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夷宗,杜戈……黥影宗,柳沐研……”


    翹著二郎腿,坐在岩石上的藍衫老人翻動身前的冊子,仔細端詳。


    世人都知道來往各洲之間的鯤船不亞於斂財聚寶之盆,一次跨洲,就是上百枚金精錢。


    而他們這屬於山上商會的斂散閣,亦是因此而發家。


    但實際上,他手中的名冊才是重中之重,其價值所在,不亞於一艘鯤船。


    一洲來往修士,所有行蹤消息可都掌握在他們手中,而一些隱秘消息,可是最賺錢的買賣。


    “老伯,你在看什麽?”


    藍衫老人雷鶴正看的出神,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略顯稚嫩的嗓音,驚了他一跳。


    他雖然修為不高,但也不至於有人悄無聲息靠近還不自知。


    雷鶴抬起頭,入眼便看到麵容精致,一臉好奇的小女孩。


    隨後才是小女孩身下的奇特小狼妖,以及那條無聲無息,盤踞在小女孩手腕處的青蛇。


    雷鶴收起冊子,笑眯起眼,“小姑娘,一個人來坐船啊?”


    臉上有些遺憾的小女孩突然變了臉色,猛然驚聲道:“呀,我師傅呢?”


    她扯了扯身下狼妖,“大灰還不快迴去。”


    “嗷嗚!”


    藍光一閃,狼妖馱著小女孩消失在眼前,一切不過瞬息而已。


    雷鶴這才明白為何對方出現之時,自己會毫無察覺。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雷鶴這才再次看到那騎著狼妖的小女孩,還有小女孩身後氣質出塵,宛若謫仙的一男一女。


    “老伯,我們要坐鯤船。”


    墨織雪昂首挺胸,一看就讓人覺得家底豐厚,底氣十足。


    “承惠,一人五枚金精錢。”


    墨織雪伸出手,手中靈氣四溢。


    “給。”


    雷鶴趕忙伸手去接。


    “叮叮……”


    一枚枚金精錢落到手中,撞擊聲響動聽悅耳。


    “一,二,三……十……十枚?”


    雷鶴疑惑的看著墨織雪。


    “對啊,是十枚啊,有什麽問題麽?”


    墨織雪眨眨眼,有些不解。


    她迴頭看了眼墨語和沈悢曦。


    “我師傅和我……師娘,兩個人啊。”


    雷鶴麵色一沉,心頭有些不悅。


    這小姑娘莫不是故意來耍我的?


    不過顧及到手中的金精錢,他還是耐心說道:“小姑娘,難道你和你的寵物就待在這裏,看著你的師傅師娘渡船麽?”


    “誰說的,我可以自己飛過去啊。”


    墨織雪理所當然的說道。


    雷鶴哈哈一笑,“小姑娘,你可知道這北海廣闊,更勝一洲之地,就算是鯤船禦風而行,期間一直不停,都要曆經近乎兩月的時間,橫渡北海,就算你是一位八樓修為的大修士都做不到的,我看你啊,還是收收心,別異想天開吧。”


    “還是乖乖給錢,乘坐鯤船吧。”


    雷鶴豎起手指,“這鯤船渡海,所需要的靈草靈肉可是不少,算下來的話是一筆不菲的價錢,收你們五枚金精錢,真正落到我們口袋的,也就不過一二之數而已。”


    墨織雪雙手抱胸,嘟著嘴,頗為不忿。


    那些修士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


    她手臂上可是有一條正兒八經的蛟龍呢!


    墨織雪還想張口和麵前這個沒眼力見的老伯理論理論,墨語卻伸手攔住了她。


    “好了,還不把剩下的那幾枚金精錢拿出來?”


    墨織雪撇著嘴,像足了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她本來還想著能夠省下幾枚金精錢,收到自己的小金庫呢,現在看來,她的打算可就泡湯了。


    墨織雪極不情願的從懷中拿出五枚金精錢,遞給藍衫老人。


    正當雷鶴要結果那些金精錢的時候,一道熱絡嗓音響起。


    “哎呀,貴客乘船,十枚金精錢已經很多了,怎麽能再收錢呢!”


    旁邊一人拿有些肥胖的白淨雙手探出,將墨織雪的手推迴。


    墨織雪抬頭問道:“你是誰?”


    雷鶴轉身,恭敬道:“老爺。”


    “老爺?”墨織雪用食指摩挲著下巴,打量著身前這個雙眼眯成一條縫,身材有些寬大的微胖中年男子。


    微胖男子笑著道:“鄙人正是斂散閣,如今中洲分閣的話事人常明。”


    墨織雪不著痕跡的後腿半步,皺了皺眉,“你有事麽?”


