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黑潮湧動,沙沙作響。陸機隻覺一片逼人的煞氣由遠及近,壓將過來。


    那些骷髏兵不懼毒氣,也不畏箭矢飛鏢,故而死門的這些機關暗器很多都對他們無效。很快的,這浩浩蕩蕩的骷髏兵就攻破了兩三道關卡,往陣型中間湧去。


    而屍變的黑色水獺則在河灘上堆聚在一起,越積越多,仿佛融化在一起一般,他們四周的黑色煞氣也越來越濃厚,幾乎讓人看不清裏麵的東西。


    陸機知道,那些骷髏兵隻是供將臣驅使的傀儡,就算殺死再多也沒有用,故而並不理會,隻是死死盯住那河灘上的黑色的一灘水獺。


    果然,不多久後,那黑色的煞氣中漏出兩隻血紅的眼睛,如同燈籠一般,分外顯眼。再接著,一叢叢的樹枝狀犄角也從黑霧中顯現了出來。


    這將臣終於又再度現身了。


    陸機剛想小心將身形藏好,卻隻見那將臣眼光一掃,徑直朝陸機藏身的塔樓鄙視過來。


    陸機隻覺寒光一攝,一股強大的壓力逼將過來,幾乎不敢與它對視。


    “區區一介凡人。竟敢與本尊作對,憑你也想螳臂當車嗎?”那將臣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機隻覺這聲音冷漠至極,不帶絲毫感情。


    同時,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幾乎要令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這將臣強大的壓製力果然令人可怕,如果沒有強悍的意誌力之稱的花,隻怕會很容易就被其所攝,臣服於其魔威。


    陸機忙靜念幾句《清靜經》收攝神識,這才稍稍心定。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目光如劍的朝那將臣望去。


    “將臣,你本是我華夏女蝸大神座下魔將,為何竟會投靠異族,供匈奴驅使,作惡人間。”陸機聲音凜冽的質問道。


    “哈哈哈哈……供匈奴驅使?那匈奴不過是區區半魔族人,怎麽可能驅使得了本尊。”將臣輕蔑一笑,聲音裏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如若不是為劉淵所用,那你為何來中原作惡。”陸機叱問一聲道。


    “哼,爾等不過草芥螻蟻之人,告訴你又何妨。如今天地變化,正逢千萬年一遇的大劫數,人鬼妖魔,皆在局中。想我魔族,洪荒之時何其昌盛,燭照幽瑩二位大聖勾連日月,運轉陰陽;應龍大聖尾化黃河,吞吐江海。混沌大聖生天滅地,化育三界;金鳳大聖翱翔四海之外,羽翅一遮便是半個洪荒……”


    那將臣的嗡嗡的說著,聲音裏竟有了一絲的淒惻。


    “可惜天道無常,恍如大陣,其中清濁變化,曆劫無數,眾多大聖紛紛應劫而亡。天地之間,萬物禽獸皆為濁物,自媧皇造人以降,伏羲布下周天星辰大陣,唯獨你們人類天生得一點神聖之靈氣,牽扯天地萬物之變化,實乃生機之所在。三皇五帝以來,你們人族憑借靈智,愈發發展壯大。及至如今,數目何止十萬萬,東起海濱,西至荒漠,南達大澤,北抵冰原,世間鍾靈毓秀之地,盡為你人族所占……”


    將臣語調陰陽不定,暗含怨氣。


    “人族既為萬靈之長,得天地之樞機,尊聖人之教誨,智慧超群,身體力行,繁衍生息也即是理所當然。”陸機淡淡的說道。


    “哼,你人族占盡便宜,一支獨大,所作所為卻並非全都光明清正,而是恃才傲物,淩駕於萬靈之上,甚至對其他族類屠刀相向,實是有愧於萬靈之長的稱號。天地之間,草木禽獸,哪一種不是被你人族屠戮驅逐,幾至滅絕。”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天地之間,弱肉強食,這也是自然之理。”陸機老實的說道。


    “好個自然之理,好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怪道說‘人發殺機,天地反複’。昔年黃帝斬蚩尤刑天於涿鹿,舜帝殺九嬰於湘水,後羿射猰貐於昆侖山,大禹擒無支祁於淮水,秦王殺玄鳥於岐山,劉邦斬白蛇於芒碭山……我洪荒魔族大聖凋零殆盡,殘餘的魔族也都蟄居邊遠苦寒之地,苟延殘喘。你且來說說,這是孰之過與?”


