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程子建沉默了。


    初中的沈月,如果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那絕對是叛逆。


    蘇曼故意勸柯哲恩把她送到了全京城最有名氣的信源中學,故意把她安排在了最好的班級。


    這就是蘇曼的聰明之處。


    她討厭沈月,但她不會做出衣食住行上的虐待,不會把沈月送到窮鄉僻壤的地方念書,那樣不僅愚蠢而且容易被定性為家庭暴力。


    她深知豪門具有排外性。


    而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在未成年保護法的蔭蔽下,更加可以肆無忌憚的詮釋何為人性本惡。


    這是最好的利刃。


    她利用不同群體之間的相互排斥,不動聲色地精心為少年安排了一場名為青春的屠殺。


    如果要形容沈月的初中時期,那大概是極度無趣的。


    無非就是打架、同學的言語侮辱、老師的漠不關心。


    不過蘇曼沒料到的是,這些根本不足以毀了沈月。


    本就在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又怎會在黑暗中毀滅。


    不過就是更黑一些罷了。


    說來也要感謝沈清歌的教育,讓沈月還未能看清這個世界便理解了什麽叫恨。


    她冷漠地反抗著。


    那時候大概唯一的樂趣就是把陸知之惹哭了。


    不過少年毫無生氣的青春,在某一天改變了。


    那時她剛打完一場架。


    少年並沒有學過跆拳道之類的東西,所有的招式都是在不斷地受傷愈合的過程中積累的。


    如果你問她出招怎樣怎樣,如何找命門什麽的,她或許答不上來。但你要問她怎樣把一個人打到,那絕對有n種方法。


    雖然毫無章法但足夠有效。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看著倒在地上掙紮的人,笑了。


    上課鈴響了,但是沈月並沒有迴教室。她翻牆,去了附近的黑網吧。


    她肆意揮霍著自己的青春,沉浸在虛擬世界帶來的迷幻麻醉感中。


    “小子,你也玩奇跡啊?”


    沈月抬頭,看到了一個比她大三歲左右的男孩。


    她冷漠地點了點頭。


    “剛打完架麽?”程子建嘖了一聲,“你額頭還在流血誒。”


    不由分說的,程子建把她拉到了網吧樓上。沈月這才知道,原來這家網吧就是他家開的。


    略帶刺激性的膏藥塗抹到傷口上,沈月蹙起了眉頭,心想這人怎麽跟陸知之一樣愛多管閑事。


    “以後如果還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叫程子建。”他笑了笑,痞裏痞氣的,“這條街上的小混混,沒有哪個敢不聽我的。”


    程子建強硬地把沈月拉入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這個世界,沒有那些壓抑的陰謀,隻有簡單的兄弟義氣。


    不僅中二熱血還可笑。


    但沈月從此可以隨心所欲地和那些在外人看來的狐朋狗友一起瀟灑地抽煙喝酒,一起下館子。


    桀驁不馴,如此鮮活而又輕狂。


    是那時的沈月未曾見過的精彩。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打電競?”程子建給沈月倒了一杯酒,“職業的那種?”


    沈月點點頭說好啊。


    他們一起組成了一個戰隊,年少的他們放肆地做著白日夢。第一場比賽,甚至就是在那個狹小閉塞的網吧五連坐上完成的。


    一場又一場的比賽,他們打入了國服前100,成功地引起了俱樂部的注意。


    然後他們加入了青訓營,半年後,正式以ace戰隊為名,成為了職業選手中的一員。


    “等我們打出名了,就能賺很多錢。”程子建笑著說,“以後我們退役了,說不定還可以拿這些錢去浪跡天涯什麽的。”


    “誒,你不是一直要找你那什麽哥哥嘛,或許你環遊世界,哪天走著走著就遇見他了也不一定。”


    那時候的程子建渾身的少年意氣,眼睛裏亮晶晶的,對著沈月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美好的藍圖。


    她以為這或許是自己逃離柯家這個囚籠的契機。


    然後,程子建親手把這些美好藍圖,撕得粉碎。


    少年意氣為什麽叫少年意氣,是因為他還沒經曆過社會的毒打。


    成長一直都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你會丟失很多,丟失一切,丟失自己。


    沒有人能永遠是少年。


    比如說程子建。


    “如果真要形容出一個程度的話。”柯月想了想,笑了,“那我最恨的人,大概就是你吧。”


    給了希望之後又親手把她推向了深淵,沒有比這更可恨的了。


    十五分鍾的時間很快結束。


    “再見。”


    柯月起身,離開了這裏。


    程子建突然就想抽根煙了。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打電競……”他喃喃自語,慢慢把臉埋在了戴著冰冷手銬的雙手中。


    眼淚從指縫中流下。


    職業的那種。


    ……


    網上對無舟的聲討一片,無舟僅剩的粉絲簡直成了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這絕對是奇跡有史以來最亂的一次。


    對於這件事,後續牽連了20多家媒體,以及相關知情的俱樂部高層管理人員。


    這些三年前幫忙隱瞞粉飾太平的一些人都多多少少收到了相應的刑事或民事處罰。


    無舟戰隊所屬的俱樂部(原ace俱樂部)倒閉。


    因為無舟的比賽資格被取消,季後賽第四至七名之後的戰隊需要重新排名次,官方安排了加賽,第三輪第二組的比賽被延期。


    最近柯月的微博底下一片道歉的話語,這其中不乏有先前黑星火黑的最狠的那批人。


    神奇的翻轉。


    柯月隨意瀏覽著微博,沒什麽情緒。


    網友們果然是最容易被帶節奏的那幫人,前幾天噴她噴的那麽狠,結果轉頭就聲淚俱下地心疼起星火來了。


    全然忘記了柯月對程子建他們也做了同樣的事。


    村口的狗叫了,於是村裏的狗也跟著一起叫。


    人同理。


    隻要隨意地煽風點火,輿論的浪潮就能輕易地達到你想要的結果。


    在這個事件中最無辜的大概就是左良了。


    年輕的職業選手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就被憤怒的網友無差別狙擊掉了。


    無舟解散之後,已經沒有任何一家俱樂部敢收他了。


    “對不起,你很有天分,但我們戰隊已經不招收新成員了。”


    已經不知道聽到這句話多少次之後,左良坐在公園長椅上,取出筆劃掉了筆記本上剛才的那家俱樂部。


    默默取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迴學校嗎?還是算了吧,班上那群黑白粉絲會撕了他的。


    隻能迴汶川了麽?


    可是他在那裏也沒有親人了,迴去了也是無用。


    他又站了起來,決定再去下一家碰碰運氣。


    星火大神經曆了那麽多事情都沒有放棄,自己就更沒有理由放棄了。


    要向偶像看齊呀!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那位?”


    “您好,請問是左良麽?”話筒裏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我是。”他有些疑惑。


    “是這樣的,我們戰隊剛好缺二隊成員,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這還是無舟解散後第一次有俱樂部主動像他拋去橄欖枝。


    左良有些激動,不過還是強裝出鎮定,“請問您是哪家俱樂部?”


    電話那頭的人低聲笑了笑。


    “我是陳旭,黑白戰隊的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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