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侃忘情的觀看古蘇州的街景,江南錦繡地,因水而秀麗,蘇州的水巷十分的獨特,也十分的迷人。


    “處處樓前飄管吹,家家門外泊舟航”


    兩岸民居大多單獨建築,有正常的木門,也有一種一推直接就進入室內的矮闥,二樓的窗戶中也有吊門,即所謂一門二吊闥。而吊闥用麻繩係了扣子,與房內的椽子相連接,可以向上吊起的稱“吊闥”、


    所以很多百姓家的闥門分上下,平時下闥不開,遇到紅白喜事時全開,那麽室內立刻變得明亮寬敞了許多。闥門的設計兼顧采光通風,又起著一定門的作用。


    蘇州女子喜歡坐在闥門或闥窗的後麵繡花納鞋,遊人坐船經過的時候,時常能看見她們影影綽綽的身影。


    顛簸的馬車每隔一小會兒就會爬上一座橋,古橋的數量之多令人咋舌,光是從《宋平江圖》裏統計,各式各樣的橋梁一共387座,符合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的名句。


    車廂裏,沈嘉績先看了眼侄子,笑問道:“何言敬服?為後輩延師,人之常情嘛。”


    耘農先生搖頭道:“如今一般的宦家財主,諸如裴知縣,家中孩子到了七八歲,也知請個先生,不過花費不多的銀子,於家中坐館,省事省心。但往往有半通不通的秀才失於考察混入家中,一味奉承東翁,慣著學生,卻忘了學生自幼必須有德才兼備的老師,學個榜樣。想老師品德不佳,學生長大了品行可想而知?所以老兄此舉,端的不錯。”


    沈侃聽完,點頭同意,耘農先生的話即德智體美全麵發展的意思,小孩子極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啟蒙的老師非常重要,不然縱使學有所成,也是一顆歪脖子樹。


    “家父常說,教小兒啟蒙,師父先要博雅,首重孝悌。”沈嘉績笑道。


    “不錯。”耘農先生點頭。


    這一點沈侃就不能苟同了,誠然孝順之人的人品肯定沒差,但博雅二字就得斟酌斟酌,可謂博雅?不就是博學多才的雅士,即有古君子之風的人嘛?


    問題是博雅過頭了就不免會流於迂腐,這樣的先生教出來的弟子,即使方方正正,一板一眼,但沈侃卻很不喜歡。他喜歡的是人品好,有幽默感,精通時事,不古板迂腐,善於因材施教的老師。


    不過一想到村裏的孩子們,大多**歲正貪玩的年紀,鄉下的孩子又特頑皮,如此一想,也就不難理解四叔的選擇了。


    抱著好奇心,馬車很快到了一座民居門前。


    沈侃下了車抬頭一瞧,房屋的樣式是典型的書院風格,不大的四合院,正房三間,在臨街的牆角開了一單扇門兒。


    左右望了望,整條街遠離運河,樹木參天,行人不多,街上幾乎沒有小商小販,地上非常非常的幹淨,隻可惜不知此處是何方。


    “咱們先到他的書房裏。”


    耘農先生熟門熟路,與剛才的沈嘉績一樣,徑自過去推開小門,往書房走去。


    沈侃跟在他二人身後,就見房簷下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家童,正在那裏低著頭做蛐蛐籠子,書房裏傳出來孩童的朗讀聲。


    書童見有人來了,不慌不忙的說道:“客來!”


    果然夠雅,沈侃心中暗笑,前頭的二人已經進了書房,沈侃跟上去一瞧,屋裏坐著個學生,正站起來相迎。


    學生年紀不大,走出來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禮,禮貌的請二位客人坐下。


    沈嘉績坐下後,對耘農先生說道:“這孩子多時不見,一轉眼就長大了。”


    耘農先生便問他:“還認得我們嗎?”


    學生說道:“去年二位伯伯在這裏時,家父已對小侄說過,小侄時常記得。”


    沈嘉績笑問道:“今年幾歲了?”


