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籠罩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看著場中央的白衣少年,一時間無人再敢輕舉妄動。


    “剛才那是什麽?”有人直接向觀戰的說書老人問道。


    “不知……”


    說書老人麵色陰沉如水。


    本來他提醒那四人,乘著交手之時,好攻其不備,沒想到那白衣少年突然從自己身體裏又冒了一個更為瘦小的麻衣少年出來。


    麻衣少年一出現,偷襲的四人如同見鬼一般,心神震動,出手慢了一分。就那麽一刹那,麻衣少年肩膀連成一線,一瞬間出了四拳,每拳都抓住了他們的空擋,打在四人麵門。


    墨語氣定神閑,似乎剛才的詭異攻擊之後餘力尚多。


    “別裝了,你們兩個。”他突然出聲,對兩個倒飛得最遠的兩人笑道。


    果然,聽了他這話,那躺在地上的其中兩人翻身起來。


    馮青峰和易薪對視一眼,皆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之意。


    他們剛才長了個心眼,並沒有全力以赴,自然也沒有提醒王泰和戲班班主,結果那千鈞一發之際,他兩人都勉強來得及抬手抵擋,並沒有被墨語擊在實處,自然也就沒有受傷。


    雖然咬破了舌尖,也屏住了唿吸,可沒想到依舊被少年識破。


    浦南幾人看著馮青峰兩人,麵色難看。在這關頭還有空耍心眼,分明是做的獨吞的打算。


    “呸,一個比一個陰險。”張鵬遠啐了一口。


    墨語偏著頭,眼中略有深意,“哎,別站著了,一起上吧。我剛才三魂離體,已經是傷了根本,你們再不上,等我恢複過來,可就一個也跑不掉了!”


    浦南眼睛一亮,“一起上!”


    他忍住傷勢,揮掌大開大闔,周身仿佛有風起雲湧。


    掌風近在咫尺,墨語卻不為所動。


    看少年似乎僵在原地,浦南忍住心頭的喜意,偏過頭看了眾人一眼。


    本以為有連綿不絕的攻勢緊跟著自己,可這一瞥之下,身後空蕩蕩的,那些人都站在原地不動,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特別是馮青峰和易薪二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蠢貨……”


    誰在罵自己?


    嘭!嘭嘭嘭……


    他還沒能多想,拳罡便在自己周身炸響,便如同滾滾雷霆霹靂,將他每一寸身軀,每一根骨骼都劈得粉碎。


    他這具軀殼臨死前,看見少年忍不住大笑,指著自己,“這你都信,你這這麽些年是白活了麽?”


    失去意識前,他也在思考,“我為什麽這麽天真?”


    浦南的魂魄離開軀殼,突然被吸入虛空之中,這一變化,似乎連觀戰的說書老人都沒注意到。


    墨語鬆了鬆筋骨,那麽一瞬間,眾人仿佛聽見了他體內有萬千雷霆滾滾。


    “好了,這下終於適應了。”


    他沒頭沒腦說了這一句。


    為了適應這突然弱了許多的身體,他這兩戰也吃了些苦頭。


    不過好在算的上是“苦盡甘來”,拳法已能發揮十成。


    說書老人試著操控浦南的那具身體,可一入手,他發現這具身體全身都破敗不堪,如一灘爛泥。


    墨語朗對著虛空聲道:“知道你有什麽提線木偶的法子,我還會給你留個不知疼痛的幫手,你以為我是傻子?”


    看著圍著他的眾人,墨語笑了笑,“我就說你們肯定認識我,原來真的是你們,戲班的各位?”


    如果說之前他僅僅是懷疑試探,現在就已經能肯定了。


    易薪的姿態太過顯眼,給他的映象也比較深,瞞不過他。


    墨語抱著胸,看著對他最有威脅的兩人,易薪和老人馮青峰。


    “讓我猜猜,你們一起出現在這裏,是結伴而行,這點不用說。至於目的嘛,我身無長物,最引人覬覦的無非就是這一身本事,很明顯。”


    “至於那個躲在後麵的縮頭烏龜,那有點門道的說書先生?”


    墨語一拍額頭,“早知道就該一拳打死你的。不然哪有這麽多麻煩事?”


    “你強行催動魂魄,確實傷了根本!”這一聲如晴空霹靂,響徹在眾人耳旁。


    墨語連連拍手,讚歎一聲:“厲害厲害,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過……這些時間,足夠我恢複了,你覺得呢?”


    說書老人驚怒,“你這個狡猾的小賊!”