    將臣聲音嘶吼著說道。


    “正邪不兩立,魔族若不是天性殘暴,禍害生靈,人類也不會對魔族趕盡殺絕。”陸機無奈的說道。


    “哼?趕盡殺絕?你人族未免太自大了點,我魔族雖是沒落久矣,近三千年來人族盛而魔族衰,但天地之間斷無長盛不衰之理,現如今天地大變,陰陽反覆,邪氣上衝,周天星辰大陣紊亂,運轉不靈,人族失去上天庇佑,正是我等魔族曆劫而生,重現世間,再占山河之時,哈哈哈!”


    那將臣仰天長嘯一聲,似乎抒發了一口胸中的惡氣。


    “你所言天地變化大事,我等凡人豈可窺測,但天道昭昭,人族獨得上天恩寵,三千年來一路繁衍生息,想來這次也定能遇難成祥,逢兇化吉,自有破劫之法。你魔族既已沒落,本該蟄居修煉,以證大道。若是逆天而動,釀成大患,必重遭天譴,萬劫不複!”


    陸機正義凜然的說道。


    “區區螻蟻,妄談何天道!”那將臣怨怒的嚎叫一聲,伸手虛空一抓。


    陸機隻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強大魔力瞬息而至,雖然隔著數十丈,還是一下便被那將臣隔空吸了過去,抓在手中。


    在這魔物手中,人類果真如同螻蟻一般。


    那將臣將嘴一撮,就欲將陸機魂靈直接吸入嘴中。


    “太微玄宮,中黃始青,內練三魄,胎關安寧,神寶玉室,與我俱生。”陸機忙念上一段護身咒,定住自己的仙靈。


    那將臣隻覺陸機金光罩體,雖靈力微弱,卻怎麽也吸不動。


    “哼哼,有意思,沒想到你倒是能翻幾個筋鬥的。也罷,本座近日心情不錯,就放你一條生路又如何,反正你們人族不日都得滅亡。你既不信我魔族已迎來重生大劫,我就留你一條性命,讓你親眼看看我們魔族重臨人間時的盛景,嚐嚐人間地獄之滋味。”


    那將臣聲音嗡嗡,輕蔑的說著,將陸機甩至一旁。


    陸機被他重重甩在地上,隻覺五髒六腑一陣劇痛,口中一陣腥甜,似要吐出血來。陸機忙強攝神識,按壓下去。他知道,此時在這魔物麵前萬萬不能示弱。


    “我單槍匹馬留下來截你,是想和你換一樣東西的。”陸機雙目如炬,靜靜地盯著那將臣。


    “嗬嗬,有意思,你這區區螻蟻,螳臂當車,在這裏留截於我,害我喪失數萬屍兵驅使,竟還敢和我談條件?”那將臣雙眸一眯,兇光畢露。


    “我朋友被你屍氣所傷,我願以以我十年仙靈陽壽,換你犄角一鱗,解去他身上屍毒。”陸機鄭重說道。


    “哈哈哈,我可以留你一條小命,但是你朋友的性命與我何幹,我要你十年陽壽又有何用?我又何必損失自身一片犄鱗,來助你解除屍毒。”那將臣饒有趣味的望著陸機,似乎在觀看自己玩弄於掌心的傀儡。


    “你周身怨氣太重,故而為之所縛,暴走於世,我乃修上清玄術的茅山修士,雖功力低低微,但也已達結丹境界,十年仙靈正好可以解你部分煞氣。”陸機淡淡一笑,接著話鋒一轉:


    “況且,我剛被你隔空抓來時,已暗破手指,用精血在你掌中畫下一道‘七煞鎖魂陣’,若是你不答應,我便自毀性命,傾注全身仙靈,孤注一擲啟動這‘七煞鎖魂陣’,定可將你封印於此。”


    “你……你!你個小小凡人!你竟敢威脅於本尊!”那將臣一時暴怒,將陸機死死抓住,想要直接一把將他捏死。


    “你乃魔族大聖,既已說放我性命,怎可如此出爾反爾。”陸機被他一捏,全無反抗之力,氣若遊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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