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語平淡道:“與那位老先生聊了幾句。”


    “是麽?”


    葛衛離壓低了嗓音,“那位老先生來頭很大,我們可惹不起。”


    墨語點頭,“嗯,謝謝葛將軍提醒。”


    墨織雪這時候開口道:“那老先生很厲害麽?早知道我就答應他了。”


    葛衛離與身後幾人悄然對視,臉色微變。


    “織雪姑娘,那位老先生他……”


    “哦,讓我和他修行一段時間,我沒答應他。嗯,暫時的。”


    說這話的時候,墨織雪留心幾人的反應,果然,聽了她的話,幾人眼神又有變化。


    “莫先生,我們來此,是想知會你們,今晚可別忘了城西的梨莨酒肆,咱們不醉不歸。”


    墨語搖頭拒絕,“我本不善喝酒,更是不甚酒力,不能陪幾位盡興了。”


    “何況織雪兩人離開我身旁,我也不放心。”


    葛衛離說道:“哎,這有什麽關係。莫先生你帶著二位姑娘一起不就成了麽。”


    墨語皺了皺眉,“葛將軍,她們可都是孩子。難不成還要讓她們飲酒不成?”


    葛衛離裝作沒注意到墨語的反應,依舊自顧自的說道:“這早點熟悉熟悉酒氣也是好的嘛,以後行走江湖,可少不得接觸酒釀。”


    墨語看著葛衛離,神色認真,“葛將軍,我是她們的先生,她們不需要。”


    “好吧,既然莫先生不願意,在下也不好強求,若是莫先生改變主意,可以去梨莨酒肆尋我們幾人。”


    葛衛離笑著道:“莫先生,告辭了。”


    “告辭。”


    目送著葛衛離幾人走遠,也許是覺得墨語作為一個普通人,應該是聽不見了,跟在葛衛離身後的項恭悶聲說道。


    “將軍,你這般低聲下氣,他還是百般推辭,分明是不把將軍你放在眼裏嘛。嘁,真不識好歹。”


    “就是就是,將軍你何等身份,他算什麽,真以為有個好學生就飛上天了?進了城就變了臉色,這等得意忘形之徒,將軍何必……”


    墨織雪看向墨語,幽幽道:“師傅,這就是人心呐。”


    墨語抿嘴笑了笑,“讓他們說兩句,我也不會少兩塊肉,無礙。”


    墨織雪不忿道:“要不是師傅你不喜歡我招惹是非,我非好好教訓他們不可。我可是忍了很久了。”


    她看向琳琅,“我說師妹,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她慫恿道:“這些人在背後說咱們師傅的壞話誒,咱們不應該做點什麽嗎?”


    “哦,忘了你沒這麽好的耳力,聽不見他們剛才說的,不過沒關係,我都聽見了,讓我和你……”


    “我聽見了。”


    “誒……”墨織雪眨眨眼。


    隻聽到琳琅安靜的輕聲道:“如果以後有機會,我能做到的話,我會教訓他們的。”


    琳琅言語十分平淡,但其中的堅定連墨織雪都感覺的到。


    墨織雪看向墨語,“師傅,你能有我們兩個弟子,上輩子是做了多大的好事呀?”


    墨語佯怒道:“小織雪,你以為說些好話就能逃過一劫麽?”


    “今晚我這兒正好還有一本書,你拿去抄寫一邊,抄好之後,最好能和琳琅分享一下心得。”


    “師傅,不抄可不可以?”


    “你說呢?”


    墨織雪極不情願的嘟囔道:“師傅,我覺得我剛才說的挺好的,既推脫了那個老先生,又試探了一下葛衛離他們。”


    “還不知錯,抄兩遍。”


    “師傅~”


    “三遍。”


    “師傅,我錯了……”


    “晚了。”


    片刻後,小攤遍出現了這麽一副景象。


    臉龐精致,眉目頗有英氣的少女奮筆疾書,抄寫身前的書籍。


    旁邊的少女表情柔和,仔細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在兩位少女旁邊,單薄長衫的年輕書生撐著臉頰,腦袋微微搖晃,老神在在,頗有幾分怡然自得的姿態。


    年輕書生嘴中念念有詞。


    “百廢待興,百廢待興……”


    兩位少女竊竊私語。


    “師傅他在說什麽?”


    “不用管他,他就喜歡自言自語,還說什麽有感而發,我看是以前讀書讀傻了……”


    “小織雪……”


    “師傅,我可什麽都沒說!”


