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頡看著那柄飛劍,眼神恍惚。


    “是那劍修的飛劍,那一次,我依靠屍魂陣,依舊隻是勉強保持不敗,而且在之後,那劍修也是極為厲害......”


    “就像閣下一樣,他也很快找到了屍魂陣的關鍵所在,直接憑借飛劍,毀去了我的幾具傀儡。”


    “最後,我隻能憑借赤玄令,暫時拔高到了魂嬰境才重創於他,不過畢竟是劍修,就算被我躲了這柄飛劍,他還有小如發絲的本命飛劍。”


    魂頡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當時我絲毫沒有察覺,就已經輩那劍修的本命飛劍穿心而過。”


    “飛劍截斷了我的心脈,讓我體內的屍氣紊亂,隨後又趁機攻破我的屍丹,重創了我的魂魄。”


    “本來,我應該在那柄本命飛劍下殞命的,好在有我現在的這具軀體,以及裏麵還未消散的殘魂,才讓我得以彌補魂魄,借體再生。”


    “至於這具軀體的來曆,我也僅僅是知曉他乃是瓷佤郡人士。那個時候,他跋涉數千裏,就是為了異想天開的想要伏擊於我。僅僅是三百精兵,以及不過三重天武夫的修為,竟然想要對付我。”


    “那些人,都做了我們魂血窟的口糧,剩下的這個人,我並沒有殺他。”


    聽到這裏,墨語皺了皺眉,“他是自殺的?”


    “沒錯。”魂頡點頭道:“也許是看到他帶來的那些人被無數妖怪分食幹淨,因而受不了打擊,直接為此自殺了。”


    “我當時本想一口吞了他,隻是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我鬼使神差的留下了他的軀體。等瀕死將亡的時候,我發現了他屍體內的殘魂,在吞噬了那道殘魂之後,又意外發現他的軀體和我十分契合,這才讓我不僅很快恢複如初,連修為也是日益精進。”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也許是因為我的原因,這具軀體重新活了過來,使得我吞噬的那道殘魂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與我融為一體,而是介乎於分離和重合之間,一直以人類的思想影響著我。”


    墨語摩挲著下巴,“這麽說來,你勒令手下盡量不抓捕人類,,還有那些石屋,也是受這具軀體的殘魂影響咯?”


    魂頡搖頭。


    “其實是不是那道殘魂在影響我,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我甚至都有些懷疑,我到底是魂血窟的屍妖王魂頡,還是那個不知名的人類。”


    魂頡看著墨語說道:“現在我能說的都說的,不管你如何處置我,麻煩你把我的部下放了。”


    “我對不起的部下很多,但狼烽是頭一個。”


    “可以。”墨語示意狼烽,“你可以走了,說不定你的兩個兄弟還等著你呢。”


    狼烽勉強站立起身子,他猶猶豫豫看著魂頡。


    墨語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想法。


    墨語說道:“若是還不走,你就永遠不用走了,留下來陪你的大王好了。”


    魂頡麵露怒容,開口斥道:“還不快走!”


    “大王,保重。”


    說完,狼烽這才離去。


    看到狼烽離開,魂頡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竟然有些羨慕那個笨頭笨腦,每天隻會吃喝的豬夯。


    沉默片刻之後,魂頡說道:“你可以動手了。”


    “動手?”


    墨語一臉疑惑的問道:“動什麽手?”


    “不用裝蒜了,你來這兒,不就是為了那道殘魂麽?是不是他的家人出了大價錢,想要尋他迴去?”


    墨語用食指撓了撓臉頰,“呃......怎麽說呢,我說我隻是想弄清楚這兒為什麽有些反常,以及不讓你們這些妖怪再去瓷佤郡,沒人給我報仇,純粹是我自己突然心頭一熱,做出的衝動決定,你信麽?”


    魂頡目光呆滯,似乎有些難以相信。


    對方把魂血窟摧毀殆盡,死傷的妖怪數以千計,到頭來,目的竟然隻是一時衝動?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


    墨語摸了摸鼻子,抬頭想了想,“你認識閔柔?”


    魂頡呆滯的眼神突然閃爍一下。


    “閔柔......閔柔?”


    他的青白色臉上有些迴憶之色,也有些掙紮,“我......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不,不對......”


    “是那道殘魂聽說過這個名字。”


    墨語恍然,“了解了。”


    “那麽我現在要取走不屬於你的那道殘魂,你覺得如何?”


