些人背叛了你,劍刃相向,但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始終如一站在你的身後。


    我的劍永遠不會對著你,因為我是你唯一的生死之交,而你也是我唯一的生死之交。


    也許是笑累了,笑夠了,立起身子的銀狐,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曾經多少年,多少年來銀狐以為自己眼中早已經沒有淚水,那怕有也隻是血色的淚。


    單是這一個理由便足夠讓他瘋狂大笑,隨意掃了眼無名堂內的擺設,紫金豎瞳中,流露出一絲懷念,懷念妖界中那個生活兩千多年的地方...。


    “也許一切都一樣,也許一切都不一樣。”


    “是嗎?”


    “嗯,過去種種早已化為飛灰,以往前塵隨風湮滅,我隻能是我。”


    輕笑聲中,傲然而立的身影,紫金豎瞳中,一如三千多年前,自信,高傲,不容外物。


    “你在那裏得到了什麽?又或者說你懂了什麽?”


    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聲音輕得就像是無意識的呢喃,一直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的華傾城,臉上保持著一貫溫和的微笑,對突兀的話毫不驚訝。


    “我看到光,卻什麽也沒有。”


    “光嗎?,一道萬法啊,的確是你的道。”


    感歎聲中銀狐的身形消失在無名堂中,空中傳來他最後的話語。


    “道是一,是,世間萬物都是一,都是,我當初理解的就這麽多。”


    這一次,銀狐其實就是來看看他,沒有別的意思,兩人的道終究不同,就如天與地在混沌破開後,就再走不到一起,永遠隻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我們本應是在同一世界中,我的道繼承於你,狐狸啊,你不該看到那血色漫天的...。


    無名堂中,華傾城落幕看著一切,雙眼閃爍著深深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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