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泰山大人’定會來報複,葛水他們枕戈待旦,焦躁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惡戰。


    祖狄甚至還將幾人分派了任務,各自巡邏進村的幾個路口和河汊。


    誰知一天過去了,竟相安無事,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是大戰前的寧靜,大家不要掉以輕心,給敵人可乘之機。”祖狄如一個指揮的將軍一般,沉著的勉勵眾人道。


    由於吃了素素他們那麽多好東西,葛水等自然也極為賣命,冒著寒風在外巡邏,並不辭辛苦。


    誰知第二天、第三天,依舊是風平浪靜,葛水等早就開始嘀咕了。


    難道這‘泰山大人’隻是虛張聲勢,其實早就嚇破膽躲在家裏不敢出來了?


    到第四天,竟嘩嘩下起瓢潑大雨來。


    那雨勢極大,簡直如同天被捅漏了一般,哐哐啷啷下個沒完。不多會功夫,房前屋後,水流如注,在這寒冬臘月,可不是常見的事。


    這幾天本就極冷,再加上這凍雨,更是讓人冷得牙根打顫,葛水等也沒法巡邏了,隻得躲在李石家烤火。


    素素給眾人煮了一大鍋火鍋,香氣四溢,眾人圍爐對坐,吃著涮肉聽著驟雨,倒也十分愜意。


    “江黃冠,依你看這臘月大雨,天象反常,是何征兆啊?”祖狄此時也閑來無事,便向江永討教道。


    “天地兩儀,生化萬物。雲騰致雨,露結為霜,此乃自然之理也。正所謂天無常道,水無常形,即便冬月暴雨,夏日飛雪,也僅是造化之異數,時令之偏額,並無驚世駭俗之怪。”


    江永不愧是有道耆宿,論述起玄理來自然也是博妙精微。


    “原來如此,受教了。”祖狄聽了此話,若有所思。


    “祖師兄,現在天象有變,我們也沒法警戒巡查了,你們說那田螺精會不會乘機來報複。”葛洪跟著江永日久,已變得越來越謹慎了。


    “唔……這淒風冷雨的,凍死個人,誰不想待在家裏……嘶,想那田螺精也不會出來受這罪……唔,再說了,我們都守在素素姐家,那田螺精也不敢上門硬鬥吧……嗝。”


    葛水夾起一塊涮牛肚,正美滋滋的嚼著,語音有點含混不清。


    “想來也是。”祖狄等讚同道:“不過仍不可以掉以輕心。”


    “各位高士,我有一事想……”素素想起來什麽,剛擔憂的想告訴眾人,卻被一陣粗暴的“砰、砰、砰”拍門聲打斷了。


    “石老弟、弟妹!你們在家嗎?出大事了,快逃命去吧!”


    李石聽出來,這是本村的老裏正,這大雨瓢潑的來叫門,肯定是出意外了。


    “王叔,出什麽事了,這大雨下的,您快進屋避避雨。”


    李石忙打開門,果然門站的是胡須花白的裏正,雖然披著蓑衣,可渾身還是澆透了,李石忙請他進來。


    “哎呀,來不及了!天知道,這寒冬臘月的,居然發大水了!丹徒江已經決堤了,河水漫了上來,村外的水田都淹了,我還要通知其他人,你們快往高處逃命去吧!”


    那裏正也不進屋,就在簷下抖抖水,火急火燎的說了下情況,又往鄰屋跑去。


    “王叔,好歹喝碗熱湯……”


    素素也衝著那裏正喊道,可裏正根本顧不上,在遠處擺了擺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雨中。


    大江決堤,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雖然葛水、祖狄他們常年在山上,沒遇見過這種事,可是看著向來穩重的李石那滿臉驚恐的麵孔,多少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李石甚至來不及收拾細軟,隻拿了點幹糧,拿了幾把雨具便帶領眾人出門了。


    “可惜這一鍋火鍋,要走你們先走,我先吃完再說!”葛水舍不得那一鍋美味,想著自己又有玄術在身,有點不以為意地說道。


    “葛水,少胡鬧,洪水如猛獸,可是鬧著玩的?就算你不怕,這一路肯定有不少百姓罹難,作為茅山弟子,難道光顧著吃肉,不去救治災民嗎?”


