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密林,一處老樹繁根盤桓,憑空升起的木屋之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呻吟之聲。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會覺得木屋之中那令人浮想聯翩的聲音的主人正在做著那什麽不可描述之事。


    守在屋外的白發貌美女子一臉平靜地望著木屋門口,隻是那緊緊捏住衣角的雙手似乎表明她此時的內心並不像她的麵容一般鎮定。


    終於,良久之後,一聲吭長的痛唿夾雜著呻吟自木屋中傳出。


    白羽快步走上前,見到麵色慘白的墨語扶著房門,從屋內走出。


    “公子,你沒事吧?”


    白羽第一句不是詢問蘇虞的情況,倒是關切的問了一聲。


    “並無大礙。”墨語搖搖頭,隨後他勉強扯了扯嘴角,笑道:“幸不辱命......”


    白羽自然是早就知道對方能夠成功,畢竟那位妖王已經親口點明,一位妖王所言,等同於儒家賢人的口含天憲,斷然沒有欺騙她的道理。


    所以不管是真心實意,亦或是為了博得對方的好感,白羽都是上前小心攙扶著墨語,為他悉心擦拭額頭上的細密汗珠。


    將墨語攙扶到一處凸起的石頭上坐著,白羽歉意道:“真是有勞公子了,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白羽和蘇虞都定會銘記在心,日後但有所求,我和妹妹絕無二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墨語一手撐著膝,一手指了指木屋,“白羽姑娘你還是去看看令妹吧。”


    白羽頷首,輕聲道:“公子稍等。”


    她蓮步輕移,走入房中。


    墨語就坐在石頭上,抬起一隻腳,以膝蓋抵住自己的下巴,看著遠方的朝霞出神。


    良久,他啞然失笑。


    本來是想考校自己的武道修為,卻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蘇虞此時正安靜躺在木床之上,衣衫整齊,安靜地熟睡著。


    聽著對方平穩的唿吸聲,白羽露出了久違的恬靜笑容。


    她走到床邊,坐在蘇虞旁邊,輕輕拉起了她的手,自言自語道:“小虞,姐姐說過不許你死,已經說到做到了哦。”


    隨後她臉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逝,既好氣又好笑,“還敢裝睡,再不起來的話,我可要打你的屁股了!”


    蘇虞悄悄虛著左眼,在確定白羽知道她裝睡之後,蘇虞訕笑一聲,“嘿嘿,我隻是逗逗姐姐而已嘛。”


    白羽佯怒,輕喝道:“還不起來!”


    “哦哦。”


    蘇虞坐起身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哼哼道:“嗯~真舒坦。”


    白羽白了她一眼,“還不去謝謝人家?”


    “知道啦。”


    蘇虞皺了皺鼻子,對著白羽吐了吐舌頭。


    “找打!”


    “哎呀,姐姐打人了。”


    蘇虞假裝抱著頭,驚慌逃竄出屋子。


    在出了木屋,見到那個休息的少年,她又馬上收起了玩鬧的姿態,雙手背在背後,竟有些扭扭捏捏。


    “咳咳......”


    她走到墨語身前,小聲道:“那個......墨語,謝謝你哦。”


    “舉手之勞而已。”


    聽到墨語這話,蘇虞奇怪問道,“你們這些人都是這個樣子麽?明明費了很大的勁,過程也那麽艱辛,非要說什麽舉手之勞,難道不覺得有些......虛偽麽?”


    她最後幾個字說的極輕,似乎是怕對方因此不高興。


    “小虞,胡說什麽呢!”


    從木屋中走出的白羽聽見她的話,怒道。


    隻是墨語竟坦然點頭承認,“算是虛偽吧。”


    “不過如此虛偽,能讓別人心裏好受些,不會因此而有太多的愧疚,我覺得還行?蘇虞姑娘覺得呢?”


    蘇虞愕然,隨後她神色黯淡,“哦,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呢。”


    白羽拉過蘇虞,嗬斥道:“以後少口無遮攔的,這次是公子脾氣好,要是換一個修士,救了你還被你這麽一說,不大發雷霆還算好的。”


    蘇虞小聲道:“我隻是奇怪嘛......人類的心思那麽複雜,一句話都有那麽多門道,哪有我們直來直去的這麽簡單啊。”


    對此墨語隻是笑而不語。


    畢竟對方說的不差,妖怪之間的勾心鬥角,與那些專研此道的修士或是謀士相比,依舊是遠遠不及。


    白羽歉聲道:“公子,蘇虞她口無遮攔,還喜歡賣弄自己的小聰明,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公子勿怪。”


    墨語笑道,“要怪的話,我就不會出手了。”


    “好了,既然蘇虞姑娘已經無礙,我也該走了。”


    墨語站起身來,拱手說到:“在下這就告辭了......”