    ————


    中洲,西歧王朝。


    原本西歧並沒有西字,也並不是王朝,而是接臨大夏的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


    但數百年間,歧國連出數代明君,代代勵精圖治,攘外安內,逐漸吞並了周圍的數十個小國,版圖也一直擴張延伸,直至抵達中洲的西極海畔,成為了足以和其餘幾大王朝相抗衡的王朝。


    若說大夏版圖為一張大餅,西歧則是一隻橢圓的長梭。


    以左右來看,西岐占據了中洲自中往西的一條最長的脈絡,所有才有西岐二字。


    素聆星和楚瑩二人還未進入西岐的地界,就已經被城門上拒守的修士拒之門外。


    理由也很簡單。


    不是西岐的修士,要想出入西岐地界,必須有朝廷親自簽發的通關文牒。


    否則就算是修為通天的大修士,或是人仙修士,擅入西岐地界,一樣會被西岐中的眾多修士群起而攻之。


    楚瑩坐在城外的一顆楓樹枝上,“惡狠狠”看著城頭上的幾個修士。


    她和素聆星兩人在這兒徘徊了兩天,現在正一肚子火氣沒出發泄。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西岐的人都是些榆木腦袋麽?借過一下都不行?”


    “讓他們同行跟隨監視也不行,直接禦劍在天幕上方掠過也不行。”


    旁邊的素聆星歎了口氣,“你這句話都說了一百遍了......”


    城頭的幾個修士不過勉強達到禦風境,成為了世人眼中的逍遙“神仙”。


    光是被下麵的兩名女子劍修看著,他們都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其實放在以前,要通融通融,放兩名修士過去也是無妨,畢竟沒什麽壞處,又能得一份香火情,可奈何最近些年,西岐法家獨大,法令從不允許破例,各地的條條法令,甚至於比皇宮中的那位還要管用。


    他們不過幾個“小”修士,可不敢為下麵的兩名女子劍修放行,不然第二天會沒有這件美差不說,還極有可能被削去一境修為。


    楚瑩心煩意亂,實在氣不過。


    她直接站在樹梢,指著城頭說道:“喂!你們再不讓我們過去,信不信我一劍把這城給劈了!”


    說完,一道劍氣倏然迸射而去,劃過前方城池上空。


    下一刻,一道雷霆震怒之聲徹響全城。


    “誰敢在我們雄踞城鬧事!?”


    “老家夥,你有本事出來和我們打一架啊,誰拳頭大誰說話,少偷偷摸摸的做個縮頭烏龜!”


    原本在城頭上準備看戲的幾個修士,全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遠處的兩名女子劍修。


    她們是不知者無畏,還是真有什麽依仗?


    要知道雄踞城雖然隻是西岐最南方的一座邊關小城,但作為第一座關隘,不僅常年有重兵把守,就連幾位法家高人都舍棄苦修,隱居其中,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哪裏來的小娃娃,竟然敢在老夫麵前大放厥詞!”


    伴隨著洪亮嗓音,一道身著篆書金紋法袍的矍鑠老人出現在城頭。


    除了顯眼的法袍,老人頭頂的金冠也十分耀眼。


    楚瑩抬起手臂,白玉長劍連同劍鞘一同指向老人。


    “老家夥,為什麽不讓我們過去。”


    老人雙手攏在袖中,冷冷道:“這是規矩,我西岐的規矩,也是我西岐的法。”


    楚瑩則是略帶不屑的冷笑一聲,“都說法家的老家夥最不講人情,也最死板,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老人說道:“小女娃子,別以為你是玉禾宗弟子就可以在我麵前放肆,看你的劍冠,是玉禾宗當代弟子?”


    “家師姓秦。”


    “原來是秦莞月的弟子,怪不得抬手間都有股趾高氣昂的意味。”


    老人又說道:“不過就算是秦莞月的弟子,要想從我這兒過去,一樣需要西岐朝廷頒發的通關文牒。”


    “你這老家夥怎麽不講道理呢?我們又沒來過西岐,怎麽得到什麽通關文牒。沒有通關文牒,又怎麽進西岐?難不成西岐中的修士一輩子都隻進不出麽?”


    老人麵容一僵。


    “喂,你自己都覺得這什麽規矩不合適了對不對?”


    老人說道:“對不對不是我說了算。就算此條規矩有錯,也要等我上報朝中,再行定奪。”


    楚瑩大聲道:“這一來一迴的,我們哪有那麽多時間啊?我看你就是存心要難為我們!”