    墨語聳聳肩,“我這都如實相告了,你們還畏畏縮縮,不敢出手,與我何幹?”


    包括說書老人,所有人都覺得剛才墨語所說的都是虛言。可沒想到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都在一念之間。


    “還不一起動手!”


    宛若雷霆之怒,虛空滾滾轟鳴。


    墨語揉了揉耳朵,“嗓門大了不起啊?”


    雖然他嚷了一句,不過看來勢洶洶的眾人,他收起了輕鬆姿態,全神貫注。


    易薪奔走如電,身法速度比之前交手的所有人都要快上幾分。


    墨語雙腿彎曲,身子如長弓射羽,嗖的一聲竄了出去,左手拳意流淌,牢牢將易薪鎖定。


    轟!


    兩人對轟一拳,易薪手臂劇烈震顫,拳上鮮血淋漓。


    他心有餘悸。若不是這一拳隻是佯攻,說不定這隻手臂已經廢了,不過這一拳已為他爭取了足夠的機會。


    尖銳的破空聲自易薪身旁傳來,一條纖細的黑色影子以無與倫比的速度朝墨語襲來,那物體的尖端摩擦空氣,發出響亮的爆鳴。


    “早就知道你是使鞭的好手了!”墨語右手探出,兩隻手指撚住了破開音障的長鞭。然後墨語手指一繞,將長鞭拽在手中,緊接著手臂一震,飛速退走的易薪被他拽拉迴來。


    拳勢節節攀升,眾人心悸,不敢上前。


    眼見易薪要被拉到墨語身邊,被一拳打中,有人暗自高興,也有人為自己擔憂。


    刺啦!


    一抹寒芒劃過,黑色長鞭斷應聲而斷。


    “轟隆!”


    碎石飛濺,樓閣欲傾。十丈方圓的地麵震顫,猶如地龍翻身,磚石地麵裂紋橫貫八方。


    “咕咚……”眾人齊齊咽了咽唾沫。“這才是他的真本事?”


    易薪被馮青峰救下,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本來在他心中已將墨語放在了一個極高的位置,可沒想到這半大的少年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太多。


    “老馮,謝了。”易薪低聲對馮青峰說道,此時他後背濡濕,後心冰涼,卻讓他更加清醒了些。


    一成勝算?半成也沒有!


    看對麵白衣少年的架勢,他這些人就算一擁而上,估計也還不夠看。


    “你們暫且拖著,剩下幾人馬上就到。”


    說書老人適時對他們說道,如此緊要關頭,他可不希望功虧一簣。


    在場的每一個軀殼都是他的珍藏,折了如此之多,就相當於將他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想當年,這些人也是名聲在外的江湖好手,說是宗師之流,一點也不為過。他不知努力了多久,才將那些人誆騙到其中,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墨語看了看不敢妄動的幾人,略微思索,便清楚了其中緣由。


    加上暗中提醒他的那名女子,現在沒露麵的可是還有五個之多,要是讓他們一起,九個人齊上,估計他又隻有跑路了。


    所以他腳下一蹬,人已消失在眾人視野。


    “他逃了?”鄭西東向左右張望,不見墨語蹤跡。


    馮青峰最先察覺,對鄭西東高聲提醒道:“在你頭上!”


    “頭上?”


    一片逐漸擴大的陰影籠罩了鄭西東,他剛剛抬頭,意識便已全無。


    墨語依舊保持著拳頭下錘的姿態,可鄭西東此時已成了一灘肉泥。


    “鄭哥!”張鵬遠悲嗆一聲,然後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墨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蠢豬,還不快走!”


    見張鵬遠還想不自量力,揮拳打向墨語,易薪怒斥一聲。


    可張鵬遠見好機友死去,顯然失了理智,要與墨語拚個我死你活。


    墨語不為所動,這些人看著還麵和心善,實則包藏禍心,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


    “讓我……”墨語抬手,左右各自出拳。


    左手雷霆驟雨,右手撼海潮落,百十拳勁,將張鵬遠打的筋骨皆斷,右手厚重一拳,直接將他的胸膛打了個通透。


    “送你迴家。”


    一個兩尺見方的血洞橫貫前胸後背,張鵬遠最後的意識中,見到的是自己碎爛的赤紅心髒。


    “還……沒完……”


    撂下最後一句話,張鵬遠氣絕身亡。


    “出去後,再一個個找你們算賬!”墨語冷笑一聲,難道我還怕你們不成?


    “現在還有你們兩?”墨語轉頭,看著易薪和馮青峰兩人,表情玩味。


    “逃!”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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