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采冬端上來晚飯。正翻看詩經的沈侃低頭一瞧,一碗麻菇醬炒蝦仁,一碗火腿燉鴿子湯,拌海蜇和小蔥拌豆腐兩道小菜,還有一壺上好的女兒紅,皆合他口味。


    放下書,沈侃搓著手笑道:“好香,好香。”


    “吃香稻米還是百合粥?”采冬輕笑。


    “自然要米飯,我要吃三大碗。”沈侃說完,扭頭對灶房裏的金大娘說道:“人多吃飯香,就別管什麽規矩了。”


    “你們先吃吧。”金大娘笑著拒絕,偶爾一桌吃飯沒什麽,就怕被外人撞見。


    “我陪你好了。來,給你。”采冬倒是不怕,盛好飯後,笑嘻嘻的坐了下來。


    “吃。”沈侃拿起筷子,先給小丫頭夾了一塊火腿。


    采冬飯量小,不一會兒,吃了半碗就飽了,起來漱口洗了手,又坐下喝茶,問道:“你昨兒說要畫圖樣,要買上-海縣的房子,改作倉庫,究竟成不成?”


    “可惜,聽說被一個商人買去了。”沈侃歎息。


    “為何要在那裏買房子呢?”采冬繼續問道。


    “我想時常去上-海走走,得有個落腳地。”沈侃笑道,“你別想小看了那裏,乃是五方薈萃之地,將來必定會成為大都市的。”


    沈侃的想法很簡單,上海縣眼下就是個很重要的出海口,在碼頭附近買個小房子,改成倉庫,找個可靠之人做做轉手貿易。


    如果能賺到錢,多多購置些本地的地皮,開一些店鋪。如果將來還能保住的話,那麽也算給後代子孫留了一筆遺產。


    此外狡兔三窟,通過上-海,想辦法在海外建立一份產業。等滿清進關,後人可以及時舉家遠避。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改變曆史,起碼有生之年必須努力一下,所以一等四叔迴來,馬上問問德州沈族的事,想辦法找個借口順便去山東走走,因為戚繼光貌似就是山東人。


    沈侃對戚繼光的評價很高,南掃倭寇,北距韃靼,明代有數的名將之一。如果能說服他有機會帶兵出關,滅滿清於萌芽,最不濟派出些高手暗殺掉努爾哈赤-野豬皮一家,那麽曆史肯定會發生改變。


    據說努爾哈赤的名字,滿語就是野豬皮的意思。


    作為現代人,對封建帝製不會感冒,所以大明王朝亡不亡都無所謂,但是野豬皮一定要死,此乃沈侃穿越後的唯一願望,無論如何,哪怕終其一生也應該做到。


    假如野豬皮掛了,滿清還是順利崛起的話,那就不關沈侃啥事兒了。


    采冬瞅著他,說道:“為何少爺一下子這般忙碌?總有忙不完的事,瞧得我怪心疼,娘卻說你大了,懂得為今後謀算了,還說你早晚會搬出去自立門戶,是麽?”


    “自立門戶?哈哈。”沈侃大笑,“怎麽可能呢?我身為長子,要奉養雙親。”


    說到這兒,沈侃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輕聲道:“我忙是想盡量多做些事,等你爹和你哥哥迴來,我猜大概不久就要進京了。”


    “進京?”采冬立時興奮起來,嚷道:“我要隨你去,我還從未出過遠門呢。”


    “傻丫頭。”沈侃搖頭,“京城有什麽好?魚龍混雜,人多雜亂,最是是非黑白不分之地。再說北方寒冷,那邊的家也不知底細,你何必去未知之地自討苦吃呢?”


    “說的太嚇人了。”采冬吐吐舌頭,“少爺可是太太親生,去了那邊就是貨真價實的大少爺,堂堂京官家的公子,不比在這邊處處看人臉色,像個庶出來的如意?再說人往高處走,我還要等著看你戴上烏紗帽呢,到了那時候,看如兒鉤兒她們羨不羨慕我?”


