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芄!你又跑哪兒去了,掌門要的鼎呢!”


    “啊呀!”明芄一拍腦門兒,終於想起了正經事兒:“我給放在林蔭道旁的樹底下了!”


    那少年“唉”地重重一歎,怒其不爭地道:“接下來我去送吧。”然後飛跑著趕了過去。


    明芄見活兒有人幹了,又恢複了輕鬆懶散的樣子,對著那少年的背影幸災樂禍地喊:“別急別急,那鼎可輕了,一下子就能送到。”


    那少年和明芄一般年紀,身著一樣的外門弟子灰袍,卻穿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仙味兒,臉生得並不驚豔,不是如林逸那般淩厲英挺,卻一樣有著三分生人勿進的氣質,清澈白皙的麵龐卻不會讓人初見即過目不忘。


    若說那林逸是空穀幽蘭,高嶺之花,那從小便打在一處的棄楓就是仙山上最常見的蘭心草,味苦,性寒,卻是煉丹製藥的基礎材料,明芄瞅瞅棄楓,又想想那個不可一世的側顏,心下掂量覺得這比喻十分貼切,自己看人識物的本事又精進了一分。


    這時,陳素銀又戳戳她的額頭,把她發散到天外的思維拉了迴來,“你又偷懶,把活兒推給棄楓。”


    “我才沒有呢,”她裝作委屈的樣子嘟囔道,“偷懶的是他才對,要不是在安修門裏找不到他人,這事兒也不會輪到我呀,師姐你知道的,我人小,手小,力氣更小,那鼎又大又重,我的手都被磨出泡來了。”說著把兩手遞給陳素銀,配上淚瑩瑩的兩隻的眼睛,像極了受人虐待的小奴婢,這是她在師姐麵前博取好感的常用伎倆。


    陳素銀看了看,還真看到兩個小小的血泡,並幾道紅痕,雙手也因為常年幹些粗活而有些粗糙,不禁有些心疼,“好啦好啦,餓了吧,廚房裏還有幾個饅頭,我們迴去吃。”


    明芄臉上瞬間又綻開笑顏,緊緊撲到陳素銀身上,大聲喊道:“師姐你最好啦!”


    腳不沾地地忙裏忙外,又是一下午過去了,天漸漸黑沉下來,明芄揉揉肚子,把下巴擱在桌子上,嘟嘟囔囔道:“棄楓什麽時候才迴來啊?”由於下巴頂著桌板不能動,所以說話的時候腦門一顛一顛的。


    “最近大家都特別忙,想必有什麽事兒耽擱了吧。”陳素銀望著桌子上半涼的飯菜,也有些憂心。


    明芄與棄楓都是陳素銀半拉扯著長大的,他們兩個是安修門甚至整個蒼穹派唯二的平民人家的孤兒,資質也都平平無奇。其他弟子都是有背景的人家經過重重選拔才能進入蒼穹派,資質優良的就成為內門弟子,甚至長老的真傳弟子,天資欠佳的就做個外門的打雜弟子。而明芄是小時候流浪到蒼穹派半山腰上,被心軟的陳素銀求著安修門長老收留下來。棄楓的情況也跟明芄差不多。等到兩個孤兒能為門派幹活了,他們三個就相互幫襯。其他弟子多多少少學了辟穀,隻需要吃很少的食物,甚至不需要吃飯。而他們三個卻一天三頓不能拉下,於是就每天一起吃晚飯。


    “要不我們先吃吧。”明芄抬起腦袋,迅速抄起了筷子,伸向那盆本來就涼了的白斬雞。


    陳素銀一把打下她的手,嚴肅道:“棄楓和我也經常等你,可棄楓卻從來沒有說過我們先吃這種話。”


    明芄訕訕地垂下眼,肚子又叫了叫,想想或許是因為白天自己看熱鬧忘了送鼎才讓他耽誤了好些時辰,也有些愧疚,“要不我去找找他?”


