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倒是繼續往下說呀。”慶王等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就催。


    “王叔,且說他犯的是何等欺君大罪。”


    肅王講出前一句,後麵光張嘴,卻道不出聲。欺君之罪對官員及百姓都是舉族坎坎震的大禍事,獨藩王們常不以為然。


    “咣當。”


    樂安侯抱起雙臂,背靠在門板上,翻眼向天。


    藩王有屬地僅是名義上,樂安侯有屬地還有府軍,本來就很出格。好在這一項有雲南沐王之流在前,還有張當今聖上一筆帶過的聖旨,多少可以拿出來遮掩些。但拐帶前朝皇後算怎麽檔子事,不滅九族這事能息得了嗎?


    “喂,猴番。你來講。”朱倬紘確有歪才,有屬番的侯在他嘴裏就叫猴番。


    可能是怪稱唿過於難聽,黃衝繼續抱著手,連橫一眼的待遇都沒給他。


    “王叔,這到底是怎麽啦?”


    “你…附耳過來。”


    一番的小聲嘀咕過後。再抬起頭的朱倬紘望向門邊,眼裏有了異樣。


    旦見黃衝把條腿架在門檻上,仰麵觀天。麵對慶王欺近身的上下左右打量,不喜不怒亦不憂不樂,沒有怡然自得也莫有心急火燎。但還是被朱倬紘捕捉到一個輕微的細節,靴子尖在一翹一翹滴。


    “真看不出,你還有這本事。”


    “他這是本事嗎?把個祖宗往家裏帶,還敢正大光明地向外號稱夫人,還替他管著所有的錢糧。作死啊!”話講開後,朱識鋐開始抱怨與責罵。之所以非要強按上錢糧一項,點明此項本是他的擅長。


    “寡人覺得他不光作死的本事大,牙口也不差。”一本正經的,朱倬紘戲謔道。


    “她沒有你老。”有了反應的黃衝曲起了膝蓋,同時也在提醒慶王,隨時會有一腳飛踢過來。


    “不是不是,寡人的意思是那邊竟然沒有追究,還把你放出京來。還是有本事。”朱倬紘邊說就邊退。開什麽玩笑,這廝能把福王的侍衛頭子當麵弄死,多年前打遍京城無敵手,惹到他來出手,肯定好受不了。


    “惹禍的本事,作死的本事。哼!”


    “你瞧瞧你現在,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死相。”朱識鋐也行到近前,低聲而惡狠狠地說,“原本我們三個下得好好的一盤棋,你出這一著臭手,遲早滿盤皆輸。”


    “也不至於吧,王叔。”


    “起誓。”


    腿有伸平在檻上,黃衝像個對付酒樓裏吃霸王飯的倔小二。


    “若我朱倬紘日後向人言及今日之事,必遭天打五雷轟。”讓人意想不到的爽快,慶王立完誓約後分別朝四向正經作下揖,一派的鄭重其事。


    “你…,你便由著他?欸。”肅王甩開了袖子。


    “該管的人不管,王叔操什麽心呀。退一萬步講,哪一天真的事發,山長水遠的六七千裏路,還有五萬精兵他手裏攥著呢。真是…那誰不急您急啥呀?依了他吧,事已如此早去酒莊裏喝個痛快才為正經。”


    “事關皇室顏麵,身為宗親你…。”慶王渾不在意的態度,讓肅王急得跺腳。


    “王叔,天時不早了。”


    朱倬紘說出來兩種意思,表麵上在說趁早趕去酒莊,另有一層意思,你自詡皇裔可曾被人當作真正的高祖後人看待?如今但凡沒有敗落到隻靠朝廷那些打發錢過日子的主,都不會死心眼。


    “起誓。”黃衝瞅來的目光有些不善。


    “欸,孤算是不小心上了條賊船,這一下曆代祖宗留下的非折在我手上不可。”


    “肅王殿下大約忘了,若不是某被趕到這邊來。蘭州的肅王府早被賊人搬空兩迴了。”


    “賊寇怎見得就會打進我府裏去?大不了孤把給你的錢都用來叫人加固城牆。”論功勞,朱識鋐可算是兩次征戰的頭功。都是他在保障糧秣供應,而且還陪在黃衝左右,可謂親臨一線。受了激,當然要發牢騷加扯上些有的沒的。


    “殿下的意思是非要講出去囉?”黃衝語帶威脅,“若非要如此,也怨不得某。”


    “你待怎講?”肅王也怒了。


    “殿下身份尊崇又幫了我許多,所以某打算將王府上下都換上得力的人,也省得怠慢了您。”


    “你…你竟敢軟禁孤?”


