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指名道姓說誰,這位夫人好大的脾氣。”


    富態女子胸口起伏,正指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欲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她懷中的小孩卻又哇哇大哭起來。


    到底是自家孩子更重要,女子覺得還是先安撫好小孩之後,再找那小女孩“秋後算賬”。


    “你這臭道士,還不把你家的小蛇收好,看把我家公子嚇的!”


    眼見道人轉醒,守在富態女子旁邊的小廝“惡人先告狀”,指著道人的鼻子怒喝道。


    “道士?哪裏,哪裏有道士?”


    長袍道人揉揉眼睛,隨後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圍,試圖找出小廝口中的道人。


    小廝指著他,“嘿,你這臭道士,難道還想裝蒜不成?”


    “嘶嘶!”


    小廝剛說完,地上的小蛇的蛇頭昂起,盤起的身子驟然一彈。


    等小廝反應過來時,小蛇長大了嘴,已經到了他的麵門,那兩顆毒牙離他腦袋的距離不過毫厘。


    小廝嚇得動彈不得,他這時才發現躺坐的長袍道人不知何時已經站起,道人手臂探出,手指剛好撚住了小蛇的尾巴。


    原來若不是道人出手,小廝自己早已被小蛇咬中。


    “你……你你你……”


    小廝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他臉上既有懼怕,又帶著不甘的色厲內茬。


    “喂喂喂,你幹什麽!等......等會兒我家供奉大人來了,有你好看的!”


    安慰自家孩子的富態女子瞪了眼地上的小廝,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給我滾過來!”


    “夫......夫人。”


    長袍道人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好看?小僧是挺好看的啊。”


    墨織雪聽到道人的自稱,疑惑道,“師傅,我沒聽錯吧?這個道士說他不是道士,是和尚?”


    她用手指撓著臉頰,“是我耳朵出問題了,還是這人腦袋出問題了?”


    “喲嗬,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


    長袍道人瞪了瞪眼,結果他轉過頭,看見的是一臉笑意的白衣少年。


    “怎麽淨說大實話呢。”


    長袍道人“不著痕跡”的將小蛇胡亂揣到懷中,訕笑著解釋道:“小姑娘,小僧我呢,之前和一位道士打了個賭。”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喏,這件衣服還有這把破拂塵都是那個道士的。”


    墨織雪翻了個白眼,一臉不信,“道長,你就算要編個故事也要編好聽一點嘛,和尚都是大光頭,鋥亮鋥亮的,你的這一頭長發,披下之後說是個女人都可以,你當我傻啊?”


    長袍道人抬起手,搖動食指,“此言差矣。小僧我本就是空門中人,不打妄語,至於小僧的秀發......小姑娘,難道你不知道有帶發修行一說?”


    “切,一般那些招搖撞騙的假和尚才說自己帶發修行。”


    長袍道人臉色一變,“你怎麽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我本是緣空寺第四十八代俗家弟子,空空是也,難道這還有假?若是小姑娘你不相信,大可以去查一查嘛。”


    為了表明自己說話的真實性,長袍道人拍著自己的胸口,鄭重其事的說道。


    “那緣空寺在哪?”


    “呃......東......瀚海洲?”


    墨織雪以鄙夷的目光看著他,“這隔著十萬八千裏呢,你也好意思出來騙人?”


    空空使勁搖頭,“不不不,小僧從不說謊,如果有機會的話,小姑娘你一去就知了。”


    這下不僅墨織雪的目光帶著鄙夷,連帶著她旁邊趴著的大灰也鄙視的看著他。


    “誒,這頭小狼......還真靈性啊。”


    空空將拂塵插在自己脖子後,他雙手籠在袖中,湊到墨織雪旁邊,一臉好奇的打量大灰。


    “哎喲......哎呀......不得了,不得了。”


    見到自稱是和尚卻道士打扮的空空似乎對自己頗為讚賞,大灰抬起頭,充分展現了自己的威風凜凜。


    “嗯,你倒是說說看,這條蠢狼有什麽不得了的?”


    空空笑著道,“它能有小姑娘你的這麽厲害的主人,當然十分不得了。”


    聽到空空拍自己的馬屁,墨織雪第一時間不是高興,而是抬起頭,對著墨語說道:“師傅,這個人真不要臉。”


    空空身子一愣,他的笑容漸漸凝固在臉上。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馬上立直了身子,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哎,現在的年輕人呀,這麽不給老前輩麵子,世風日下咯......”