    魂頡咧咧嘴,“我還有拒絕的權利?”


    墨語一拍手掌,讚揚道:“聰明!”


    說完,他伸出手掌,手指彎曲,猛然一扯。


    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魂頡隻感覺一股奇異力量籠罩他的全身,那股力量如絲如弦的,穿過了虛與實的界限,慢慢纏繞住了他的魂魄。


    感覺到那些絲弦收緊,從靈魂深處傳來窒息之感,魂頡原本就青白色的臉龐變得青黑。


    慢慢的,他的臉龐開始扭曲,像是忍受了莫大的痛楚。


    墨語正一點一點將他魂魄中的那道殘魂拉扯出來,魂頡感受到的是如同魂魄撕裂的痛處。


    片刻後,墨語收迴手掌,在他的掌心之中,已多了一粒殘魂所凝聚的魂珠。


    “這道殘魂本就不屬於你,也不知道他有何執念,憑著魂飛魄散都不願與你魂魄相容。”


    “我現在懶得殺你,你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沒了手中的殘魂,魂頡定然隻能舍去如今的軀體,而他胸口被墨語重創,其中的屍丹更是有了碎裂的痕跡,若是沒有意外,就算他能活下來,也隻能找隨便找一具妖怪軀體,若是不能容納他的魂魄,到最後無非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若是魂頡僥幸存活,那顆妖丹沒有數百年苦修,相信也無法複原。


    在墨語臨走之時,魂頡開口問道:“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死了你就一了百了,天底下那有這麽好的事。”


    “若你沒有魂飛魄散,讓你再經曆一番被其他妖怪追殺吞噬的過程,豈不是更好一些?畢竟你的屍丹雖然快碎了,但也是大妖屍丹,相信很多妖怪都會喜歡的。”


    墨語笑了笑,“真以為我好心放你一條生路?”


    在魂頡驚愕的目光之中,墨語化作一道白虹,與天際的一抹燦爛日光相融。


    難道他就不怕我忍辱負重,苟活百年之後恢複修為,再找他算賬?


    不對,如今我都打不過他,百年之後,隻怕更加不可能了。


    ————


    另一邊,狼烽穿梭在林中,不斷尋找豬夯的氣息。


    對他來說,豬夯的氣息十分明顯,隻是讓他有些不滿的是,同豬夯一起的,還有另一道熟悉的氣息。


    數百裏之外,豬夯坐在密林之中的一片石灘上,低著頭不知道想著什麽。


    就在他旁邊,一臉萎靡的狽三神色難明。


    他很清楚,若是當時豬夯不帶上他,他定然隻有死路一條。


    “為什麽救我?”


    他沉默許久之後,開口問道。


    豬夯悶聲悶氣說道:“因為你是老三,僅此而已。”


    “老......狼烽讓你救我的?”


    豬夯搖頭道:“不是。老大隻是讓我先走,他在後麵保護大王,其他的並沒有交代什麽。”


    他抬起頭,自嘲的笑了笑,“現在你也安全了,魂血窟也沒了,想去哪裏就去那裏吧。”


    狽三踉蹌站起身起,停頓片刻,開口問道:“那你呢?”


    “我?我等大哥。”


    豬夯悶聲道:“我知道你想說那人很厲害,大哥很有可能兇多吉少,不過我還是要等他,因為他是我大哥。”


    聽到這話,狽三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顫。


    他重新坐下。


    豬夯看了看他,問道:“你不走?”


    “鷹風澗去不了,三千裏外的斷妄崖正招安大妖,你可以去試試。”


    狽三猛然抬頭,從他的嚴重都能看出他此時心神俱震。。


    豬夯笑了笑,“老三,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瞞得過老大?整個魂血窟,他比大王清楚多了!隻是老大他從來不多問,也不多說。”


    “他想的是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統領,既不插手別人的事,也不試探別人,至於你,隻要不出格,他從來沒管過。”


    “你以為這麽多年,為什麽那些妖怪對你頗有微詞,卻沒有那些敢光明正大找你麻煩?自然是大哥幫你的,他一直覺得虧欠你很多。”


    興許是覺得即將分道揚鑣,豬夯的話明顯比平時多了許多。


    而豬夯說了許久,狽三都隻是低著頭,不言不語。


    良久過後,一股妖風唿嘯。


    豬夯立刻抬頭,驚喜道:“大哥,你沒事?”


