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悌臉色煞白,心裏卜卜亂跳,比撞見親媽死了還要忐忑。


    在劫難逃,她曉得自己的東窗事發了!


    張寶珠、皇帝還有旁人覺不會容自己繼續活著。怎麽辦?


    喝酒賭錢的爺老子肯定靠不住,大哥王晚亭許會講兩分姊妹情分,但若外間壓力一大或者日子一長,估計也是將自己供出去保自身的貨色。


    隻有找他去,已沒別的辦法。


    此女倒也爽快,直接請告聖上要歸家省親,假說是母親病危。然後央告袁貴妃借來了車子,又花了些銀子封宮女的口,把曆年的積蓄統統抬上了馬車,出了宮門,便徑直奔樂安侯府。


    對於黃衝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不用朱驥三個點,他自己也看出來了。所以,在大家被大帥一嗓子鎮住的寂靜當口,呂元守撇下一條後腿,端正地準備接受即將到來的為難。


    他沒有退路,呆不下護天營連古北口都迴不去,曹化淳也絕不會放過他。


    大家夥的屁股都遊離在椅麵之上,好奇地看著這家夥,大部分人終於對他有了初步的人是,原來的竟是個二皮臉。


    “大帥。”


    蔡植騰站直身子拱了把手,意思是他與方才其他表態諸人一樣,無異議。


    “兵部及石城匣兩處恰好呂大人都熟絡,大帥何不讓他試試。”


    最後征詢的目光停在王家麟身上,他講早構想的腹案,當著黃衝及眾人麵前拋了出來。


    “好吧,保障察哈爾人出關及兵部獲準兩件事,就交給你吧。”


    講完,黃衝的大手象征性地搭了下呂元守肩頭。


    “末將領令。”


    也許肯底下的頭顱才能最終仰起,一番煞費心思之後,呂監軍終於拿到了一份差事。


    白馬川,滯留於此的察哈爾大小部落總計上百,人口也二萬有餘。


    沒有人講真話,連塞外的蒙古人也學會了狡詐與欺瞞,盡管他們很多時候一致認為,隔牆大明治下的官民才是天下最狡猾的人。


    他們是廣大蒙古貴族中,一小撮信奉紅教喇嘛的信徒,一群綽克圖想真心搭救的人。


    綽克圖並不是外喀爾喀頂級的貴族,但他屬於頂級虔誠的喇嘛教徒,包括他的母親及五個兒子,都一律信奉寧瑪舊宗。由此,在同一類信仰的貴族中,大名鼎鼎。


    三年前這位虔誠的紅教徒放下念珠,也握起了屠刀,參與了當時喀爾喀封主們的大內鬥。


    蒙古林丹汗和興起於東北的愛新家族都在企圖統一一蒙古,前者采用武力壓服,結果引發了各大小割據貴族的群起反抗。戰爭中,漠南的一部分部族投奔了滿人,另一部分北越瀚海,投靠喀爾喀大封建主。喀爾喀內戰就是為了爭奪這些漠南蒙古人而爆發的。


    前來投靠喀爾喀的浩齊特、阿巴噶、蘇尼特、烏珠穆沁和阿巴哈納爾等諸部的屬民。


    綽克圖的部族吃了敗仗,大大的敗仗。被本土的喀爾喀貴族們聯手趕出了故土。鄂爾渾和土剌河流域的草原已不再屬於他一家所有,而且地方越來越受壓擠。


    紅喇嘛神棍沙瑪爾蘭占巴於是邀請他攜部入藏,經過幾年籌備之後,也終於向西成行。


    隻留下四子素岱伊勒登洪台吉看守故土,他又一次抽出了腰上的彎刀,打算這次刺向西海的土默特人,阿爾莎博羅特的孫子,火落赤及其屬民。


    戰事順利,他綽克圖台吉現在可稱卻圖汗,因為他占下了偌大的西海。


    卻圖汗首先想到的不是四兒子和故土,這個滿麵麻子的宗教狂徒,首先記掛的是生活在嫩科爾沁鐵騎下的紅教信徒。於是,他的漢人買辦柳伍,屁顛屁顛地帶著幾個人,拿著黃金來找黃衝。


    “他們必須自己突圍,我們隻能提供有限時間的庇護。”


    黃衝懶得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柳伍,說實話,這個人還算不錯,敢跑這麽遠,做這麽難的事。


    “那麽價錢必須減半,況且您的手下還動手打了我。”


    “啪。”


    柳伍的皮帽再度飛起,並且徹底地爛了。


    “不光不能減少,還需加倍。隻要再過十日,正在抵抗的巴特爾隊伍將被徹底殲滅,然後臨時湊起的牧人隊伍也將被八千鐵騎蹂躪一番,剩下沒死的這些人將統統充入奧巴洪的奴隸隊伍中。接下來,你主子想極力挽救的喇嘛信徒,估計短時間內,應該會再死去一半。”


    黃衝甩出的鞭子,恐嚇的話語出自塔塔兒的嘴,而她邊上夏侯青也一身披掛站著。


    醫療隊的兩員幹將客串了一把審訊官兼談判使者。


    “我不信,你們這是在恐嚇。現在,我要求按原先的商議而定。”