    “你呀。”沈侃為之啞然失笑。


    與此同時,他的‘母親’,也就是遠在京城的沈夫人,正眼眶紅紅的,再一次取出兒子的家信,仔細摩挲,好似在撫摸著兒子的臉頰,然後小心翼翼的展開來細看。


    “母親大人膝下:敬稟者不孝男侃遠在老家,色笑久違,愛日光陰,時時夢想北上,一家團圓。


    敬維母親太和頤養,玉體康安不勝慰望。十一月十二,在家鄉接到家信,知家中均各安康,不勝之喜。


    自祖上鼎甲後,傳至於今,七代書香,兒連青衿尚未,羞愧難當。曾想棄儒就賈又上愧祖宗,中愧父母厚望,故此準備再圖發榜。現幸祖父允許,今春入學,必加倍耕耘。


    有賴父母庇護,現今衣食粗安,家中長輩兄弟姐妹待兒各好,望母親心想事成,萬事以健康為先,勿念。不孝之子侃於蘇南叩拜!”


    “唉!”


    沈夫人揉了揉眼睛,好一會兒,才抬頭對剛進來的女兒沈沛凝說道:“娘又想念你兄弟了,這麽多年了,娘對不住兒子。”


    “娘。”沈沛凝蹙眉,“又來了,當年爹就是擔心您過於寵溺,哪知忍痛送到老家,幾個兄弟有父母寵愛尚且都能學有所成,唯獨他遠離雙親還不爭氣,這要是在這邊,依我看就是外頭那起子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還不如現在起碼能幫那邊的家裏做做事,也算不是個廢物。”


    “哪有你這麽說弟弟的?氣死我了。”沈夫人惱怒了,聲音變高,“學不成也不能怪侃兒啊,難道是個人就能學有所成嗎?這能幫著家裏分憂,就和你四叔一樣,我看我兒子就比他所有兄弟都強。”


    “行行,你兒子什麽都好,什麽都強,這不是寵溺是什麽?”沈沛凝嗤笑,拿過書信看了看,無語的道:“瞧這一筆字,也隻比剛學字的頑童強一些。”


    “你走你走。”沈夫人愈加不樂意的,把書信拿迴來,珍而重之的疊好揣在懷裏。


    此舉讓沈沛凝非常無語,神態間對自己的親弟弟很是瞧不上。


    “我不用你了,你走吧,我自己寫。”沈夫人氣唿唿的道。


    “孩兒錯了還不成麽?”沈沛凝輕笑,不經意間微微撇嘴,拿起筆來,寫了一番母親高興之類的話,然後筆鋒一轉。


    “吟詠一道,固能舒心靈性,然僅可偶爾為之,不可當做正課,俗務亦然。其奪科通籍,究以八股時文為先……你要敬告夫子,將時文試帖嚴加督課,每日至少一篇。另爾之字未免讓父母汗顏,務必每日臨摹三篇……”


    “你這孩子。”沈夫人看到這兒又氣又笑,作勢虛打女兒一下,嗔道:“真沒見過你這樣做姐姐的,快趕上後媽了。”


    “玉不琢不成器,雖說早已是塊頑石。”


    寫得一手好字的沈沛凝也沒心情繼續寫下去,匆匆結了尾,朝外麵努努嘴,“你另一個兒子發誓今年要考上童生呢。”


    “考中進士我也不稀罕。”沈夫人冷哼。


    “我爹稀罕就行了,好了,我去了。”沈沛凝抿嘴一笑,起身下了炕,“姨娘托我好生教他,我答應了,這一個沒出息也就罷了,可不能兩個都沒出息。”


    看著女兒出去了,沈夫人輕聲說道:“枉你這丫頭鬼精靈,卻看不透佐兒的底細,他要是能出息了,那我情願把正室相讓,這一點你和你老子一模一樣,眼皮子底下卻糊塗得很呐!”


    忍不住又一次掏出親兒子的信來,沈夫人一邊撫摸一邊微笑:“我就信四弟夫婦,他倆何等精明之人?每次來信都誇獎我兒子好,那我兒子就一定好!”


    “小月你進來。”


    “來啦。”


    簾布掀起,丫鬟小月快步進來。沈夫人問道:“銀子給了沈貴沒有?”


    “給了。”小月點頭。


    “嗯。”沈夫人囑咐道:“別告訴任何人,你少爺大了難免有應酬,男人行事,在外沒有錢可怎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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