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揚身上一抖,轉身健步如飛地跑了出去。


    「……」


    葉泠霧不是沒瞧見嶽揚進來時忙慌的模樣,本想說些什麽,卻見沈湛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道:「今晚你還是宿在這吧,祖母那邊我會派人去知會一聲。」


    這話說的不容置喙,可葉泠霧卻不敢答應,這慕容宅邸又不止他一個人,別人送她迴去不也一樣嗎。


    是以,她剛要出聲拒絕,卻聽沈湛道:「北苑那邊別去,其他小院你都可住著。」


    「為何?」葉泠霧的疑惑脫殼而出。


    沈湛神色肅然,迴道:「那晚雖脫身,但路徐安也不是好糊弄了,二日一早就叫雪月沁園的管事送來了兩個瘦馬,這兩個瘦馬不簡單,你切莫碰上。」


    葉泠霧皺了皺眉,她隻聽過壯馬,烈馬,千裏馬,怎麽有人送禮還送營養不良的瘦馬?不對,重點好像是後麵一句。


    她懵然道:「為何不能碰見,那兩匹馬難不成還會通風報信了?」


    沈湛看著她眼裏的詫異,恍然明白這丫頭年紀小,不知何為瘦馬,無奈一笑:「對,是會通風報信,所以卿卿要小心些,別往北苑去。」


    「……」葉泠霧有種被當孩子哄的感覺。


    書房內。


    沈湛將從孫家帶迴的兩份帳簿攤在桌上,此時他已極速瀏覽了一遍,手不聽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


    嶽揚見他周圍氣息低沉的可怕,問道:「少主公,這孫家可真是有大不妥?」


    沈湛道:「你自己看看。」


    嶽揚拿到帳簿,兩本對照一看,發現這孫家居然在做兩份帳,不僅虛假報稅,甚至在明帳上可以清楚知道路徐安每月都會花大價錢在雪月沁園拍得競品,這本是花出錢的,可暗帳上卻又明確記錄路徐安花在雪月沁園的那一筆錢的進帳,一出一進,不僅分毫未花,甚至還將這筆錢洗進了自己口袋。


    「原來這雪月沁園的老闆就是路徐安!怪不得這孫家二房如此有錢,少主公不在都不知道今日宴席奢侈的簡直和國宴有過之而無不及。」


    嶽揚又道:「路徐安這些年籠絡的商戶不少,顧,趙兩家能升職,靠的還是路徐安,花了千金白銀,又答應了與路徐安的買賣生意,一個商人簡直比做官的還威風了!」


    沈湛端起手邊的冷茶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那你覺著路徐安與孫坤幹,是怎樣的人?」


    嶽揚思忖道:「路徐安這人野心極大,早些年孫坤幹利用職務之便幫他將路家做起來,這幾年勢頭蓋過孫坤幹,甚至還敢越俎代庖了。」


    沈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這商豈敢蓋過官,路徐安這人野心大,但也是知道分寸的,不然這些年早就進昭獄了。」


    嶽揚恍然道:「少主公的意思是,這孫坤幹有把柄在路徐安手上?」


    沈湛冷著臉,不語。


    夜色沉沉,犯月突然下了很大的雨,大到整個城池都朦朧了。


    沈湛走後葉泠霧也不知該去哪,說是慕容宅邸都可居住,但具體住哪又沒準話。


    自他走後,葉泠霧便一直坐在小院長廊上,沒人管著也沒人理,望著遠處的犯月山,看著近處的雨,想著若是在渝州的話,入夏應該不會下這麽大的雨,吵的人睡不著。


    渝州入夏總是悄無聲息的。


    困意漸漸來襲,葉泠霧雙手伏在朱欄,腦袋頹然地搭在手臂上。


    迷迷糊糊中,耳邊傳來腳步聲,她聽見有人說話,好像是嶽揚的聲音,內容裏提到了孫琨幹,知州府,宴席……


    葉泠霧睜開千斤重的眼皮,入目就是一張極俊朗的臉,他好像在說話,在說什麽呢……


    好像是在問自己為何不迴屋睡,葉泠霧很想迴答,但嘴皮子仿佛粘在一起,咿咿唔唔了兩句,又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葉泠霧隻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好似懸空,再睜開疲憊的雙眼時,那張俊臉換成了寬闊的胸膛,鼻尖是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好像被人抱著,很舒服,很溫暖。


    外麵雨打風吹,少女躺在床榻上沒有一點察覺,昏暗的燭燈印在她白皙精緻的小臉上,沈湛靜靜看了一會,才轉身出屋。


    與此同時,廊上匆匆跑來一人,見沈湛從屋內出來,立刻抱拳道:「少主公,城外飛信,孫坤幹去了城外田莊。」


    第八十五


    亥時三刻,雨驟停,夜色已濃,沈湛與嶽揚秘密出城,城外小林已有數人在等候著,備好馬接應。領軍的校尉名叫秦霄,年紀比沈湛還大,是曾跟過沈錚的老將。


    這一路趕得急,眾人快馬加鞭的朝郊外田莊趕,等到時,田莊卻已是漆黑一片。


    古舊的院門緊逼著,沈湛一腳踹開,裏頭是殘破不堪,屋簷還在滴著雨滴的茅屋房,庭院是還未修葺過的泥土地。


    嶽揚抬步就要往裏走,卻被沈湛一手攔下。嶽揚腳下一頓,不解道:「少主公,咱們不進去看看嗎?」


    沈湛垂眸掃了掃庭院裏的泥土地,道:「不用看了,他們已經發現我們。」


    嶽揚瞪大眼:「啊?少主公怎麽知道的?」


    沈湛睨了眼他,沉著臉沒有迴答,還是秦霄解釋道:「那些人為了防止我們查到一點蛛絲馬跡,甚至連這院子裏的泥土全都被翻新過了。」


    聞言,嶽揚蹲下身細細觀察一番,一拍大腿站起身道:「這些人老奸巨猾的,居然一點痕跡都沒留。」<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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