    狼烽從妖風中露身,點點頭,“我沒事,不過大王可能......”


    “那......”


    見到狼烽搖頭,豬夯也識趣的閉上了嘴。


    看狼烽的反應,魂頡多半是已遭遇了不測。


    不過對於豬夯來說,狼烽沒事,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狼烽低聲與豬夯說了幾句,然後看了眼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狽三。


    “老二,咱們該走了。”


    “老大,咱們去哪兒啊?鷹風澗還是斷妄崖?”


    “都不去。”


    “哦......”


    在狼烽和豬夯離去之時,狽三突然起身。


    “老大,老二,對不起!”


    狼烽和豬夯沒有反應。


    狽三再次高聲道:“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狼烽頓了頓身形,而豬夯轉身,做了個保重的手勢。


    狽三像是放下了心頭的巨石,長舒了口氣。


    淡淡日光下,三妖的妖軀影子拉的很長。


    ————


    瓷佤郡中,老舊的房屋裏,佝僂的蒼老婦人緩慢推開腐朽的木門。


    “呀,今天又是個好天氣呢。”


    婦人迴過頭,笑著打趣道:“小柔,還不起床麽,太陽都曬屁股了。”


    “唔......”慵懶嗓音自房屋中傳來。


    “奶奶,再讓我睡一會兒吧......”


    “那可不成,咱們家的女子可要勤快一點的,不然啊,可就嫁不出去咯......”


    “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反正我也沒想著嫁人。”


    房間之中,閔柔蜷縮在床上,竭力不讓蒼老婦人聽出她語氣中的顫抖。


    她一整晚都待在床上,忍受著那股莫名拳意的折磨。


    明明對方僅僅是以拳意壓她,從頭到尾都並沒有出手,但那些拳意卻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侵入她的體內,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根除。


    “你呀......”門口的蒼老婦人無奈的搖了搖頭,“想當年,你爺爺就是看中了我的勤快。”


    蒼老婦人喃喃自語,“他說,像這麽勤快的姑娘,不娶迴家,那可就便宜別人了......”


    “你爺爺你一輩子就說過那麽一句好話......”


    說到這裏,蒼老婦人莫名歎了口氣,神色有些哀傷。


    “可惜......他到離開的時候,都再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好聽的話。”


    蒼老婦人緩慢伏下身子,坐在門框上。


    她將下巴擱在手臂上,思緒似乎迴到了二十年前。


    那時候,閔柔的父親還在,剛剛張羅了一樁婚事,就在附近。


    兒媳婦也是溫柔勤快,名聲很好,就像她一樣。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像少女之時,在門口等著她的他歸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能永遠等著他按時歸來,直到自己老去。


    但可惜的是,自從那一天他在沒有迴來之後,她再沒等到過他。


    “你啊......到底什麽時候迴來呢?就算不會來,死在外麵了,也總該帶個口信迴來吧......”


    “秦哥兒,我好想你啊......”


    一縷清風拂過,恍惚之間,蒼老婦人似乎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身影。


    待她定睛看去,站在不遠處的不是閔秦,而是以為相貌俊秀的白衣青年。


    看著青年的和煦笑容,蒼老婦人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小哥兒,請問你是要找誰啊?是找小柔麽?”


    老人暗道:看對方的長相,倒是勉強能夠配得上小柔,就是不知道性格怎麽樣。


    房內的閔柔聽到蒼老婦人突然和人交談,她驀地心頭一緊,急忙問道:“奶奶,你在和誰說話呢?”


    “奶奶,奶奶?”


    片刻後,沒聽到蒼老婦人迴話,閔柔有些驚慌失措,強忍著痛苦,急急忙忙下床。


    等到閔柔急急忙忙的跑出房屋,來到門口,看見的確實渾身顫抖,身子搖搖欲墜的蒼老婦人。


    閔柔第一個反應便是出事了!


    她顧不得其他,閃身來到老人身旁。


    “奶奶,您沒事吧?”


    “沒......沒事......我隻是......”


    蒼老婦人因為激動而渾身顫動,她兩眼潸然淚下,語氣哽咽。


    “我隻是太高興了......”


    蒼老婦人看著不遠處的那道縹緲如雲煙的身影,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舍不得眨眼一般。


    似乎下一刻她若是真的眨眼,便有可能再也看不見那道人影。


    “秦哥兒,我終於等到你迴來了......”


    不遠處的人影慢慢飄近,語氣溫柔,“呐,小君,我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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