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知,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靈蘿卻並不想在此時遇見這個人。與初次相見相比,此時她要淡定許多。畢竟武功進境不同,心境也變化了許多,可仍舊不敢保證能夠從他手中逃脫,尤其是麻袋裏還有一個拖油瓶。


    血漬紅葉。


    宛如人間地獄的房間裏,紅衣赤足的外族男子拿著一塊繡有鴛鴦戲水的雲綢絲絹緩慢地擦拭手指上的鮮血,看見靈蘿推門進來也不意外,顯然對於氣息早有察覺。他輕輕說道:“老板娘死了,你還要找她嗎?”


    靈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完全相信,但凡她說一聲“要”,這位沈大魔頭瞬間便可能會送她去陰間見老板娘。


    她瘋狂搖頭。暗地裏卻在算計從大門逃走的可能性更大還是從窗戶跳下去更利於逃脫。目前這位大魔頭剛殺完人,殺意卻淺淡,靈蘿生怕自己這一跑反倒壞事,容易被大魔頭從身後一把扭斷脖子。


    沈秋郎似乎心情還不錯,又連帶多問了靈蘿一句:“你是這裏的店小二?”


    千算萬算沒想到沈大魔頭居然不記得她了。


    靈蘿巴不得他不認識她,哪裏還會給他提醒。隻說道:“是住店的,聽見老板娘與店小二說話,心裏害怕,便想趕緊從這裏逃走。”


    沈秋郎似笑非笑:“你看起來可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靈蘿道:“本來害怕的,見到你就不害怕了。”


    “哦?”沈秋郎饒有興趣。


    靈蘿趕緊阿諛奉承道:“這老板娘開黑店,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該死。這位小阿哥為民除害,定是個好人。我怎會怕呢?”


    沈秋郎對於“好人”這個評價略感新奇。一時間想看看這個穿著店小二衣服,眼珠卻活絡的丫頭還能說出什麽有意思的話。他睜著美目,頭微微側,用無辜的語氣道:“可是我手上的無辜鮮血,也不少啊。”


    靈蘿語塞。這殺人不眨眼的沈大魔頭全然不按出牌,但顯然沒有生氣,看來誇“好人”要比誇他“美人”更相對安全一些。


    好在沈大魔頭看見靈蘿的表情,心情大好,也不與她計較。道:“看你挺想活的,便放你多活一陣吧。”


    他說完,便要往門外走,靈蘿見他收斂起殺意,重重鬆了口氣,連忙讓路。好死不死那位霍家小世子偏偏在此時過了迷藥勁,在麻袋中瘋狂掙紮。沈秋郎幾乎要與靈蘿擦身而過,察覺到動靜突然停下來,眯眼問道:“這是什麽?”


    靈蘿撒起謊來麵不改色:“一隻死狗,本想抓來燉狗肉的。”


    她說著,踹了麻袋一腳,喝道,“再亂動現在就燉了你。”


    “是嗎?反正這狗不聽話,那我便幫你殺了吧。”沈秋郎平淡道,美目升騰起一片血色霧氣,靈蘿知這是他要動手的先兆。


    果然紅色戾氣大盛,如同血霧彌漫向麻袋中毫不知情的霍三而去,靈蘿疾閃擋在他前麵,蹤絕真氣化作一把淡黃色的氣傘,擋住一半腥風血雨。餘下之力結結實實打在靈蘿身上,她整個人如同破風箏一般砸在牆上,土牆發出轟隆一聲,房屋坍塌。


    有血在黑暗中滴下。霍三焦急的聲音傳來:“師父。”


    麻袋在血霧襲來之時已被氣力震碎,他爬出來,發現所在之地位處房屋廢墟之中的一個夾角,這才勉強沒被砸到。手邊摸到一物,濕漉漉軟綿綿的,還帶著體溫,他仔細摸索,發現是一塊碎肉。


    他頓時感到嗓子發緊,小心翼翼地再次叫了聲:“師……師父?”


    依然沒人應答。霍三郎剛失父親,又喪師父,想到這杳杳長安路師父嘴上說著不讓他跟,卻對他的百般照顧,不禁悲從心來。若是早聽師父的話不跟來的話,以師父的武功一定可以逃離那魔頭之手,是他害死了師父。想到這裏,堂堂七尺男兒聲音哽咽道:“師父,怎麽這麽就死了?你死了我怎麽辦?”


    受了沈秋郎半招的靈蘿終於聽不下去了,無奈道:“你這混蛋小子,咒我死,平日裏真是白疼你了。”


    聲音雖略顯虛弱,卻顯然沒到性命垂危的地步。霍小世子再次摸了摸那一團肉,想到:師父真是堅強,被炸下這麽大一塊肉,得有多疼啊。想著想著,鼻子又有些發酸,問道:“師父,你身體沒事吧?”


    靈蘿道:“沒什麽大事。”七弦斷三根而已。


    霍三這才停止哽咽。


    靈蘿歎了口氣,道:“閉眼。”


    霍三郎雖不知原因,卻還是依言照做。眼前突然一陣昏亮,他緩緩睜開雙目,隻見師父指尖一陣熒光,雖然微弱,但已能看清二人現在處境。


    多虧了這黑店隻是殺人越貨的土匪為了殺人越貨臨時搭建的土房,二人才不至於被磚塊砸死。靈蘿與霍三郎一同處在牆角之間的矮小夾縫中,靈蘿雖然受了傷,但多虧有蹤絕真氣護體,並不致命。牆灰渣土灑在二人身上,狼狽得宛如泥人。而霍小世子手上還拿著一塊鮮血淋漓的碎肉。


    這塊肉是老板娘的,卻不知是屬於她身上的哪塊肉。黃色的脂肪滿溢出來,別提有多惡心了。霍三郎眨巴眼睛看著手中的粘稠之物,又看看全須全尾撐著半塊碎牆的靈蘿,將那塊穢物撇去老遠,轉頭作嘔。


    靈蘿平淡道:“哦,你剛才在麻袋中可能沒看見,客棧老板娘被沈魔頭炸成碎屍了。”


    霍三徹底吐了出來。


    突然,靈蘿臉色一變。她手中撐著的半塊碎牆變得更加沉重,似有人在對麵施一外力。這力量壓迫靈蘿傷口劇痛,殷紅的血順著胳膊、腳下流了下來。霍三郎連忙上前幫忙,隻感覺那股壓迫之力越來越強,竟成壓倒局勢。


    靈蘿冷冷道:“沈秋郎,你要壓死我們嗎?”


    早在土牆坍塌前一刻便已躲到外麵的沈秋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行動間纖白腳腕上的銀鈴環佩叮當作響。


    他加重了腳下的力量,聲音森冷,道:“蹤絕真氣。小阿妹,我想起你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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