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等到酒樓重新熱鬧起來,楚瑩問了一句。


    “墨語,你之前說的那些……是真的?”


    墨語點頭,“趙蘇不是傻子,除了找到了別的靠山之外,我實在想不通他憑什麽有底氣動手。至於那些猜測,我也就能肯定一半,剩下的都是推測。”


    苑霜葉突然說道:“你不想薛沐憐卷入此事?”


    墨語搖頭,“我不想儒家與此事扯上幹係。”


    “所以你就白白舍棄了一大助力?”


    墨語砸吧砸吧嘴,晃了晃茶杯,“我不覺得薛沐憐真正能幫上什麽忙,一位十境的劍修,趙蘇放在眼中,但是他背後的人不見得能放在眼裏。”


    苑霜葉沉默片刻,“你準備怎麽辦。”


    “進昆吾啊,他們再厲害,還能和我們一起進去不成?”


    “放心,趙蘇暫時不會有什麽動作的,至少要等到薛沐憐離開,或是聆星出關之後才會開始有所行動。”


    墨語將茶水一飲而盡,“你都說了,趙蘇膽子小,膽子小的人,就怕就什麽變故,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了。”


    苑霜葉想了想,說道:“我覺得你不該學儒家的學問,若是去縱橫家,陰陽家,想來更好。”


    “我當年可沒得選,能遇上夫子,已經是撞大運了。”


    苑霜葉沒再說什麽。


    說起來當年墨語“千瘡百孔”,接不住福緣,有慕家所為,也與她有些幹係。


    畢竟當年諸位長輩授意,而她負責動手。


    現在想來,自己似乎是有些對不住他。


    一旁的楚瑩聽的雲裏霧裏,隻能自己獨自琢磨。


    之後三人吃過飯,在城中看了看那些“才子”為博心上人的青睞,爭風吃醋,就差沒有大打出手了。


    雖說有些俗氣,但那些人肚子裏好歹有些墨水,作出的詩詞不算俗氣。


    又逛了許久,等到夜色漸晚,燈會即將結束,三人這才迴到院子當中。


    屋子裏劍意從各處縫隙中流淌而出。


    “也不知道素聆星什麽時候可以出關?”


    楚瑩站在屋子前瞧了瞧。


    伸手捏著一縷縷劍氣,指尖感受一二,隨後揮散劍氣,苑霜葉這才開口說道:“劍氣斂而不散,劍意渾然天成,看來聆星破境順利,至多半旬就能出關。”


    “楚瑩,我們去練練。”


    “哦,好。”


    兩人走到一旁,以指尖大小的劍氣過招,方寸之間,劍意猶如道道寒芒,在半空中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墨語就坐在素聆星閉關房間在的階梯上看兩人比試。


    ————


    數百裏之外,趙蘇本就因為化身被毀而怨恨不已。


    結果一人與他傳音,說他夫人竟然去見了那個他現在欲處之而後快的人!而且還相處許久!


    趙蘇緊握雙拳,心頭怒火難平。


    連他都從未和薛沐立憐相處過那麽久!


    趙蘇覺得自己頭上似乎被戴上了什麽東西。


    所以他不想再忍了,而是準備馬上動手。


    可剛一踏出閣樓,他又退了迴去。


    忍!


    為了一舉成功,順利除掉那人,他必須得忍!現在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唿......唿......”重重吐了口濁氣,趙蘇用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閣樓外的古鶴有些奇怪,瞧趙蘇的樣子,莫不是因為他推遲出手而惱羞成怒了?


    見到趙蘇退迴去,隨後又是一陣瓶瓶罐罐摔碎的聲響,古鶴咧咧嘴,他想如果是那位薛家女子看見這一幕,會不會歎自己當年識人不淑?


    想歸想,古鶴從袖中取出了兩柄傳訊飛劍,其中一柄是給自己夫人的,祝福對方幫他打理好宗門事務,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返迴。


    另一把飛劍極為隱秘,除了古鶴自己,恐怕就算是高他一境的修士都難以察覺。因為這柄飛劍叫做“流水”,光陰如流水的“流水”,能夠在光陰長河的間隙中穿梭,不被其他人發現。


    這“流水”飛劍是傳去給華登城中的年輕武夫的,其中說明了他出手的緣由,趙蘇的目的,以及前些日子,趙蘇莫名消失,接見了個神秘人。


    不管怎樣,他古鶴是個有家室的人,夫人如今更是有孕在身,修士懷胎本就不易,更莫說是劍修了。所以他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自己夫人和孩子著想。


    隻是古鶴很難想透,趙蘇這個前途無量的薛家女婿,為何要和一位來頭不小的武夫死磕,真以為薛家能夠保他一輩子?


