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本已騰空而去的方廷秋突然自雲間折返,雙目中一道靈泛起,直直看向聽風崖下的萬丈懸崖中。


    隻見在那萬丈懸崖中央一座突出的石棱上,一名身著玉蠶避塵絲道袍,長發束起,頭戴劍簪的男子迎風踩霞而立。真是:滿目清靈展神秀,兩條玉帶遮星辰。


    此人不是李恆又是誰?


    李恆用倏影訣沿崖附壁,藏身此處,甚至還用了一張上品斂息符。


    但此刻當方廷秋的靈目看向這裏時,李恆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李恆腦子裏剛剛出現自己被發現的念頭,一道劍氣穿破重霞雲光,直直地朝著李恆殺來。


    李恆連忙發動倏影訣,隻見一道殘影閃過,而那劍氣竟然也隨著李恆一閃而沒。


    接著隻聽‘噗呲’一聲,李恆的身影出現在十丈外的崖壁間,而此時他的胸口赫然被一道劍氣貫穿。


    那劍氣洞穿了李恆的胸口,竟然沒有消散,反而將李恆死死地釘在了崖壁之上。


    李恆口吐鮮血,抬頭看著雲間方廷秋道:“《應世觀空》法、《羽袖霓裳》劍,我沒猜錯,你果然是上玄宗的人。”


    方廷秋腳踏劍光,禦劍飛來,人雖還未至,但聲音已經傳到了李恆耳中:“你能看出我的來曆,果然比任九靈強了不少。你來曆不明,卻接任太玄宗掌教,若不早殺,遲早是我上玄宗的禍患。”


    李恆冷笑一聲,道:“知道的這麽清楚,看來你一直潛藏在道盟之內,為何不直接覆滅太玄宗?現在的太玄宗比九百年前要好對付的多了吧?”


    “你是說那四個煉氣期弟子?他們就算是太玄宗弟子,又豈能奈我上玄宗何。我上玄宗隻關心誰是太玄宗掌教,凡是能當太玄宗掌教的人,出來一個,殺一個!”方廷秋說完,第二道劍光已經隨聲而至:“按照萬年前的三宗輩分,我應該叫你一聲大師祖。”


    “大師祖,一路走好!”話音落處,劍氣斬下。


    然而劍氣斬過,並沒有人頭落下,反而是李恆的身體突然如幻影一般消散開來。


    方廷秋臉色一變,沉聲道:“氣分陰陽?”


    他立刻運轉‘應世觀空’法,目光朝著四麵一掃,隻見在離他十裏外的半空中,一座小亭晃晃悠悠地朝著神都山飛去。


    氣分陰陽,是太玄宗一門法術。此法聚氣分神,以一道神念化作‘陰身’,而本尊則是‘陽身’。


    陰身陽身沒有真假,或者說本就是一體,隻是陰身出現,陽身本尊就可以悄無聲息地逃離。


    剛才方廷秋就是用‘羽袖霓裳’劍氣傷到了李恆,並將其釘在了崖壁上。


    但在李恆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用氣分陰陽分出了陰、陽二身,將神念化作的陰身留在此地,而陽身則直接施展倏影訣逃遁而去。


    此刻陰身被斬自然消散,陽身也自然顯出了行藏。


    方廷秋腳下劍光一閃,身形立刻破空穿雲追了上去。


    同時方廷秋用上玄宗劍符傳信,他要將此事告知上玄宗設在太華州分觀的長老。


    李恆一見麵就看出自己的來曆,認出了自己所使的法術,且還會倏影訣這種連任九靈都不會的法術。不僅如此,記載氣分陰陽這門法術的玉簡現在就放在上玄宗的藏經閣裏,至今已經一千多年。


    那麽李恆是怎麽會這門法術的?


    要知道太玄、上玄、玉玄三宗法術隻有配合自己宗門的傳承功法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如果隻會法術不會傳承功法,那麽就連最普通的法術都不如。


    所以盡管上玄宗、玉玄宗覆滅太玄宗時掠走了太玄宗所有的功法、法術傳承,但兩宗都沒有人去修煉它們,而兩宗也僅僅隻是將這些功法封存而已。


    如果兩宗弟子真要修太玄宗的法術並且發揮最大的威力,那就得修煉太玄宗的傳承功法,而這樣做,形質就是欺師滅祖,背叛師門。


    上玄宗的弟子,為什麽要去修煉太玄宗的傳承功法?所以這種判門的行為,自然沒有敢去做。


    而且玉玄宗、上玄宗的功法、法術已經是洞玄界的頂尖存在,並不比太玄宗的差,何必要去做這種明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但不排除一種可能,那就是偷偷有上玄宗或者玉玄宗內的弟子,為了一己私利,將太玄宗的功法抄錄並偷偷賣了出來。


