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多年的時光裏,夏憐也長成了更端莊優雅的模樣,偶爾他也想問問夏憐,初見他時,她明明是慌張的,為什麽最後竟還是沒有認出他並非四方國子民,憑借著四方國子民之間熟稔的關係,她應該知道才是。更何況,700多年來他與他們的不同,竟無任何子民察覺麽?


    可四方國裏的時光美滿的讓他妥協,既然四方子民都未追究的事,他何必自討沒趣,更何況如果是700多年前把他扔在任何一個地方,他都可以妙手偷取自己的美滿生活,可是700多年後,他如何麵對沒有夏憐,沒有四方子民的生活?


    慕訣闖入四方國時,正當有子民詢問威四,“夏憐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紀,你又與她最相熟,能不能幫我提親?”他在四方國做了不少媒人的事情,那子民找他並不奇怪,就像他說的,威四跟夏憐最為相熟,更何況那子民長得俊朗幹淨,本性與所有四方國子民一樣純粹無爭,會是個好夫君。


    威四跟夏憐剛轉達完這些,就得知幻魘神獸被傷的消息,緊接著慕訣來侵,他中了慕訣的圈套,在同心陣中他並未毫無雜念,而是一心想要護夏憐和子民安全,他終究不是四方國的子民,做不到他們那般心無絲毫雜念,在最重要的一刻將幾百條性命送在了慕訣手上,這是他這一世的第二次失手,再無翻盤的機會,再無當時遇見夏憐的運氣。


    他沒什麽好怨的,他在700多年前,以為這一世都隻會在偷盜的快感和膽怯中度過,沒想到竟有幸擁有這一段在四方國的時光,那700多年他教會了他們很多外麵的習俗,可他們更教會了他不與人爭,不必強求的生存法則。


    如果非說什麽讓威四遺憾的,就是他不該心有雜念,可是如果重新讓他迴到同心陣前,他依舊不會袖手旁觀,他天生終究不是四方國的子民,他做不到所有人都同等對待,在他的世界裏,哪怕有過無欲無求的700多年時光,夏憐依舊比他人更加重要。


    第一眼見到她的柔弱,而後下手將他的手折斷,再支持他所有的決定,這樣的她怎麽會跟他人完全一樣。


    在夏憐心裏,何嚐不是。她其實早就知道他不是四方國的子民,從他第一眼從她身邊經過時她就知道,他頂著幾日幾夜沒合眼的黑眼圈,像個鬼一樣地飄過她身邊,多少有些狼狽,對於四方國而言,這般模樣再明顯不過,她打斷他的手,自然是因為她早就看穿。後來想必威四也知道了,她表麵雖孱弱,實則力氣在這四方國排得上第一。


    她是為了教訓他才將他留下的,省得他再出去禍害其他神明,雖然她並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才闖入這四方國的。但來四方國的神明大多一個目的,就是潛入進來救出這裏的囚徒,不過這些都是妄想,夏憐不動聲色,卻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她記住了遇到他的那個囚牢,關押著往生盤旋宮宮主,因為奪取王權而被永世囚禁。


    所以她才會對卿空說,“宮主,我叫夏憐,夏季的夏,惹人憐愛的憐。”四方國那麽多囚徒,她從不用記得,那些都是等死的神明了,進的來就出不去,她唯一記住了往生盤旋宮宮主複卿空。在威四見到慕訣那陌生的眼神中,夏憐才得以確信,威四連往生的第一將軍都不認識,怎麽會認識複卿空。所以他不是潛伏在四方國裏的奸細,不是為了救誰出去才靠近她,靠近四方國的子民。


    死過一次自然也就明白,那700多年的付出和用心作不得假,他到底來自哪裏,那天又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卿空的牢籠前都已經不重要了,她記住的唯有700多年來他陪伴她,守護子民的情分。


    “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你們相信了麽?那樣的四方國子民如何會有怨恨,他們善良忠誠,能為四方國的紀律而死,他們覺得自己死得其所,並無遺憾。”夏憐的臉上多出了一分從容。


    “那你為何守在這裏不願意離去呢?你既然已經選擇相信威四,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還是你終究是有疑問的?”卿空看夏憐沒有接話便繼續道:“即便你一再告訴自己,威四和這次慕訣來犯沒有什麽關係,他也是在最後關頭,因為要保護你才中了慕訣的圈套,以為慕訣想要殺你,才一時疏忽隻為自己使用了防禦術,才最終導致了同心陣的滅亡。可是終究是你所有國人的性命,萬一他和往生聯手,鋪了700多年的長線,隻為將我救出四方國。”