    “不算軟禁,三四百號忠心耿耿的手下某還不缺。”


    “這是要拆夥嗎?好端端的額,你兩個都一人少講一句。”眼見得兩人越說越僵,慶王做起和事佬。


    “哼。孤可以答應你不往外說,卻也絕不受你脅迫而立下誓言。”同慶王不一樣,梗脖的胖肅王內裏是有秉持的,不全然是文人騷情,還有風骨。黃衝被他一下給將住了。


    “王叔向來一諾千金,講過不往外說就絕不會往外說。欸,你就讓一步吧。”


    “好,但也得答應某一個條件。”麵對好講話的朱倬紘,黃衝也顯得好說話,“待此番南北暢通之後,他須出任某屬地專事管理錢糧的副總理一職。”


    “行,孤答應你。”


    料不到對方如此爽快讓步的肅王一口答應。這個條件,正好是他巴不得。最關鍵的,再不下了這個台階,指不定黃衝還會搞出其他的鬼把戲。雖不信他會真的軟禁自己,可要贏的僅是臉麵。既然得了,見好就收方是正途。


    “何苦嗎?這是何苦嗎?你兩非要鬧上一出。”


    這一迴,終於輪到慶王朱倬紘甩袖子,並昂首挺胸走在最前。


    小河灘城內的酒肆有些怪異,與他處相比,酒樓一層並不營業,也不接待販夫走卒之流,有錢你就上樓,那兒有的是雅間。沒錢又想飲點的,上酒莊。那兒的酒水便宜,壇子裏的貨色不用說,勾兌的水也多。


    菜還實惠,都是貨真價實的肉類硬菜。


    棚子下頭一排的條桌兒,兩側是釘死的長杠子充當板凳,你要是喜歡蹲在上頭也沒人攔你。反正小二肩上的抹布不是擺設。除了能摖拭桌椅,偶爾彈在客人頭背上也在所難免。


    道爺腦瓜子不光在煉藥找礦上好使,黃衝講的點點滴滴也都記著呢。整出的這麽個玩意,果然生意好得不得了。


    “喲,那不是樁子長官嗎?他怎會上這等地方來吃?”


    “傻帽了吧,道爺的酒莊連侯爺都時常光顧,看那邊二樓開窗的那間沒?是咱們侯爺專屬的雅間。”


    議論中,有人朝一起來的張成招唿:“呀,張公子,快快裏麵請。”


    “老規矩,左右兩間外帶二樓大堂內三桌。”


    “好嘞。”


    他們這夥護衛和下人是過來拴馬的,三位正主兒已從單獨開辟的院門直上了樓去。


    “寡人看你那匹麟月怕有十歲口了,該換換了。”


    “是皇帝賞下的禦馬,他怎舍得。”


    “不光是禦馬,能通心性的好馬難覓,還要花若幹的心思去訓。欸,也確實是舍不得。”


    “咱們屬地馬匹記數十萬,訓馬繁瑣些也可前期交待給馬夫去做吧。我看還是秉性問題,發現你尤其鍾愛老貨。”


    “喂喂,麟月伴隨某出生入死多少迴呢,能一樣嗎?”


    著急上樓,黃衝也不及細品朱倬紘的捉狹話,肅王覺得自己方才勝了他一場,正值心神愉悅,立時掩口笑。


    “昨天你們都獵獲些啥了?非帶孤到這裏。”


    “肥羚羊還有幾隻大水鴨子和金雕。”


    “金雕?那玩意寡人吃過一迴,梗硬根硬的肉,可不怎麽好吃。”


    金雕不是重點,被黃衝叫成大水鴨子的鶴才是此行的關鍵。他也是頭一迴吃,因此樁子昨天還特意去了趟廚房,交待人如何整製,如何調配佐料,費下的功夫不小。


    “哦,當熬野雞湯,分開兩吃。”


    “說得簡單,孤若是吃得不如意,這酒席錢暫時沒有。”朱識鋐心情真不錯,黃衝肯對他讓步的事不多。


    “堂堂肅王,費盡想著餐酒席錢。”入門到裏頭,黃衝找到自己的座兒,“算了算了,某好人做到底,也不管你要了。”


    “真有這麽大方。”半條蛔蟲似的朱倬紘不信。


    “若某算不得大方,慶王殿下給找出個能送你玻璃魚缸的人來,上千兩的東西,有過食言嗎?”


    “你個堂堂猴番,治下幾千裏內的東西都是產業。反倒數落王叔計較酒錢,一個破爛魚巢兒,動不動就拿出來講,動不動就拿出來講。寡人有時都替你羞臊。”


    “嘿嘿,王侄講的有理。不過我等體諒他有五六萬的兵要養,也就不予計較了。”


    “嗯,還是肅王知我。”


    三人落座,黃衝瓢起碗大水鴨子湯,先遞給了朱識鋐。


    “咯咯咯。”這是卻有人敲響了門。


    “進來。”


    “稟報侯爺,有人求見。”


    入來的是張成,傳令官兼文吏兼內務總管以及其它的家夥。


    “怎麽迴事?”正待低頭喝湯的肅王朱識鋐訝然。


    “能跑到這裏來尋你的人,哼,厲害喲!”朱倬紘的思辨快捷無比。


    還以為是小二送菜上來,正在替慶王盛湯之際,黃衝的臉色明顯地不悅起來。


    “什麽人?”


    “是軍資署的人。”大概還嫌解釋得不夠明白,張成捱到近前小聲在他耳旁補充了兩句。


    “二位殿下先慢用,某去去就迴。”


    放下碗,黃衝急邁開步伐,先出了雅間的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明之東山再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江邊村豆腐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邊村豆腐店並收藏大明之東山再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