    常明笑著道:“鄙人就是見諸位風采照人,舍下蓬蓽生輝......”


    “得了得了,這位老板,你有話就說。”


    “哈哈,鄙人的意思是諸位不用再給錢了,咱們就當結個善緣,你們覺得意下如何?”


    墨織雪眼睛半眯,一臉狐疑的打量著常明。


    被墨織雪打量著,不知怎的,常明竟然覺得心頭有些發怵。


    “你沒有其他意思?”


    常明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在下絕沒有其他的心思,請諸位放心。”


    墨織雪點頭,“那好吧。”


    常明心裏鬆了口氣。


    但是下一刻隻聽到墨織雪繼續說道。


    “本來還想讓你說說有什麽要求,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算了吧。”


    一邊說著,墨織雪還搖頭歎氣,以一種“怒其不爭”的眼神看著常明。


    常明麵色僵硬,連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墨織雪坐上大灰,伸手拍了拍常明的肩膀,“常老板,你可真是個大善人。”


    “對了,不知是哪艘鯤船啊?”


    常明伸出手,指了指停泊在半空中,那艘最大的鯤船。“那......那艘。”


    “謝謝你啦,常老板。”


    墨織雪扯了扯大灰的耳朵,“蠢狼,還不快點。”


    沈悢曦跟在她身後。


    墨語走在最後,對常明抱拳一笑,“常老板,幸會。”


    常明重新掛起笑臉,拱手道:“幸會幸會。”


    目送著墨語上到鯤船,常明笑容依舊,似乎絲毫將墨織雪之前說的話放在心上。


    雷鶴小心翼翼問道:“老爺,您這是......?”


    常明瞅了他一眼,“怎麽?覺得那幾個錢不收,有點吃虧了?”


    雷鶴搖頭,“整座渡口都是老爺你的,幾個金精錢而已。老奴是覺得不讓他們登記在冊也就罷了,老爺你何必對他們幾個陪著笑臉。”


    在他看來,常明貴為一閣之主,又早已是成名多年的大修士,何必對幾個年輕修士低聲下氣的。


    常明摸了摸下巴,“雷鶴啊,你的眼力,有些差啊。”


    “還請老爺明示。”


    “前日有蛟龍在千裏之外的海麵與人大戰,你可知道?”


    雷鶴點頭,“知道,上一艘鯤船上的謝江已經傳訊說過了,聽說鬧出的動靜不小。”


    他突然反應過來。


    “老爺,您的意思是,剛才那人......”


    常明拍拍他的肩膀,“知道就好。”


    “算算人數,差不多也夠了,你去打理打理,我們今日就出發。”


    “是,老爺!”


    ————


    “這就是鯤船啊,看起來倒是挺氣魄的,就是不知道裏麵怎麽樣。”


    墨織雪興致勃勃觀察著鯤船,引得許多人側目。


    有幾個休息的年輕修士麵色隱有不屑,心頭暗道,“又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連鯤船都沒坐過。”


    一些修士則悄悄打量墨織雪,以及她身下的大灰,若有所思。


    在這鯤船上,他們可沒見過有誰能夠帶著坐騎上船,更何況還是一頭狼妖了。


    眼前的小女孩,分明有些來頭。


    “唐師弟。”


    柳沐研撇撇頭,示意一旁的唐衡。


    唐衡轉過頭,並沒有在墨織雪的身上看出什麽,似乎對方隻是個沒什麽修為的小女孩而已。


    “那是個武夫。”


    “武夫!?”唐衡有些驚訝。


    武夫還有閑錢乘坐鯤船跨洲?


    他在心頭思量片刻,對柳沐研點頭致謝。


    至於墨織雪身後那位身材高挑,一身束身長裙的的蒙麵女,倒是沒怎麽吸引眾人的注意。


    等到墨語出現隻是,一席白衣,麵容俊逸,束發銀冠玉簪,還引得好些女修士頻頻側目。


    就連一心向劍的柳沐研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當然,那多出來的幾眼,柳沐研看的是對方腰間的那把佩劍。


    以自己劍心的感應,對方的那把不僅是飛劍,還是把品秩不遜與她背上那柄宗門重器的飛劍。


    “好厲害的武夫......”


    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


    墨語轉過頭去,看著開口的那名修士。


    “不過你們這些武夫不是自詡清高,覺得我們這些跨洲做買賣的修士不堪入眼麽,怎麽還會上這艘鯤船,也不怕我們這些修士汙了您的眼?”


