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居中落座,前麵兩排坐的都是年紀稍大的婦人,姑娘們則往下紮堆著坐,少年們或站著或坐著,反正犯月不比京城規矩多。


    四個著綠衫的女使在院中穿插,給女客們續茶或添上瓜果點心。


    沈盼兒一踏進院子就被那邊的姑娘們招唿著過去坐下,葉泠霧目光掃了掃,見沈月兒捧著茶碗坐在左邊角落,津津有味地看著戲台,左右也圍著兩個姑娘。


    一記鑼鼓聲敲響,戲台上兩個舞著刀,弄著槍的武生走上台前。


    葉泠霧聽不懂,從小就不會欣賞這些個戲曲,瞧著女席沒有空席,低著頭轉身就要往迴走,忽聞背後傳來腳步聲,再抬頭時卻撞上一個堅硬的肩膀。


    「表妹妹怎麽還走路不看路啊?」頭頂響起一個低沉含笑的男聲。


    葉泠霧嚇了一跳,猛然抬頭,正巧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狐狸眼。


    沈辭今日長發高束配玉冠,身著一件暗紅織錦袍,低頭迎著葉泠霧仰頭看來的目光:「表妹妹怎麽臉紅了?」


    ???


    葉泠霧抬起一隻手摸了摸臉頰。不燙。


    與此同時,沈辭和邊上同行的少年郎在暗暗偷笑,葉泠霧反應過來自己被戲耍,臉色不悅,敷衍的福了福身子,趕緊越過這群人離開了。


    偏院過來是個小的家宅園林,布滿青苔的假山傍著青黑色的塘水,光看著就知有些久遠。


    葉泠霧坐在廊下,盯著水滿上有塊凸起的石頭,石頭周圍遊著幾隻呆肥的小魚兒,池麵石頭上趴著幾個小烏龜,許久過去一動不動。


    「表妹妹不去院裏看戲,倒是跑這來看烏龜。」


    一聽這聲就知道是誰,葉泠霧定定神,頭也不迴道:「我聽不懂戲還不能來看烏龜了?」


    沈辭在她身側站定,悠悠嘆道:「也是,表妹妹就連魏夫子講的文章都聽不懂,怎還能指望聽得懂戲?」


    「我才在這待了一刻鍾不到,沈二公子不在裏麵看戲,專門跑到這裏揶揄我?」葉泠霧揚首望著沈辭,大抵是要問個清楚。


    沈辭低下頭,少女色今日穿著淡紫色春衫,頭上別來一根花楹釵,顛顛簸簸小半月,臉色氣色依舊好。


    沈辭神色不自然的收迴目光,輕咳了兩聲道:「……看戲多沒意思,祖母她老人家就愛聽將軍出塞,我從小跟著聽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從小耳朵聽起繭子了,也沒見二公子耳濡目染,學到個一星半點,你說說祖母能不在外人麵前老是罵你?」自上迴螢火蟲後,葉泠霧待沈辭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刻意疏遠,卻也保持著男女間的分寸。


    沈辭聳聳肩:「我無所謂,早就習慣了。有我大哥哥在,我們家也不需要第二個沈小侯爺。」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葉泠霧從沈辭這句話裏聽出了落寞。想來也有道理,有極珍珠玉在前,似乎也不需要錦上添花。


    「那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葉泠霧默了半晌才出聲問道。


    「做什麽?」沈辭神色怡然地沉吟道,「暫未想好,不過我倒是想先去遊遍大將南北,吃遍天下。」


    葉泠霧笑道:「這麽說,倒是挺像你的。」


    沈辭勾了勾嘴角:「那你呢?」


    葉泠霧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想到夢裏十七歲的那場變故,心有餘悸道:「大概是定親嫁人,相夫教子吧。」嫁給一個秀才。


    沈辭板起臉,嘖嘖道:「庸俗。」


    葉泠霧黛眉微蹙道:「什麽庸俗,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難道二叔母不是嫁給二叔父,守著相夫教子的傳統,才有的你嗎?」


    「……」沈辭噎語。


    想了想,也是。


    心裏說不上豁然開悟,隻是他之前從未想過這件事,總覺著成就是陷入了牢籠。


    可……若和他共度餘生的人是她的話,或許還挺有期待的。沈辭緩緩低下眼眸看著葉泠霧,少女的不似初到京城時那般瘦無二兩肉了,白皙的臉宛若精心雕刻。


    沈辭故意刁難道:「你以為選夫家是買菜呢,好的都給你擺出來任你挑,挑中了就隨便嫁了?」


    葉泠霧抬頭呆呆看著他:「什麽意思?」


    沈辭不著痕跡地羞澀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你有祖母替你做主,我呢自有母親做主,照我母親來看,將來侯府二房大娘子必定是端莊賢淑,你啊還是得多和沈月兒學學,別再發生之前和小郡主打架這種有損斯文之事,須得明辨是非,待長輩恭敬謙卑,待後輩耐心溫和。」


    「……」葉泠霧聽他說了一大堆,頭一次覺著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還能如此難懂。


    她這是被沈辭說教了?


    瞧沈辭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葉泠霧不禁腹誹:明明沈辭這人比她還不靠譜,為何他還能理直氣壯說一大段話來說教她,況且他剛才說的那一大串裏有幾個他是做到的?


    「你怎麽不說話,我剛剛說的你可都明白?」沈辭語氣輕輕夾雜著青澀。


    葉泠霧動了動嘴唇,嗓子好似被掐著發不出聲音,半晌才敷衍道:「明白,我都明白,謝二公子提醒。」


    沈辭皺了皺眉:「什麽提醒,你應該牢記才是,日後嫁得高門成為一氏宗婦,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高門宗婦?!?!


    葉泠霧杏眼圓瞪。


    無論沈辭是否是出於調侃,她出身微寒,若真盼上那縷不切實際,以她的性子早晚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她的偽裝下是她都覺著陌生的自己。<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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