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殿的寢室內包裹著複央的千顏皆頹敗凋落,而後立刻又生長出新的花朵,這雖消耗卿空大量神力,但她必須保證複央不再受血肉撕裂之苦。


    滌淚幻化出的水滴將複央和千顏都包裹在其中,而後卿空握住複央的手開始吸食天雷針。


    那蝕骨的疼痛讓她立刻皺起了眉頭,五髒六腑都在被擠壓撕扯,骨髓被牽拉的痛苦更是吞噬著她的意誌。


    “複卿空!”複央想反手阻止,卻根本不受自己控製,她加速吸食著天雷針,數十根天雷針一齊進入她身體內,抽絲剝繭的曆練卻沒有重生的運氣。


    那如複央般隱忍的個性讓她即使痛不欲生卻還是連悶哼的聲音都沒有,她現在的神力被數十根天雷針消耗殆盡,700多年的習練,即使天賦超出常人,那一瞬的抽離也是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的,如今她隻有神軀,再無半點神術。


    千顏花在頃刻間頹敗了下來,滌淚形成的包裹結界也在一霎那間破碎開來,複央身體內的疼痛消失,頓覺輕鬆,神術正迅速地恢複過來,“複卿空!你到底幹了什麽!”2100多年,複央在這往生出生到現在,一千多年,她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她在他臉上第一次見到這般崩潰絕望的神情。


    她在吸食天雷針時連帶著吸食了點他的血液,往生最純正的黑色血液,往生王室隻此一個的血液,所以接下來延續不斷的數十根天雷針將直接進入卿空體內,她替他受了一切痛苦,又數十根天雷針,她現在一個沒有神術的軀體如何能抵擋得住的?


    卿空看著複央流淚癲狂的樣子,她曾經寸步不離的在他身邊,從未見過他現在這番模樣,複央,往生的王,這天際之大,卻沒有一個神明不知道他冷漠,他嚴厲,他的臉上千年都不會有兩種表情。


    她也曾笑著說他無趣,如今,央,你知道我心裏的痛了麽?700多年來,我那麽想念你的痛;這段時間在邊界,我恨你將我當作王權交易的痛;可即便我心灰意冷卻還是要舍命救你的痛,和這上百根在我身體內的天雷針一樣,每一寸肌膚、骨髓都在撕裂拉扯。


    這臉上我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情不自禁流下來的眼淚,可是,央,這一世,我受盡榮寵繁華,可我唯獨不欠你的。


    不知道上百根天雷針能救多少將士的性命,能幫你爭取多少喘息的機會,我恐怕看不見這些了,因為我撐不下去了,最後,我隻想你活,哪怕我無法見證。


    “複卿空!你醒過來!醒過來!啊……”那聲嘶力竭用盡了他兩千多年的所有情緒。他知道數十根天雷針在體內的痛苦已是意識模糊,她靠什麽撐過去的?她竟還以沒有一絲神術的軀體再迎數十根天雷針,一心求死,卻比死痛苦的多。


    汩汩流出的藍色血液似乎要迅速地將她消耗枯竭,她連血肉模糊的機會都沒給這個軀體,複央緊緊地抱著她,任由藍色的血液將他黑色的袍子染成千顏的色彩。


    他覺得抱緊她,她的傷口就會少一點,她就不會那麽痛,血流速度就會慢一點,即便掉著眼淚,可他還是死死地盯著她,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就在懷裏消失了。


    他失去過她兩次,她去四方牢籠,歲月枯竭漫長,可他坐穩王位後一定會去救她!他將她許配給元亦,他深知她的性子不會答應,就算她再恨他,她也會好好地活在邊界。


    沒有哪一次,他像現在這般沒了方寸,沒了辦法。一切竟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她竟然要離開他了,他再也不會見到她。


    沒有原諒,複卿空,你怎麽可以就這樣走了呢!我是往生的王,我一生都在掌管天際的生死!


    “我要救你!不管賠上多少將士的命,隻要你能活!”複央將卿空抱起向往生池方向走去,未到後殿門口,門卻被直接推開了!


    “王……宮主……宮主……”慕訣看著複央懷裏藍色血液不斷流出的卿空慌張地說不出其他的詞語來。


    “讓開!我要救她!”複央臉上慕訣從未見過的絕望神情讓慕訣更加心慌起來。他在邊界拚了命都攔不住她,他就早該想到現在的場景,可看著她臉上已經白的毫無生機的模樣,他還是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即便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是無法接受。


    滌淚幻化而成的劍刃刺出的傷口根本就沒有好利索,蕭智卻也沒攔著慕訣,或許即便希望渺茫,蕭智也希望卿空能夠躲過一劫。


    “王……王,凝血丹!”慕訣雖是對複央說話,卻直接將手中紅色的小藥丸放進了卿空的嘴裏。


    “是軍醫說,如果宮主沒有生還的希望,至少可以讓她看起來走的安詳。”血流枯竭而死,這身上大小無數傷口看起來未免也太過殘忍,即便蕭智是神醫聖手,卻也無力對抗天際之譴,可他惜卿空醫者天賦,總要為她盡一絲綿薄之力。


    這天際再也找不出的絕美空靈的容顏,雖然容顏的主人從不在乎,可蕭智還是希望她能好好地離開。


    “她怎麽會沒有生還的希望?將士!讓開,她身體內一根天雷針都不能留!”此刻站在往生池邊的複央直接推開了前麵的慕訣道。


    慕訣根本來不及阻擋,更何況他眼前的是央王,他也無權阻擋。被一把從結界內拉出來的將士滿臉驚恐地站定後看向眼前的慕訣,便神色冷靜了下來,來不及參拜眼前黑色王袍的央王,直接被複央將他的手放在了卿空的袖袍上。


    “為什麽?”複央自言自語的疑問讓慕訣也緊皺起了眉頭,那將士愣愣地看著複央和慕訣,並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麽,而天雷針沒有任何跡象。


    其實複央恢複了一絲神力後就立刻反吸卿空體內的天雷針,和現在一樣,天雷針依舊在卿空體內,並無一絲能吸附出來的跡象。起初複央以為是天雷針本就在他體內的原因,可現在這將士也不能將天雷針吸附出來。


    “下去!”複央對將士和慕訣說道,語氣裏多少有些疲憊。


    將士離開以後慕訣依舊站在原地,而複央抱著卿空坐在這往生池邊,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空洞。


    天際之譴的天雷針豈是區區的上百根?複央此刻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接下來的懲罰他逃不掉也不想逃。複卿空,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去陪你,等我給這往生王權一個交待,再也沒有誰能將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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