    老人伸出一臂,指了指天際。


    “如果你們真有什麽急事,那請繞道,從大夏境過去便是。如果你們本事夠大,也可以從寒骨淵過去。”


    楚瑩捋起袖口,露出白皙手臂。


    “有沒有搞錯?你讓我們多繞十萬裏的路程?”


    老人嗯了一聲。


    “老家夥,我和你說不通,咱們先比試比試,我要是贏了,你放我們過去!”


    “比試可以,但是,無論輸贏,你們都不能過去。”


    楚瑩又氣又怒,“你這個老家夥,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謝謝誇獎。”


    “聆星,你別攔著我,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不成!”


    “我沒攔著你。”


    楚瑩轉過頭,看見的是素聆星也將手掌放在了劍柄之上。


    “哼哼,看來咱們姐妹這一次算是同心同力了。”


    “別廢話了,要打就快些,咱們在這兒耽擱的夠久了。”


    楚瑩弱弱的應了一聲,“哦。”


    她劍指老人,喝道:“老家夥,再不放我們過去,等下你的這座城沒了,可別怪我們。”


    “你們大可以試試!”


    老人一抖大袖,隻見他的袖口猛然膨脹。


    不過片刻,他的兩隻袖口就變作了十丈大小,其中漆黑一片,像是兩處吞噬一切的無底深淵。


    “袖裏乾坤?老把戲了!”


    楚瑩輕輕抖動手腕,金色劍氣迎風見長,瞬息間變化作了百丈劍氣,如同燦金色筆直橋梁延伸去往城頭。


    也不見那金冠老人有何動作,兩隻大袖鼓蕩,直接將楚瑩的劍氣“吞入”其中。


    “小女娃子,就憑你這劍氣,也想闖過我這關?簡直是笑掉老夫的大牙!”


    “老家夥,我隻不過用了三分力,你就覺得自己無人能敵了?”


    楚瑩輕笑一聲,劍未動,劍氣卻已倏然掠出。


    這一次,金色劍氣小如米粒,如同夜中的一點飛蟲熒光,往周圍四射灼眼金華。


    城頭上修為還算不錯的一些將領直接遮擋雙眼,不敢直視那點劍氣。


    老人不驚反喜,笑著說道:“這一劍,倒是有一點那麽意思。”


    他攪動手臂,袖口旋轉,直接將那一粒劍氣納入其中。


    隻是劍氣一入袖口,老人輕輕皺眉。


    隨後大袖不受控製的開始攪動,如雲海上下翻騰。


    片刻後,老人凝神一看,在他袖口之上,有一點指尖大小的窟窿。


    “真以為本姑娘的劍氣是那麽好接的?那你也太看不起本姑娘了吧?”


    楚瑩一腳一腳踏著虛空往上,最後走到與老人持平的半空之中。


    “本姑娘再說一遍,現在讓開,還來得及,不然我們姐妹一起出劍,可就收不住手了。”


    老人浮現出一抹怒容,“你們退下!”


    那幾個年輕修士趕緊帶著一幹士卒兵將後撤,離開城頭。


    隨後老人一掌拍出,雲氣猝然匯聚,千萬雨絲直直灑向楚瑩。


    “雕蟲小技!”


    楚瑩手中玉劍一拂,劍刃飛旋如車輪一般,將那些雨絲抵擋迴去。


    老人探出左手,先是一抹,天地靈氣匯聚於手,方圓數裏靈氣驟然消散,連原本翠綠的花草樹葉也黯淡枯黃。


    隨後他又撚動手指,屈指一一彈出,一粒粒晶瑩水珠如同糖豆大小的珠玉,發出皎潔光華。


    “鐺鐺鐺......”


    玉劍攔截那些水珠,楚瑩卻被一丈丈逼退。


    見到楚瑩隻剩抵擋之力,老人猶不停手,右手在頭頂金冠一抹,金冠之上,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碧藍江水顯現,在他冠上奔騰不歇。


    老人指尖一擷,奔騰江水頓時像是找到了傾斜閥口,朝楚瑩壓去。


    原本不過指尖粗細的袖珍河水在半空中奔騰十丈,已化作了一條洶湧江瀆,等至楚瑩身前,江瀆水麵之寬廣,就如同一麵海潮水牆。


    “小女娃子,今天老夫就替你的師傅好好教訓教訓你!”


    楚瑩先是呸了一聲,隨後趕緊對素玲星喊道:“聆星,快幫忙呀。”


    下一刻,白虹徹貫雲霄。


    江瀆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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