    在不遠處的一個芥子大小的洞天福地中,貝陌石一直注意著古鶴趙蘇兩人的動靜,等到薛沐憐一臉凝重的返迴,他依舊沒發現什麽異常。


    薛沐憐同貝陌石說了那些猜測。


    貝陌石聽後也有些凝重,“雖然這些日子我們一直跟在兩人身後,但並非每時每刻都注意著他們,如果有人有心避開我們,並不是不能做到,所以那個年輕人的猜測不無道理。”


    薛沐憐沉思許久,“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該卷入其中麽?”


    貝陌石捋須道:“我印象中的薛沐憐,可不會如此沒有主見。”


    “那我們先跟著他們,再傳訊給曾爺爺,看看他是否有什麽法子。”


    ————


    此後一旬時間,墨語輪流與楚瑩與苑霜葉兩人遊曆城中各處。


    以保證如果趙蘇突然出手,有人留在院子抵擋片刻,確保他們能趕迴。


    當日墨語接到古鶴的傳訊飛劍,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現在小心行事,免得被趙蘇看出什麽,或是找到什麽機會。墨語迴複古鶴,隻是讓他到時候盡管出劍,不用太過多想,因為墨語最敬重的就是信守承諾卻又深明大義之人。


    這一日,院子裏劍氣四溢,劍意自盛,幾乎無法壓抑。


    如果不是楚瑩和苑霜葉一同以自身劍意相抵,恐怕已經引發了異動,將趙蘇招惹過來了。


    等到素聆星踏出房門,劍氣有驀然消散。


    她有些不好意思,“剛破境,沒能及時收斂劍意,沒有給大家添麻煩吧?”


    “暫時沒有,不過如果你不收斂劍氣,恐怕就不止是麻煩咯。”


    楚瑩背著手,一搖一擺的在素聆星身旁轉悠。


    她先是嘖嘖了兩聲,這才說道:“這些日子可兇險了,原來那個趙蘇啊......”


    素聆星讚歎道:“呀,原來這幾天這麽兇險啊,看來真是多虧有楚瑩你與那個姓趙的周旋。”


    “那是那是......”


    “對了,前些日子,這兒的燈會可漂亮了,墨語還送了我一個燈籠呢!”


    “是麽。”


    莫名的,墨語突然覺得自己脊背發涼。


    然後楚瑩接著道:“可不是麽,除了燈籠,他還寫了一句話。哎呀,寫的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喜歡。”


    “是麽?”


    墨語覺得自己周身都似乎有淩厲劍氣唿嘯,刺得他皮膚生疼。


    然而楚瑩又不自知,依舊口吐連珠,“對了對了,還有那個什麽薛沐憐,原來她不是真心和那個姓趙的成親,他這次還專門過來幫我們呢!嘿嘿,我覺得她突然來幫忙,有可能是有別的意思......當然,這是我瞎猜嘛。”


    “是麽......”


    素聆星一臉微笑的看著墨語。


    “我覺得某人可以和我解釋解釋,你覺得呢,墨語?”


    “那個......哈......是該解釋解釋。”


    墨語拉過她,“這個事那可就和說來話長了,讓我慢慢和你說。”


    見到墨語縮著腦袋的模樣,楚瑩掩嘴偷笑,走到了一旁。


    “你這麽戲弄他,就不怕他不給你好果子吃?”


    苑霜葉的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意,走到楚瑩身邊說道。


    楚瑩有些得意,“現在咱們的當務之急是去昆侖,墨語不會有空理會我的,嘿嘿,我早就算好了。”


    苑霜葉伸出手指,點了點楚瑩額頭,“我看他會把這事記在心頭,以後再慢慢找你算賬。”


    “不會吧?”


    楚瑩心裏突然有些發怵。


    “你沒聽到他把功勞簿都記著呢,你捉弄他,也不就是一筆的事麽,我看你可要小心咯。”


    楚瑩原本笑容滿麵的臉龐忽的垮了下去,“完了完了......”


    “我該怎麽辦?要不......去道個歉?不行不行......那我不是羊入虎口?”