    “九歲。”學生迴道。


    沈嘉績見他小小年紀品貌端正,言語清晰,不覺讚道:“真是麟角鳳毛,不愧潛齋兄高雅。”


    沈侃看著這名九歲的孩子,心說確實挺少見的,雖舉止說話像個小大人,卻又不失靈性,如果將來自己的孩子也能這樣,那該多好呀!


    不過四叔的評價未免太高了吧?其實如果他知道這孩子的家世,非驚訝的合不攏嘴不可。


    想當年唐伯虎就因深為了解孩子的祖父為人,親筆贈送過一副楹聯。


    上聯為“海內文章第一”,下聯是“朝中宰相無雙”。


    原來潛齋先生姓王,他的父親名叫王鏊,字濟之,號守溪,蘇州人氏。


    王鏊乃是明代名臣,文學家,自幼隨父親讀書,聰穎異常,據說八歲時能讀經史,十二歲時便能作詩,十六歲時就進了國子監,當時同學們爭相傳誦他的文章。


    成化十一年中的進士,初授翰林編修。明孝宗時期做過侍講學士、日講官、吏部右侍郎等官職。


    正德元年,王鏊時任吏部左侍郎,與吏部尚書韓文等官員奏請剛即位的正德皇帝誅殺劉瑾等八虎,但事敗未成。


    同年,王鏊被大臣和廷臣聯名舉薦,入內閣,做了戶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生。次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


    王鏊在任上時,盡力保護受到劉瑾等人迫害的官員,並屢次當麵勸諫劉瑾,終因無法挽救時局,遭到排擠,憤而辭官歸鄉。


    此後與老爺子沈漢一樣,在家鄉居住了十六年,始終不願複出。嘉靖三年卒,享年七十五歲。


    百度記載,王鏊生前博學多才,其文章非常修潔,善書法,喜藏書。為弘治、正德年間文體變革的先行者和楷模,影響了一代文風。


    當年王鏊在鄉試中取得第一名的“解元”,又在禮部會試中取得第一名的“會員”,殿試一甲第三名,故此一時間盛名天下。


    晚年的王鏊不治生產,惟以看書著作為娛,與唐伯虎、文徽明、吳寬等藏書家互相唱和,曾自稱:“家世藏書,分散於數處,以防散佚、水火之虞。”


    最為世人所敬仰的是王鏊居官清廉,全無積蓄,故此被稱為“天下窮閣老。”


    潛齋先生家中排行第三,本名王延陵,其大哥因恩蔭在京城任大理寺右寺副,二哥官拜南京中軍都督府都事,而他生性淡泊,做了半輩子的郡學生,如今在家中隱居教子。


    沈侃萬萬沒想到四叔竟要請如此大有來頭之人,這已經不僅僅是重視了,簡直是重視的一塌糊塗!


    後來知情了,沈侃對沈嘉績佩服的五體投地,要不說四叔為何會在村裏如此受到大家的尊敬麽。


    區區一個村辦的小學堂,十幾二十幾的鄉下小學生,竟要請天下景仰的窮閣老後人來教書……


    這時耘農先生問道:“尊翁先生在家麽?”


    九歲的孩子迴道:“適才陽明公祠請去寫匾。家父臨行時說,今日有客到,馬上過去告知。”


    話音未落,書童端著四杯茶進來,孩子將三杯茶獻給了客人,自己拿著一杯站在門邊,恭恭敬敬的陪著。


    “陽明公祠?”沈侃心裏默念,不出預料的話,自然就是王陽明的公祠。


    不消說陽明先生的成就冠絕有明一代,即使在當代,也是名揚天下的絕頂人物。


    嘉靖七年,陽明先生病逝於江西南安府大庚縣青龍港的船上,六十一歲的他剛剛帶兵剿滅叛軍,大獲全勝。


    臨終之際,弟子問他有何遺言?他說:“此心光明,亦複何言!”


    死後,喪過江西境內,軍民全都穿著麻衣哭送陽明先生。


    太多的名人都對他有過各種評價,其中日本海軍元帥,被譽為日本軍國主義“軍神”的東鄉平八郎曾親口說過:“一生低首拜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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