    “我要一個答案。”夏憐看向卿空,神色嚴肅又期待。


    卿空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卿空說完轉而看向複央。


    “他不是我往生臣子。”複央迴答時神色依舊淡漠,沒有什麽奸細,他派慕訣去四方國之事多少有些孤注一擲。


    “那就果真是為了我了,可惜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夏憐此刻的呢喃多少有些黯然神傷,不同於她對起死迴生的淡漠,看來除去確認威四的身份,她口中的呢喃便是她始終停留在這裏的真正原因了。


    “你要問他什麽?”複央問道,或許在這個問題上,他能抓住夏憐一絲生的希望,從而助他完成起死迴生之術。


    “他說有男子提親,很是優秀,我的確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可我想問問他,他有沒有中意的女子,如果沒有,我是不是可以嫁給他,這樣我們就永遠都不用分開了。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迴答我……”


    複央和卿空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夏憐,終於知道她為什麽會現身了。多年前卿空也是這麽問複央,“哥哥,是不是我嫁給你了,我們就永遠都不會分開了?”她自己下了命令,“央,我以後再也不叫你哥哥了!”


    夏憐說的對,故事之後,他們自然會懂她為何不願離去,即便她所有的親人都已化為枯木,並無生還的可能,四方國子民一直一起修煉同心陣,她自然能感應到。可她終究是放不下威四的,他非四方國子民,她感應不到他,所以始終抱著希望,隻為問問他,“你有沒有中意的女子,如果沒有,我是不是可以嫁給你,這樣我們就永遠都不用分開了。”


    是複央和卿空的感情吸引來了她,使得她現身,她覺得他們能懂她跟威四的感情,或許能幫她找到威四,幫她問一問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如果他已經化為枯木呢?你也不獨活?”卿空遏製住了自己心裏滋長的迴憶,眼下最重要的是幫複央進行起死迴生的神術。


    “子民都已經沒有重迴四方國的希望,他如果也化為枯木,我活著的意義何在?”


    “他用生命護你,甚至不惜賠上四方國幾百條性命,在他看來,你一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這句話卿空不是為了達到起死迴生的目的才勸夏憐,而是夏憐的那句問話觸動了她,因為明白夏憐對威四的感情,即便她不認識威四,不知道威四的答案會不會跟複央一樣,可以生命相抵,上百條四方國的性命放在他麵前,他可能都來不及做出選擇,就隨著心裏的第一念頭去保護夏憐,一起修煉同心陣的威四想必也知道那是徒勞無功的犧牲,可依舊選擇護向夏憐,即便威四的答案不是夏憐想要的,那也一定是不遜於夏憐對他的情感。


    “如果真有機會,你該好好活著,連帶著威四的那一份,好好活著。”卿空繼續道。


    夏憐的神色有些微微動容,她選擇現身的那一刻開始,她對複央和卿空的感情就是不一樣的吧。複央抱著卿空的神情,卿空認真在乎的生氣,那些感情,不必言語,她也能感知到,她經曆過,他們自然騙不了她。


    “能不能幫我找找他,或許他的靈魂還在。”夏憐請求道,連複央和卿空都會到這往生池來試圖啟動起死迴生的神術,說不定一切都沒有現在看來的這麽壞。


    “我剛才已經試過,他不是四方國的神明,也不在其他小國的名冊上,我也感知不到這裏任何的怨氣,他除非像你一樣現身,否則,應該就是已經化作枯木了。”複央早在卿空勸夏憐時,就使出了感知神術,可正像他說的,一無所獲,威四為了夏憐而死,如果靈魂還未散去,如今該在夏憐身邊才是,他既然沒有現身,已經沒有其他可能,他早已化作枯木。


    “這樣也好,他死的毫無怨言,我也安心了。隻是那個答案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卿空沉默地看著夏憐雖這麽安慰自己,臉上卻瞬間失了神色。她無從勸夏憐,如果她是夏憐,她也會如此,即便知道這條性命是他看重的,可那一個答案對夏憐何其重要,卿空再清楚不過。


    她的700多年都是在等待,等複央接她迴往生,即便後來她的神術足以讓她毫發無損的離開牢籠,可她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她不恨他的理由,需要一個她不血洗往生的理由,需要一個在這常年往複,看不見死亡盡頭的天際安心活下去的理由。她何嚐不知道自己迴到往生意味著什麽,可是她別無選擇。


    她要知道700多年前,她問他的那句答案,“哥哥,是不是我嫁給你了,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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