    陳素銀想了想,歎道:“也好。”


    明芄迅速奔了出去,找遍了整個安修門都沒有找到。白天他抱著鼎去了掌門的紫華殿,她打算去那兒打聽打聽消息。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隻見殿門之內三三兩兩走出了一些弟子,男的均是氣度不凡,儀表堂堂,女的俱是仙氣飄飄,姿容超絕。看那些衣袍,就知道是天資出眾的高階弟子。明芄想著找個麵善又好看的師姐探探消息。


    但眾弟子卻並不往明芄的方向走了,而是統統轉身,似乎在等著什麽。隻見最後那白衣的少年從朱漆雕花的大門內款款而出,步履沉穩,麵色是經年不變的冷峻。見他出來,各個弟子都拱手向他行禮,道聲“告辭”。那少年也依樣行了個禮,並沒有半分輕慢,行動舉止之間卻透著遺世獨立的冷傲。輕道:“慢走。”


    那人不正是白天眾星捧月一般的林大師兄嗎?有幾個女弟子見了他明顯麵帶笑意,眼含春色,隻不過自恃自己高階弟子的身份,不似其他普通弟子那般狂熱露骨。


    明芄思忖,那些應是各長老的座下弟子們,來掌門的紫華殿商討七星試劍大會的諸項適宜,林逸身為掌門首徒,事畢之後出門相送。


    要打探棄楓的消息,與其問其他弟子,不如直接問林逸。


    等到林逸目送其他弟子走遠了,緩緩轉身準備進門,隻見一個粗布短衣,男裝打扮的年少外門弟子正堵著門,雙手叉腰,一點也沒有拘束感地放肆望著自己。


    林逸卻沒有表現出一絲驚詫,反倒對著明芄施了個禮,眼中依舊是波瀾不驚,道:“這位師妹,不知有何貴幹?”


    明芄對他謙謙有禮的態度感到些許意外,也裝模作樣地行個禮,討好道:“不虧是大師兄,區區男弟子裝束一下子就被看破了。”明芄平日裏一直穿著外門男弟子服,十二三歲的年紀,跟她不熟的弟子都以為她是個男孩子,沒想到假小子的身份一下子就被林逸看破,果然修為高,洞察力就是不凡。


    林逸惜字如金,並不答話。明芄也沒功夫接著套近乎,直接問:“我安修門有位小師弟,今日未時前來紫華殿送一個鼎,至今未歸,不知大師兄可曾見到?”


    林逸迴道:“可是與你一般年紀的一個灰衣少年?”


    “正是正是,我和師姐都等著他迴去吃飯呢?”


    “吃飯?”林逸麵露一絲不解,隨即了然,心下有點兒自責。他早就完全辟穀,隻會定期服用上乘丹藥,靈草來提升修為,從來不知按時吃飯這迴事,也就沒有想到這些外門弟子大多是吃五穀雜糧的凡人。


    “是的呀,吃飯,是吃那種地裏種的,天上飛的,水裏遊的”明芄怕他閉關太久了不諳世事,邊說邊比劃,“不是那種爐裏練的,我們這些外門弟子,一頓不吃就會死掉的哦!”她斷定林逸是那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於是誇大其詞張口就來,想著嚇他一嚇,也怪好玩兒的。


    沒想到林逸貌似真的相信了自己的鬼話,一下子,古井無波的臉上顯現出一絲慌張,“那少年今日申時才將鼎送到,師尊惱怒,就……就讓他去斷思崖下罰跪三日,到現在應該還在那裏。”他說的師尊,就是蒼穹派掌門嶽夷君。


    “什麽?!”明芄本來還想再逗他一逗,聽聞棄楓的消息,氣兒馬上就上來了,“憑什麽呀,我們這些外門弟子,說打就打,說罰就罰,罰跪就罰跪,飯都不讓吃,連一個報信兒的都沒有,還害得我師姐餓著肚子等到現在!”


