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端著盤子,到處找不著鳶兒,然後在書房門口被趕魂樣出來的老爺撞了個趔趄。


    “老爺,甜…瓜。”


    手裏撚著兩張紙的黃衝,腳底一陣風卷去了大廳。


    竹篾蓋和洗淨幾片剖好的香瓜都落在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可惜了了。”杏娘在歎氣。挨過餓的人,方曉得珍惜吃食。


    時辰還沒到,猶猶疑疑的孫元化在木檻前邊打圈圈。


    “大帥。”


    “哎,你怎麽不去吃瓜?”


    “老夫有事尋你。”


    下定了決心,跟進大廳後坐在他旁邊。


    正打算豁出老臉講出自己的事,卻發現對方神色有些古怪,妝模作樣對著桌麵鋪開的兩張紙,眼神卻在遊離,微紅的臉部被磨牙般擺動的下巴帶變了形,鼻孔還唿唿帶像。


    夏季炎熱,冒汗乃是常事,但激動的大帥似乎坐下後才開始整張連出細汗。


    “老夫身處遼陽多年,人地兩熟啊,大帥。”


    一雙手掌覆住兩片紅臉,慢慢向下扒拉,長長地吸口氣後,黃衝朝後麵喊。


    “杏娘,瓜呢?端到這邊來。”


    “來了,老爺。”


    “吃瓜吃瓜,邊吃邊說。”


    甩動腦殼,甩去沒必要的思慮,黃衝先捏片瓜,啃得歡實還帶卜卜響。


    “今年的瓜不錯。”


    孫元化被他吃相帶動,也拿了片放在嘴邊慢嚼。


    “河邊沙田的西瓜藤,現在長到了三尺,大帥。”跟進來的王家麟說得有些得意。


    不懂農事,也沒幹過。架不住諸事認真打理的仔細,加上有人有地方,肚子裏還裝著墨水。事情往往就是這樣,如果他是個農事經驗豐富的,不可能把黃衝零零散散的吩咐都當真。


    “坐,上次講到孫大人也隨去的事,你先說。”


    從善如流肯定是件好事,隻要有相當的理由說服自己。如今困惱多時的刺殺小分隊問題基本有譜,黃衝重新權衡起孫元化跟去與否的利與弊。


    “卑下不想替孫大人做說客,可有的事卻不能不提醒大帥注意。”


    物語類聚人與群分,二把叉的黃衝周圍大多是二把叉,像孫元化、呂元守這樣有一定經驗的反而不受重視。黃衝確實很看重王家麟,他沒辦法做比較,因為隻有王家麟願意對自己每項提議都進行實施,哪怕到後來驗證出是錯的。


    “那邊已經有些風聲,孫大人處境堪憂。”


    那邊指東廠,也指曹公公。消息能傳過來算是機密,卻又是想當然。備下一籮筐理由的孫元化吃了一驚,眼前兩個果然是手眼通天,自己還是小看了他們。


    “你沒把握?”


    “迴大帥,卑下這次恐難勝任。”


    朱驥的背景複雜,又有軍務勞頓。王晚亭的人可用,雖是經張娘娘指派,信賴度卻一直比不上唐康等人。唐康可靠但對事理不甚精湛,消息也閉塞。所以,孫元化的安全一貫都交由王家麟。


    交在王家麟手上也還是冒險,上次的事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因而,他不得不重新考慮。


    “大帥,或許…。”


    “不用或許,你隨某出關。”


    被王家麟搞的十五個吊桶打水的孫元化,堅定地點下頭。


    “哎,對啦。你剛才講到西瓜,栽了多少?”


    “迴稟大帥,目前隻有十餘畝。”


    …,…。


    此人果決堅毅,行事大度毫不拖拉,實乃一位帥才,自己當沒看錯。


    腳步輕快的孫元化,出去時這麽想。


    張寶珠必須再一次權衡利弊。


    勸過,叫他多讀老子,做事要順勢而為,還當麵點明了幾大的官盡幾大的責,就是不聽。


    沒有人逼迫,是他自己非要去,主動置身於生存機會渺茫的危險境地,就為實施聽起來不美好做起來如登天的狗屁刺酋計劃,很讓人感慨以及感動或者感懷。


    可之後呢?即便是僥幸活著迴來,該麵對的冰冷現實不還得麵對。這人怎麽就這麽難傻。


    她現在明白了,其人確實與早前的先帝有幾分秉性相近。比如不好聲色以禮待人,光明磊落天性率直,對張府諸子弟及親戚也能友好善待。


    皆沉迷於一事,雕琢木器是種愛好,行軍打仗也是種愛好。


    非常好戰,短短一年時間,趁練兵的機會接二連三出擊,此次都是直麵關外的強兵。


    還有就是善良輕信,胸無城府,最起碼在她眼裏是如此。


    若不是前有渺目管束,後來又結交朱驥幾個,起身都難。再後來投靠在自己名下,進了將軍營一樣還是需人照應,早已被人典賣還沾沾自喜。


    現在混出了點本錢,周圍有幫人圍著,還是一路地作死。


    唉,生死由天,一切皆在命中注定!


    “娘娘,老夫人帶話,講說聘禮的事需請示娘娘跟前。”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用勞煩母親前來。”


    父親雖掛職兵部,於軍國大事同自己一樣的不明所以。現在又把何家也牽扯進來,這門婚事表麵上是尊榮無比,將由皇帝出麵賜予。可搞不好,成就出來一段孽緣,讓何尚書的掌上明珠作個望門寡。


    “奴婢啟稟娘娘,備下的東西是否可以讓來人帶去太康伯府?”


    “帶去吧。”


    低頭欲專注寫字,半天下來心裏麵的意亂心煩未減半分。


    偷偷報呈來的消息說,黃衝連練字都敷衍,常常是擺出個樣子拿以前寫過的充數。近來更是離譜,下人削製了木炭條,連筆都不願握了。


    “娘娘,尚有一事需稟請。來人問新房陳設在太康伯府還是將軍府?”


    筆被擱下,始終靜不下心,她不想寫了。


    “講是到府上頒旨的欽差,要太康伯莫要插手昭勇將軍的婚事。”門裏門外連著跑了數趟,暴丫兒壓低聲音,小心地稟報原情。


    主子的心情不佳,伺候在邊上的酸丫兒到現在也沒幫上一句話。


    “欽差?”


    昂頭的張寶珠愈發顯得身段頎長。


    已經有發福的跡象,但是個高勻稱的人往往顯不出胖來。


    “叫那人入來。”


    思索片刻後,她走向了正殿的寶座。


    “叩見娘娘千歲。”


    “我父母親還有弟弟可好?”


    “主家翁近段無恙主母也是安康,小家主活潑可愛無病無災,好得很嘞。”來人是位內院的婆子,舉止規矩口齒伶俐。


    “你迴去同我父母講,婚事乃是禦賜,闔府上下當承應天恩,盡心操辦。”


    “是,娘娘。”


    “還有。”張寶珠一抖彩袖,“吉日之前,我會親往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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