    “哎哎哎。”蘇虞開口道,“墨語,你怎麽走了呀,是不是我又惹你不高興了......”


    糾結片刻,蘇虞小聲道:“我給你道歉嘛......”


    “我太笨了,什麽都不懂的......”


    墨語搖頭,“沒有,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隻是現在你們該迴去了,而我也該繼續趕路,實在不宜停留。”


    他對著白羽說道,“白羽姑娘,就此別過了。”


    白羽目光閃爍,隨後開口道:“公子,臨行之前,我和蘇想虞宴請公子一番,以表謝意,請公子切勿推辭。”


    說完,白羽躬身對墨語行了一禮。


    “這......”


    “就是就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要不是你看不上我,我都要以身相許了。要是墨語你再推辭的話,我和姐姐兩個心頭都會過意不去的,放心吧,就我們三個,我和姐姐的廚藝都很好呢。”


    墨語思忖片刻,點點頭,“好吧。”


    白羽與蘇虞心湖相談,“小虞,你有些過了。”


    蘇虞迴道:“姐姐,我隻是想試一試他嘛,若他真的生氣,我自會賠禮的。不過看他的樣子,還真是大度。”


    “我看不見得,我倒覺得他似乎對你越加抵觸了。”


    “是......是麽......”


    蘇虞眼神稍顯黯淡,抵觸又如何呢?我終究是妖呀......這不是很正常的麽......既然是妖,就該為妖多做些事吧?


    朋友什麽的,我哪裏敢奢望呢......隻是希望以後他能記得自己遇到過這麽一隻心計十足的小狐狸吧......


    之後確實如蘇虞說說,白羽的廚藝十分不錯,以石鍋都能將普通的野菜與野獸裏脊烹煮得噴香撲鼻,隻是蘇虞自己的廚藝,也就是在旁邊為白羽打打下手,順帶采些野果,製成拚盤。


    “當當當當,本姑娘的拿手好菜,冰果盤子。”蘇虞洋洋得意道,“這冰果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在山崖上采的,看我的手都差點凍傷呢......”


    她伸出雙手,指尖微紅。


    “小虞,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白羽拿出珍藏的果釀,“公子,這是我們自家釀的果子酒,味道還算不錯。”


    那一瓶果釀隻是打開了瓶塞,酒香便彌漫了整個木屋。


    墨語苦笑一聲,“實不相瞞,在下是不能喝酒的。”


    白羽聞言,與蘇虞對視一眼,蘇虞眼睛一轉,趕忙開口道:“公子既然是一位劍仙,又是儒家學子,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再說,咱們的果子酒一點都不醉人,真的。”


    墨語笑道,“要是蘇虞姑娘的耳朵不那麽動的話,興許我就信了。”


    蘇虞驚訝片刻,趕忙將自己的狐耳按下,強自道:“我沒有騙人,沒有!”


    “是是是。”


    墨語還想推脫,未曾想白羽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個精美的瓷杯,已為他斟了一杯果釀。


    白羽眨了眨眼,眉帶笑意,“公子,就這麽一杯,小酌即可。”


    墨語無奈點頭,“好吧。”


    白羽眼中的那抹得意之色一閃而過,她確實十分好奇,又十分期待對方喝醉了的樣子,是酩酊大醉,直接大睡不醒,還是引吭高歌,一抒豪邁之情,或是情意綿綿,吐露衷腸?


    若對方真有意中人,哪又該是何等風采,使得對方傾心?


    之後本來打算小酌一口的墨語哪裏禁得住蘇虞和白羽的輪番勸酒,桌上的菜沒吃幾口,那一壺的果釀倒是全下了肚子。


    酒過三巡,墨語雙頰浮起兩坨紅暈,如閨中女子的胭脂,又似天邊的紅霞。


    “不......不能再喝了......”


    墨語雙眼迷離,整個身子晃晃悠悠,“夫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打我......打我手心了......”


    白羽雖然亦是飲了幾杯,但常年累月都是以果釀解渴,自然酒量非比尋常,非是墨語能比。


    她雙目清明,有淡淡光華流轉,“公子還有夫子?哦,也對,公子似乎是儒家的學子。”


    墨語斷斷續續道:“什麽儒家不儒家的,我隻是夫子的半個弟子而已......夫子與我有授業之恩,卻無......卻無師徒之情......”


    “那公子的夫子是何等大才,能夠教導出公子這等人物呢?”


    “我的夫子,那是,那是......”


    墨語正要開口,雙目徒然清明片刻。


    白羽見狀,心頭驚詫的同時,馬上笑道,“看來公子的夫子定然是哪位賢人君子,儒家書院支柱。”


    墨語眼簾重新垂下,迷糊道:“那是自然......”


    “公子除了夫子之外,是否還有......”


    “還有什麽?”


    “紅顏知己......”


    墨語此時整個人趴在桌上,醉眼朦朧,“有......有的吧?我也不知道......”