    墨語笑了笑,“敢問這位兄台貴姓?”


    “怎麽,記著我的名字,好日後尋仇?”那名修士咧嘴一笑,“都說武夫氣量小,今日見,果然如此。”


    等他說完,墨語才淡淡開口,“我隻是覺得待會兒不小心打死閣下的時候,也好為閣下立塊碑,免得別人說我不仗義。”


    “畢竟我可不喜歡和別人比試嘴皮子上的功夫,那樣的話,豈不是把我拉的和閣下一個層次?”


    墨語抬起一隻手,對著那人說道:“山野武夫,請指教。”


    那個修士閉口不言,臉色有些難看。


    “不用擔心這鯤船的規矩,若是你能壞了這鯤船上一分,便算我輸,我任由閣下處置,要殺要剮,也悉聽尊便,如何?”


    出言譏諷的修士雙手捏著衣角,臉色變換不停。


    墨語露出恍然之色,“閣下是不是覺得我欺人太甚?那這樣好了,我蒙上眼睛,讓你雙腿一手,你隨意發揮,若是能壞這船上一分一毫,也算我輸。”


    他輕聲詢問道:“不知閣下覺得怎樣?”


    許久,那修士麵色越發慘白,甚至竟也開始顫抖起來。


    墨語轉頭看了一眼,“怎麽,覺得有誰仗義出手,能夠幫到你?還是覺得你背後的那人能夠為你出手?”


    墨語輕輕跺腳。


    “轟隆!”


    這艘聞名遐邇的雲海鯤鯨船轟隆作響,不斷震動,沉睡中的鯤鯨驚醒,發出一陣悲鳴。


    似乎下一刻,這艘百丈大小的鯤鯨船就要墜落雲霄。


    而這些,不過是對方輕輕一腳之威而已!


    “不怕告訴你,如今這船上寥寥幾位的八樓修為的大修士就算一起上,都未必能夠傷我,若是要想勝過我,至少得加上幾柄殺力巨大的飛劍才是。”


    “你可以問問他們?敢惹我麽?”


    “虧你還活了這麽久,連這點都看不透,也活該被人當搶使。”


    說道這裏,墨語已是有些不耐煩,“話說,你到底打還是不打?”


    墨語剛說完,那人慘白如紙的臉上浮起一抹詭異潮紅。


    “噗!”


    一口殷紅鮮血噴出,那修士踉蹌迴退,無力坐倒在地。


    周圍看熱鬧的一幹修士眼神憐憫的看著他。


    到現在,坐鎮鯤船的大修士都沒露麵,這座鯤船的老板都沒出麵,還有那位把鯤船看的比命還重要的藍衫老人亦是不知道在哪兒。這一切的一切,已經說明了對方的不同尋常。


    不管是不是有人指使地上的修士,如今被那年輕武夫三言兩語,就說的心境破碎,若是沒有奇遇,隻怕這輩子能不能夠保住如今的修為都還是兩說。


    眾人看墨語的眼神都變了。不同的是一些修士眼神忌憚,而一些女修則眼波流轉,身軀微熱。有幾個膽子大的女修還對墨語暗送秋波,舔弄嘴角。


    不說武夫其他怎樣,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確實是如傳聞一般。


    作為修士最不願接觸的山下之人,今日一見,讓他們有長了見識。


    惹不起,惹不起。


    眾人散開,好些人相繼進入船艙。


    墨織雪騎著大灰,走到墨語身旁。


    她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師傅,你真威風!”


    沈悢曦看著墨語,美眸中滿是笑意。


    墨語捏著墨織雪的小臉,“威風什麽?除了威風你還看出什麽了?”


    墨織雪一臉迷糊。


    她用手指撓著臉頰,“就是很威風啊,還有什麽?”


    沈悢曦看到墨語麵色無奈,好笑道:“你就不知清楚墨語以前一向低調,這次為何因為一句話就碎了別人心境?又為何在這麽多修士麵前彰顯自己的修為?”


    “不知道......”


    看到沈悢曦的表情,墨織雪對她吐了吐舌頭,“才怪咧!”


    “都說北洲很危險,妖魔很多,如同人間煉獄。師傅高調行事,鎮住那些人,以修士的飛劍傳訊,用不了多久,他們肯定就已經知道師傅有多厲害。這都是為我們好嘛,我知道的。”


    墨織雪眨眨眼,“師傅,我說的對吧?”


    “嗯,看來小織雪大有長進嘛。”


    “嘿嘿,師傅,咱們進去吧。”


    墨織雪拉住墨語的手臂,“不知道鯤船裏麵是不是內有玄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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