    空空瞅了眼站得離他們遠遠的主仆幾人。


    “這位夫人,是你剛才要買我的小寵物?”


    “是,是又怎樣。”


    富態女子見空空上下打量自己,那目光似乎看穿了自己的一切,讓她莫名有些心悸,語氣也跟著弱了一些。


    “我家夫人乃洑水郡葉家的女主人,你識相點就交出你的小蛇,作為賠罪,不然哦等我府中供奉大人前來,你可就死定了!”


    小廝站在富態女子身前,為了在女主人麵前表現自己,他早就不管眼前的是道士還是和尚,亦或是有古怪本事的怪人,反正等下供奉大人一來,這傻了吧唧的道士定然翻不起什麽風浪。


    “嗬嗬。”空空一手抱胸,一手摸了摸鼻子,“果然是狗仗人勢。”


    “你!”小廝麵色一變,隨後他又硬氣道:“哼,我就算是夫人的一條狗,也比你活得滋潤!”


    ————


    “大人,夫人就在那邊,還請您快一些,不然小的怕......”


    之前迴府稟報的小廝半躬著身子,一臉焦急說道。


    在小廝的身旁,一名麵容俊朗的中年負劍男子臉色平淡。


    “怕什麽?要是夫人出事,我難道會不知道麽?”


    負劍男子瞥了眼他,“還是你覺得我故意放慢步伐,就是為了來做做樣子?”


    “沒......沒有,是小人妄加揣測,小人該死。”


    小廝低下頭,冷汗跌跌。


    相比起府中地位最高的夫人,以及在外威嚴無比,在家卻全憑夫人做主的老爺,這位總是風輕雲淡的南供奉才深深讓他們這些下人懼怕。


    在外人看來,這位南供奉總是對什麽事都風輕雲淡,也不會輕易動怒,作為本領甚高江湖好手,實在沒什麽架子,十分好相處。


    可是他們這些下人可是親眼見到了對方不擇手段的一幕,這位單看麵容,與飽讀詩書的書生秀才一般的男子背地裏心狠手辣不說,為達目的,基本是無所不用其極。曾經對方可是為了套出一個消息,親手將一個人剝皮抽筋,像屠夫一般剖解活人,硬生生嚇死了好幾個人。


    他們這些處理髒活累活的下人,隻是見到事發之後的場麵,一個個都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從那之後,他們對這位府中的供奉就敬而遠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同對方打交道。


    “大人,前麵就是夫人所在了。”


    負劍男子淡淡道:“看見了。”


    他背著雙手,劍鞘錚錚作響。


    ————


    “哎喲,我看是誰來了?那就是你說的供奉大人?”


    空空扶著身後的石像,滿不在乎道。


    一旁的墨織雪小聲和墨語說道,“師傅,咱們這樣站著看戲是不是有些不好呀?”


    “那小織雪覺得該怎麽樣呢?”


    墨織雪用手指揉了揉下巴,“不如咱們......坐著看吧?”


    墨語哈哈一笑,“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乖徒弟。”


    他長袖一拂,將地麵掃出一片可以容納兩人坐下的地方。


    空空嘀咕一句:“世風不古咯......”


    他抬起手,放在眉梢,嘴中嘖嘖稱奇,“哇,高手!哇,厲害!乍一看去,龍驤虎步,風姿卓卓,實乃人中豪傑。”


    小廝滿臉得意的看著迎麵走來的負劍男子,“看你這臭道士還有點眼力見,怎麽樣,識相的話,還不趕快把你的小蛇交出來,也許我可以求一求供奉大人,讓他饒過你的小命。”


    空空對小廝的話置若罔聞,他繼續碎碎念,“恩,聽其氣息,如江河濤濤,源遠流長。看其身法,如天上層雲,虛無縹緲。”


    “這莫非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殺人不過瞬息,出手不見鮮血?”


    “看來我這次可以一飽眼福啦。”


    空空一拍巴掌,美滋滋說道。


    小廝沒管空空的“胡言亂語”,他諂媚笑著,小跑到那負劍男子跟前,在他點頭哈腰的同時,又伸出手,對著扶著石像的空空指指點點。


    似乎訴說了空空的累累罪行之後,小廝躲在負劍男子身後,輕蔑笑了笑,對著空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負劍男子沒有將實現投向空空,而是看著富態女子,微微點頭。


    “見過夫人。”


    “南融,你來了。”


    見到負劍男子之後,一臉戾氣的富態女子臉色柔和許多,開口之時,更是溫言細語,若不是見識了她之前的模樣,空空都還以為她是不是在什麽時候被誰給掉包了。


    有問題,有大問題!