    瞧著對方此時的模樣,白羽輕笑一聲,拿出一件自己的長袍,為墨語披上,“那公子就好生歇息吧。”


    “姑......姑娘也休息吧。”


    墨語咂咂嘴,“不......不用送了。”


    白羽偷偷笑了笑,又瞪了一眼正在一旁鼓搗著墨語的蘇虞。


    蘇虞吐了吐舌頭,不經意看了眼墨語腰上的“挽霜”。


    “嘖嘖,本命飛劍,好福氣。”


    她滿眼羨慕。


    白羽沒好氣道:“別人的福氣也是別人自己爭來的,你眼紅什麽。”


    “等迴去之後,咱們和......”說到這裏,白羽頓了頓,“和奶奶告別,去往西邊妖域。”


    蘇虞眼睛一亮,“妖域?那可是個好地方。”


    白羽伸出手,按住了蘇虞的腦袋,“好什麽好,大妖遍地走,我可護不住你。”


    蘇虞笑了笑,“嘿嘿,不可能,要是沒有什麽事,姐姐你怎麽可能去哪裏?既然我能和姐姐一起去,那自然是有所倚仗,我怕什麽?”


    “你個小機靈,什麽都瞞不過你。”


    “那是,我可聰明呢。”


    她看了看沉沉睡去的墨語,突然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臉龐,小聲嘀咕:“好運的墨語,姐姐都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出閣酒都拿出來呢,你竟然都不知道,哼,傻裏傻氣的......比我還傻!”


    “蘇虞,你又在嘀咕什麽呢?”


    “沒有沒有,我在看看墨語他冷不冷嘛。”


    “鬼才信你。”


    ————


    待墨語醒來之時,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之時。


    “唔......”


    墨語扶著還有些昏沉的腦袋,左右打量一番。


    “我這是在哪兒?”


    “公子,你醒啦?”


    溫柔嗓音響起,墨語抬頭看去,白羽正著一身雪白長裙,為他斟茶,“這是特意為公子買的清茶,公子來醒醒酒吧。”


    “謝謝白羽姑娘了。”


    一杯熱茶下肚,清涼舒適的感覺沁入肺腑。


    墨語看著白羽無奈道,“我看我是再也不喝酒了......”


    白羽掩嘴直笑。


    “公子的酒品實在是不錯,也不大喊大鬧。”


    墨語一臉尷尬,小聲道:“那我可曾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白羽道:“那倒沒有,不過公子興起所作的詩句倒是讓我猶記在心。”


    “千裏有緣未相識,一壺淡酒化愁腸。百般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白羽再次為墨語斟茶,將茶杯放到墨語身前,抿嘴笑道:“文武雙全,說的應該就是公子了......”


    墨語連忙擺手,“隨口胡謅的打油詩而已,姑娘可莫要再說了。”


    蘇虞一路小跑,一邊跑著,一邊開口,“姐姐,姐姐我迴來啦!誒,墨語,你醒啦?”


    “喏,這是姐姐交代我給你買的。”


    蘇虞伸出手,遞過手中的發冠。“我可是挑了好久,就屬它最好看,最適合你了。”


    墨語摸了摸頭發,如今他的頭發披散,玉簪也不知落到了何處。


    “我的......”


    白羽輕笑著伸出手,手中正是他的玉簪。


    “要我們為公子梳頭?”


    “不,不用了。”


    蘇虞打打咧咧走到墨語身後,直接將他的長發聚攏,二話不說,將發冠為他戴上,“哎呀,不用這麽客氣嘛。”


    墨語有些尷尬,“有勞姑娘了。”


    片刻後,蘇虞拍拍手,說到:“好了,喏,看看吧,怎麽樣?”


    從背後摸出一塊銅鏡,蘇虞邀功一般將其舉到墨語身前。


    “還行吧。”


    蘇虞一臉得意的看著白羽,“我就說吧,我的眼光可是很好的。”


    白羽輕輕扯了扯她的狐耳,“你啊~”


    再次飲下熱茶,墨語站起身子說道,“二位姑娘,這次我是真的該走了,承蒙款待,墨語銘記在心。”


    隨後白羽拉著蘇虞送了墨語一程。


    走了數裏地,墨語轉頭笑道,“二位不用再送了......嗯,後會有期。”


    白羽頷首,“後會有期。”


    蘇虞偏著頭,“後會有期喲。”


    目送著墨語遠去之後,白羽和蘇虞迴到之前的木屋。


    白羽摸了摸那杯飲了大半的茶杯,出神片刻。


    “姐姐,咱們也該出發啦。”


    “來了。”


    白羽點點頭,長袖飄搖,木屋分崩離析,化作了無數巨大樹根,緩緩沒入地麵。


    等她們離去,此地又重新化作荒野,一切似乎恍若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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