    祖狄有點生氣的訓道。


    “祖師兄,你別生氣,葛水他沒經過洪水,不清楚其中的厲害。”葛洪見葛水委屈,忙打圓場道。


    葛水這才知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敢再提留下了。


    在李石的帶領下,一行人速速從屋子裏撤出,往地勢高處退去。


    雨還沒有停,雖帶著蓑衣雨傘等物,不多時功夫,眾人的身上還是濕透了,隻見洪水已經漫過了村口的圩堤,不僅田地莊家全都泡在了水裏,甚至一些低窪處的房屋也已經被淹了大半。


    眼看水勢上漲飛快,李石不敢停留,忙帶著眾人朝村後跑去。


    素素本是田螺所生,腿軟身柔,不善奔走,沒跑幾步腳便疼得邁不開步,又怕耽誤眾人行程,不敢嚷疼,隻得一瘸一拐、滿頭大汗落在後麵。


    李石忙心疼的一把抱起素素,憐惜的把他背在背上。


    “祖師兄,你看看人家!”


    茗玉用肘捅了一把祖狄,羨慕的說道。一路跋涉,茗玉素白的裙子都已沾滿了泥汙,濕漉漉的粘在身上,她本就瘦削,此時顯得越發的峭拔。


    這丹徒地界本就是平原水鄉,並無高山大丘,放眼望去,四處都已經被淹成了一片汪洋。


    平日裏躲在灌木草叢的野豬、獾猹、狐狸等野獸也被洪水逼得四處逃竄,到處都是一副大災降臨的慌亂景象。


    不少百姓扶老攜幼,紛紛逃出家門躲避洪水,還有一些來不及撤離的,則無奈的站在房頂上、趴在樹上,無助的等著洪水退去。


    可水位越長越高,絲毫沒有退去的跡象,這些人的處境也越來越絕望。


    一行人也顧不得茅山“出山不得輕易顯露玄術”的宗規,隻得一路飛身施救,將那些受困的鄉民一一救下。不多時功夫,跟在他們身後的災民已有百十來人。


    李石帶著眾人一路浩浩蕩蕩,跨溝蹚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小土丘,高出四周地勢,暫時還能一避。


    隻見已有不少避災的鄉民爬在土丘之上,不少人拜倒在地,正在祈求河神龍王的庇佑,到處都是哀嚎之聲。


    連一些平日裏兇猛的野獸,也是瑟瑟的躲在一旁,驚恐的望著濤濤洪水,甚至連身旁的獵物都顧不上追捕。


    雨雖然已經停了,可從土丘上望去,隻見四周已變成一片白汪汪的澤國,外圍的田畝房舍全都已泡在水裏,有的房子甚至已經隻露出一個屋頂。


    不時有轟隆崩塌之聲傳入耳來,那是一些年久失修的土房子被水浸泡倒塌了。


    隻見洪流漩渦之中,已有不少人畜正在水中撲騰,有的則抱著水桶、浮木正在唿救。


    見此情景,葛水一行人顧不得休息,隻得又紛紛施展玄術,或漂或飛,前去救人。


    可任憑葛水等人精疲力竭,奮力施救,那濤濤的洪水卻還是不斷在上漲,漸漸地越來越逼近土丘上的眾人,災民們隻得不斷往頂上擠去,人群嚎哭啼叫,已亂成一團。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早晚這孤島也將被漫天的洪水所吞沒,屆時不僅救不下這許多人,隻怕我們也是自身難保!”


    祖狄雙眉緊皺,對還在忙活的幾人說道:


    “這水情實在太異常了,明明雨勢已收,可洪水卻沒有泄去,我要去河堤邊一趟,看看到底是什麽出了問題!”


    祖狄說著,將腳一點,踩劍就欲飛去。


    “祖師兄,我和你一起去!”葛水忙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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