    被人打爛帽子是一種侮辱,盡管他是個商人,但一直以來也算是個有尊嚴的大商人,卻圖汗都看重三分的重要人物。


    鞭子在甩動,黃衝的一雙眼睛在看著屋頂。


    “據我們了解,你們的可汗是被人驅逐出來的,如果有本事派人來解救這些人,也不需要花費如此高昂的代價來求我們。”


    塔塔兒一句一句翻譯著夏侯青的話,毫不客氣,充滿蔑視。


    “方才我們大帥講的是護天營全體最終的決定,如果你還想做成這筆買賣的話。”


    沒等慕斯臣.塔塔兒開口翻譯,能聽懂蒙語的柳伍及他身邊的衛士都傻了眼,原來對方早就知曉自己這麽多的底細。


    唉,這筆買賣看樣子要虧大本!


    “其實你們是占了大便宜的。”


    方才還動粗打人的黃衝,斯文有加地,將馬鞭放在了桌麵。


    一疊厚厚的契約文書擺在了鞭子的旁邊,酸秀才用略帶同情的目光看向伸手來取的柳伍。


    護天營真實的配給是京營的同規格兵營的兩倍。如果不是頻密地出擊關外,還有全方位的不停演練,再隨便消減一些外圍的輔兵及增報一些人數。別的不說,百戶以上的人,個個能發達。


    “恕小的直言,這種契約隻有出自魔鬼的筆下。”


    才看到一半,柳伍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打戰,這種不要臉的買賣契約,他頭一次見。


    文書中總共標明卻圖汗方需為此次行動,支付給護天營一百萬兩白銀,在出關前必須先支付十萬兩的定金。如果救援失敗,定金也不作歸還。


    察哈爾殘部如果成功進入關內,則必須支付第二筆,數量為四十萬白銀的費用。


    剩下的五十萬兩白銀,可分作五年慢慢支付,但需計複利,而且同第二批支付的條件一樣,隻允許用馬匹按口外如今的價格折算,路途上的稅費及運輸人員等等也由卻圖部支付。


    為確保第三筆款項,文中還規定,獲救的察哈爾貴族需留下數量若幹的人,質押在護天營中。


    之所以柳伍講此契約是出自魔鬼之手,人質在營中質押期間需支付各項費用每人每年高達二十四兩一個,而且不提供除安全以外的任何東西。


    隻看到一半,柳伍很沉重地繼續翻著,因為來之前,東家的交待是,不惜任何代價。


    “你在此慢慢看,某沒閑功夫陪。”


    最後一灶火終於燃起,見到翻閱到最後,柳大戶的腳都機會跟著抖動,黃衝輕蔑地哼出一聲,帶著夏日高勒和張成走出了帥府。


    “您可以現在就決絕,也可以慢慢加以考慮。”


    隨在他身後的是兩員女將,她們本來就不是特意安排的,而是想參加行動。


    黃衝對兩員女將今天的表現相當滿意,這種湊巧的神來之筆讓他產生自己麾下已是人才濟濟的錯覺,仿佛窘迫的財務狀況,一下子變得也不是那般緊要。


    “醫療隊是要適當出去演習一下。”


    春光明媚之下,護天營的大帥笑眯眯地朝遠處的青山黛水,咕嚕出一句。


    “你們的要人入關休整,還要在薊鎮向西行進到石城匣出關,一進一出的所費本就巨大。然後還有路上人吃馬嚼的糧秣,各處關卡的諜文,甚至要等兵部的指令。這些還未算需處理的麻煩事,口外那些人的德性也不需我講。”


    按照黃衝的交待,酸秀才繼續他得不得的碎碎念。


    “大帥本來很有誠意,甚至連醫療隊都準備好了。”


    “醫療隊?做什麽用的?”


    “治病的,就是確保每一名貴族及其家人的身體健康。”


    “啊~!”衛兵驚呆了,有這等好事?治病的薩滿出動一次,中產之家少說要去掉一半的家產,而且從來不會說,能確保雇主及家人的健康。


    “好了,我這裏也不願多說了。剛出出去的就是醫療隊的兩位首領。你們先迴帳去吧,好好再想想,反正大帥一時半會的也抽不出閑。”


    “不用,我這就簽。”


    取過毛筆,柳伍在文書後麵卻圖汗代理人的位置,端正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從也都長長舒出一口氣,猛然發現放下筆的柳大戶嘴角在滴血。


    “嗚~,嗚嗚嗚。”


    吊鬥上,集結號角吹響,一身文山甲的朱驥與呂元守、黃衝並坐,開始下達出關作戰的各項指令。


    “叁營,隨呂監軍明日起先行經大水穀趕往石城匣,做好相關出關準備。”


    派兵點將,每個人的角度和理解都不也一樣。黃衝、朱驥兩個之所以能配合得當,並且越來越順溜,在於他兩個願意取舍,願意在確保目標的前題下,盡量均衡。


    “末將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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