    空空微微眯眼,仔細注視著富態女子的眼神。


    他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你就是那個道士?”


    這時候,南融才正眼看了看空空。


    “什麽道士,說了多少次了,小僧是和尚!是和尚!”


    南融看著空空,開口道:“不管你是道士還是和尚,聽說你有一條白色的小蛇?”


    空空用手指掏了掏鼻孔,抬頭望天,含糊道:“是又怎麽樣?我有條小蛇,關你什麽事?”


    南融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兩,“賣給我。”


    他身後的兩個小廝對視一眼,都不明白為何今日這位供奉大人肯拉下身板,和這個臭道士做買賣,難道不是打一頓就好了?


    “賣給你?就這?”


    空空瞥了眼南融的錢袋,“區區幾十兩銀子,也想買我的蛇?你這人是不是練劍練成傻子了?”


    “臭道士,你放肆!”


    “我家大人願意用幾十兩銀子買你的蛇是看得起你!你可別不識好歹!”


    南融還未開口,他身後的兩名小廝卻開始怒喝道。


    “啪啪!”


    南融揚起手,身後的兩名小廝臉頰紅腫,整個人都被掄了個圈。


    “兩個蠢貨,還不快滾!”


    小廝捂著嘴,“是......是。”


    “慢著,把夫人和少爺帶上。”


    富態女子輕生喚了一句:“南融?”


    “你們先迴去。”


    富態女子猶豫片刻,還是拉著嗚咽不停的的小孩,跟著兩名小廝走了。


    等確保了富態女子走遠,南融這才緩緩抬手,握著背上劍柄,“你要如何才肯賣給我?”


    空空挑了挑眉毛,啐了一口,“不賣!”


    “鏘!”


    南融拔劍,出鞘聲驚走了路邊還想觀望的路人。


    “嘁,強賣不成,改搶了?這人呐,怎麽就能這麽壞呢?”


    空空痛心疾首捶了捶胸口,使勁歎氣說道。


    南融持劍指著空空,低聲道:“道士,你聽沒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空空雙手抱胸,腳下一抖一抖,“沒有,不知道,不清楚!”


    “那就手上見真招吧。道士,我知道你是個高手,你也不用裝瘋賣傻了。”


    空空跳著腳,大怒道:“說了老子......小僧是和尚!”


    “和......尚,我們比試比試,若是我勝了,把蛇賣給我,若是你勝了,隨你提條件!”


    空空的腳抖得更加厲害。


    他咬了咬自己摳過鼻孔的手指,支支吾吾道:“什麽條件都行?”


    “當然。”


    “包括讓你去死?”


    南融頓了頓然後點頭,“包括讓我去死。”


    “行吧行吧,既然你一心求死,小僧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好了。”


    空空搖頭歎氣,他捋起自己的長袖,露出其下如精鐵鑄就的結實雙臂。


    就在不遠處觀望的墨織雪扯了扯墨語的衣角,“師傅,那個和尚能贏麽?我看他的手臂還挺結實的。”


    “記不記得師傅說過的金剛境?”


    墨織雪吃驚道:“師傅,你不會說那和尚是金剛境吧?”


    墨語輕笑道:“隻是有點像而已,看他的樣子,確實是屬於佛家的琉璃身一類,不過就是不知道境界如何了。”


    “那看來他還挺厲害的咯。”


    墨織雪指了指南融,“那他呢?”


    “歪門邪道,不值一提。”


    南融耳力很好,方圓十丈的動靜幾乎都逃不過他的耳朵,而墨語和墨織雪兩人的交談又沒有絲毫掩飾,他自然是聽見了那墨語的那句。


    “不值一提?”


    南融偏過頭,視線落在墨語的腰間,“咱們來比比?”


    “哎,這位大高手,你不是要和我比比麽?”


    空空伸出手掌,以食指和拇指撚住南融的劍尖。


    手中的劍被空空撚住,南融下意識抽劍,可他用力之下,那兩根手指間的長劍卻如同紮根了一般,一動不動。


    南融臉色一變,“你到底是誰?”


    “不是說過了麽?”


    空空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牙齒,“小僧是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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