    林逸麵色凝重,第一次感受到吃飯是件多麽重要的事。“師妹還是快讓他起身迴去吧,就說……就說不用再罰。”


    明芄“哼”了一聲,扭頭向斷思崖奔去。留林逸一人站立原地許久,他剛剛閉關半年而出,掌門師尊就將門派大半事務交到他手中,剛安排他見過各長老座下親傳弟子,讓他們協助自己打理。自己剛剛立誓要親力親為,不能有一絲懈怠,就發生這種事,雖說人是掌門罰的,但若是那名外門弟子有什麽好歹,自己的確愧對師尊的囑托。


    “斷思崖”位於門派後山深處,再向外走去幾裏就會脫離蒼穹派的結界守護範圍,進入妖獸聚集,毒物遍地的蠻荒森林,平日裏隻有犯了錯的弟子會去罰跪,除此之外,鮮少人至。明芄順著山野小徑拾級而上,走得精疲力盡才到,那時天已漆黑,淒冷陰暗的山崖下,一個瘦弱孤獨的背影正默默地跪坐在那裏。


    明芄快速的跑動聲驚動了他,棄楓抬頭,就看到明芄奔到眼前,雙手撐在膝蓋上,一邊喘氣,一邊叫:“你蠢啊!那麽老實幹什麽,又沒人看……看著。”話說一半,又停下來喘兩下,“害……害得我和師姐好等……”


    棄楓卻一臉淡漠:“誰說沒有人看著,整座山都布滿禁製,戒律司想監視一個人易如反掌。


    明芄最看不得他這幅故作老成的樣子,一把拉他起來,“快跟我走吧,那個什麽大師兄都說了,不罰你了。”


    “什麽?誰說?”


    “哎呀,你可能不認識,就是那個掌門的首徒,林大師兄。”


    棄楓似乎有些不滿:“他怎麽會來管我們這種外門弟子的死活?”


    “我直接衝上去質問他,哈哈,還騙他說我們一頓不吃就有生命危險,他還真信了,從小閉關的人腦袋果然挺木的。他還……”


    棄楓打斷她的滔滔不絕道:“以後還是少接觸這種天之驕子,內門精英。我們這種人,最容易被人鄙視的。”棄楓似乎對林逸存著一絲敵意,不動聲色地把明芄抓著自己的手給甩開,又跪迴了原地。


    明芄大惑不解:“你怎麽了,都說了不用你跪了。”


    “掌門親自罰我跪滿三天,那人雖是掌門首徒,卻長期閉關,不問世事,他說的話頂什麽用,你快迴去吧,小心被我牽連。”邊說邊甩甩手,表示出一絲嫌棄。


    聽他這麽說,明芄氣得直跺腳,“你怎麽就這麽木啊……”隨即想到這事兒起因是自己貪看熱鬧,說到底還是要怪到林逸出關。於是一肚子悶火就順勢轉移到了林逸身上。


    俗話說“氣都氣飽了”但明芄的肚子卻沒有這種自覺,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兩人聽著聲音,空氣突然的一陣靜默。


    可是棄楓怎麽都不為所動。明芄無奈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晚飯去。”


    說是讓人罰跪,但也沒說不讓吃飯不是?


    她想到師姐也許還在憂心,就想著先迴去再說。她知道自己倔,棄楓更倔,從小到大他們為著大大小小的事情爭強鬥氣八百迴不止。實在是餓得眼冒金星,於是想迴去先報了信,吃了飯再來給給他送。


    “哎,你……”棄楓話還沒說完,明芄就又跑了個沒影。


    迴去的路上都是下坡,走得還算輕鬆,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不止。可剛翻過一座山,眼前就多出了一條瘦長人影,渾身散發著惡意,像是等著明芄自投羅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廢柴踏仙途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東方無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東方無籟並收藏廢柴踏仙途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