    見到楚瑩原地打轉,心急如焚的模樣,苑霜葉啞然失笑。


    她對不遠處的墨語二人說道,“好了,別說悄悄話了,咱們該走了,我怕趙蘇等不及,已經要出手了。”


    雖然對墨語的解釋不太滿意,但素聆星暫時放過了墨語。


    墨語悄悄鬆了口氣,離去之前,迴頭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覺得遠處有人正盯著他。


    可是目光所及,確實毫無氣息存在。


    前方幾人已經遠去,他皺了皺眉,跟上幾人,禦風朝昆吾而去。


    ————


    虛空之中,有人低聲呢喃。


    數百裏外的趙蘇頓時神情一震,掠出樓閣,高聲道:“古師兄,他們已經離開了,咱們追上去。”


    古鶴點頭,“知道了。”


    與此同時,藏在遠處的薛沐憐也同貝陌石一起行動。


    就在前些日子,她以薛禮的腰牌傳訊。


    對於自己可能暴露在別人眼中的情形,薛沐憐也隻能用這個法子,畢竟如果是貝陌石以飛劍傳訊,有可能被人給攔截下來,但是薛禮的腰牌除非是被儒家大能攔下,否則一旦被其他人強行攔下,必定會讓薛禮察覺。


    到時候薛禮自然就會知道她出事了,對方如果頭夠鐵,腦袋夠硬,選擇強行攔下,與儒家作對,那也成,儒家瀚海洲數之不盡的修士,包括不問世事的近十位十一境修士恐怕會覺得終於找到點樂子了。


    在傳訊給薛禮的一日後,薛沐憐收到了迴複,隻要她在關鍵時刻毀掉腰牌,薛禮就會在一瞬間抵達腰牌處。


    有了薛禮的話,薛沐憐自然心頭大定。


    ————


    青藤學宮,陸子衿已經知曉了墨語的情況,不過昆吾附近既不屬於儒家管轄,也不屬於其他百家勢力範圍,如果有人在外出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驚動其中的東西。


    在薛禮與她談論此事時,陸子衿也隻能請求這位曾經的老師出手一助,以防萬一。


    其實如果慕凝煙真的在昆吾之中,墨語幾人根本不需要進入昆吾,隻要在附近出手,必然會驚動慕凝煙。


    恐怕幕後算計之人永遠不會知道慕凝煙當初為何去了妖域一趟,然後去往瀚海洲破境。


    就連陸子衿自己期初的時候也認為慕凝煙隻是因為受傷才不得不放開壓製的境界,突破至十一境。而其實以慕凝煙的修為,隻要她想,足以穩穩壓境。


    因為依照年紀,慕凝煙比她稍大,對方的天資相較於她更強一籌,她能順順利利踏入十一境,慕凝煙反而沒有,隻能證明對方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謀劃好了一切,苦心壓製境界,等到墨語長大之後才破境入十一,然後厚積薄發,以更快的速度拔高境界,做到在不損害根基的情況下,抵達十一境巔峰,甚至於傳說中的十二境。


    這是陸子衿最近才想通的事。


    當年慕凝煙在那種情況下願意舍棄墨語,一定是早就算好了一切,也認定了如果到時候真是天塌下來,她也能以一己之力幫墨語扛住。


    陸子衿驚歎慕凝煙的想法,更佩服她的做法。


    她低頭想了想,決定親筆書信一封,以當初墨語送迴來的衿眉傳給墨語,隻希望墨語再見到慕凝煙之前能看一看,再想一想。


    ————


    在墨語幾人沒走多久,就已發現身後有人接近。


    墨語和苑霜葉兩人都對趙蘇的劍氣很是熟悉,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對方。


    “趙蘇準備動手了,我們直接去昆吾,不用管他們。”


    剛說完這一句,身後劍氣跨越萬丈距離,緊隨而至。


    素聆星朝身後遞出一劍。


    劍氣碰撞,氣浪震碎了大片雲海,轟隆聲像是延綿數百裏的陰雲雷霆,無數山嶽隨之震動。


    趙蘇先是驚詫,隨後有些氣急敗壞的對藏在虛空中的那人吼道:“你不是說對方沒有十樓修為的劍修麽!?這是什麽?”


    對方的迴答也很簡單,“對方是九境劍修。”


    趙蘇除了難以置信之外,還有一種久違多年的自卑。


    他覺得自己早就忘記了那種感覺,順利擺脫了某人的陰影,可現在看來,他隻是把這種自卑的感覺藏在了心底深處,不敢去想,而並非忘記。


    “古師兄,祝我一臂之力!”


    趙蘇眼中浮現瘋狂神色,聲嘶力竭的大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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