    可這樣一來,問題就大了,這不僅是判門,還是勾結外宗的行為。


    玉玄宗、上玄宗就是怕這些功法再落到太玄宗弟子手裏才將其全部掠走封存,而現在太玄宗掌教明顯就學會了一門已經被封存的法術,這個問題十分嚴重,一旦查下來,絕對有不少人要倒黴。


    但方廷秋管不了那麽多,現在他的目標,就是殺死李恆,取走他身上的所有功法然後送迴宗門封存。


    李恆一邊駕馭著憑風亭遁逃,一邊用法力封住胸口處的劍傷,他隻是用神念內視片刻,就看到那劍傷在自己心髒的左側邊一寸穿了過去。


    他將一整瓶療傷丹藥直接倒進口裏,然後迅速嚼碎吞咽了下去。


    一股灼熱的藥力迅速從喉嚨灌了進去,流進了五髒六腑之內。


    李恆隻感覺五髒六腑就像被架在火爐上炙烤一樣,十分難受。


    但李恆甚至不用轉頭去看就知道,方廷秋已經追了上來。


    憑風亭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如何比得上禦劍而行的煉神二重修士方廷秋。


    如果是天威門、青玄宗或者別的宗門的煉神二重修士,李恆還不至於如此狼狽。


    但方廷秋不同,他是上玄宗的弟子。作為洞玄界最強大的兩個宗門,無論是玉玄宗還是上玄宗,隨便從裏麵從來一個弟子,在整個洞玄界幾乎都能做到同等修為穩壓對手一頭。


    這就是主宰過洞玄修真界的大宗門的底蘊,如果太玄宗風光依舊,而且沒有和玉玄宗、上玄宗鬧崩,整個洞玄界都是三家的天下,根本沒有別的宗門什麽事。


    但太玄宗被滅,這個勢力和平衡便被打破,剩下的玉玄宗、上玄宗雖然仍然強大,但兩宗的實力並不足以主宰整個洞玄界。


    李恆雖然天賦無雙,但這個天賦還沒有化作修為,麵對方廷秋也隻有逃命的份。


    但盡管如此,李恆卻不驚慌,最差的下場不過有死而已,自己既然敢下界接手太玄宗這個爛攤子,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但是,死,也不能死在上玄宗手裏。


    想到這裏,李恆劍眉一凜,突然收起憑風亭,整個身體瞬間朝著眼前的茫茫神都山墜落下去。


    為什麽說煉氣期修為不能禦器飛行?因為你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承載你在千丈高空之上的平衡。


    在李恆收起憑風亭墜落的那一瞬,一道劍氣擦著他的頭頂就飛了過去。


    而同時李恆也看到方廷秋已經飛到了自己頭頂,他二話不說連續向下發動倏影訣。


    隻見數十道殘影閃過,李恆已經朝著下方墜落了八百多丈,而李恆此時下墜的速度不僅超過了憑風亭的飛行速度,甚至一度超過了方廷秋禦劍飛行的速度。


    李恆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神都山的蒼茫大地,腦海中再次出現了一張‘輿圖’。


    這張輿圖是天威門勢力範圍的輿圖,但在周邊卻將神都山中部邊緣一帶的地理位置也標注下來。


    李恆看著輿圖上的位置,正好是自己所處的位置。


    那麽在這下麵的蒼茫森林中,就有一隻煉神八重的‘遊山豹’。


    李恆以每息三十丈的下墜速度墜落,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但李恆卻在此時用全部法力對著下方拍了下去。


    隻見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接著一聲巨響轟隆,整個山脊突然一陣晃動,隨後李恆的身形驟然在半空穩定了下去,變成了極其緩慢的下墜。


    也在同一時刻,下方山林中數百顆參天大樹被李恆這一掌拍斷,橫七豎八倒了一地,並且呈現出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的形狀。


    ‘吟’一道劍光氣貫長虹,李恆仰頭一看,方廷秋的劍氣已經殺到了他的頭頂。


    李恆心頭一灰,暗道天意喪我,那遊山豹此刻竟然不在老巢之中,那他借助遊山豹對付方廷秋的想法也就落空了。


    但李恆念頭剛起,突然感到右側身軀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落到了自己身上。


    接著李恆隻感覺右半邊身體骨骼在一陣‘哢哢’聲後盡數斷裂,隨後整個身體如同一支利箭一般飛射出去,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神都山外圍森林飛落。


    ‘轟’


    在飛出數百丈之後,李恆重重地砸到了一片陰暗古林中,他的左半邊身體再次響起一陣‘哢哢’的斷裂聲,接著李恆的身體幾個彈落之後,終於被一顆參天大樹的樹根攔了下來。


    而此時的李恆全身八成筋骨盡斷,整個人渾身是血,早已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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