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短短三天就幾個鍾頭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抽空給華玉章 送了個人情?


    李眠楓急忙搪塞道:「陳年往事,都是陳年往事了。」


    沈祁立馬垂低眉眼,似乎在為沒能夠參與李眠楓的「陳年」感到十二分的遺憾。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難哄了


    「至於煙兒……」華玉章 試探著看向玉生煙,原來這位做母親的,竟然還未曾問過女兒未來的去向,未能向她發出同行的邀請。


    或許是早就想到會被拒絕,才會遲遲不敢開口。


    「我要同文瑤一起留在此地。」玉生煙毫不猶豫地答道。


    她垂下頭,將手搭在蘇文瑤的手臂上,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胳膊,直到握住她搭在膝蓋上的手,在她手背上用一根手指圈圈畫畫。


    李眠楓忽然從她二人的親昵舉動中讀出了一絲與眾不同。


    尋常女子之間,也似這般相處嗎?


    第30章 多歧路 「我們走吧。」


    響晴的天,正午的太陽烤得大地冒煙,落葉城外僻靜的小路上,唯有一輛馬車駛過,馬蹄聲孤孤單單地在戈壁灘上震響。


    或許是馬也嫌棄路麵發燙,馬車走得不算太快,但因為道路崎嶇不平,車廂晃動得還是很厲害。


    車廂裏的婦人第三次感受到駕車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撇了一眼旁邊的山崖,感覺很沒有安全感。沈少俠,你知道非禮勿視嗎?」


    「知道。」駕車人這會兒倒是頭也不迴。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一介女流。」


    「知道。」沈祁的語氣好像在說我當然沒有以為你是個男的。


    華玉章 忍無可忍,很想問問這個一臉純良的木頭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一聲嬌嗬:「那你就不要一直迴頭看了!」


    「我並非是在看你。」沈祁再度轉過臉來,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噢,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在看我,華玉章 掃了掃坐在自己身邊的李眠楓。


    可我又不能不讓你看李眠楓,我隻是想讓你看路。


    「咳咳,」窩在一旁的李眠楓沒等說話,先咳嗽兩聲,靠在車廂裏咬牙忍痛,一副連眼皮都懶怠睜開的樣子。


    「小祁,你不必擔心我,隻管好好的駕車便是了。盧掌櫃那裏尚不知情況如何,早一刻趕到就早一刻安心。玉章 姑娘醫術高明,我還堅持得住。」


    不,你分明巴不得他一步三停跟你在這條路上慢慢磨蹭吧?


    華玉章 被那句「玉章 姑娘」噎了個夠嗆,這個稱唿雖然曾成為了她麵對前塵的支點,但一旦離開了那個情境,聽上去就酸得要死。拿來逗逗沈祁這個半大小子還行,絕不想聽李眠楓再說第二次。


    她白了眼李眠楓示意他不許再叫得這般親熱,又疑惑這位最愛四處賣人情的李大俠今天怎麽會如此不關心盧十二的死活,決計拆了他的台。


    「沈少俠,路上顛簸確實於李莊主傷情不利,但依我之見,與其在路上耗費時辰,倒不如長痛化作短痛,速到城裏安頓下來才好。」


    話音未落,沈祁馬鞭啪得一甩,馬車立刻飛奔而去。


    李眠楓晃了晃險些撞了頭,幸虧被華玉章 扶住了才坐穩,心說這小子今天怎麽一驚一乍的。又覺得沒有了演戲裝柔弱得必要,把心裏的不快甩到了扶著他的華玉章 身上。


    顛簸的馬車裏,兩個人隔著沈祁,眉來眼去的吵架。


    「你這是做什麽?」


    「沒做什麽,叫沈少俠好好駕車。」


    「你說了要幫我的。」


    「我隻答應幫你解毒,別的事情可不歸為我管。你再作妖,我就把醉春光的事情抖落出去。」


    這下一記即中李眠楓的死穴,一雙貓眼瞪得渾圓,和她對峙半晌,幽幽道:「你是什麽時候找到玉生煙的?」


    華玉章 沒料到他忽然將話題轉到此處,愣了片刻,整個人猛地卸下勁兒來,沒了和李眠楓劍拔弩張地氣勢。


    馬車在疾馳中一顛一顛的晃動,恍惚像是在大海中乘一葉小舟,在風浪中漂泊無依。而她所走過的半生,向前望不見去處,迴望也是一片茫茫迷霧。


    「你在懷疑什麽?我隻能告訴你,她確實是我的女兒。」她輕生道。


    「嗯,我並不懷疑一個母親認出自己親生骨肉的能力。」李眠楓收斂起放在在沈祁麵前裝虛弱時擠出來的脆弱神情,斟酌詞句。


    「在下隻是覺得……所謂存天理滅人慾實在有些荒謬,對於親近之人,人們總是不太情願往不好的地方想的。是玉生煙帶你認識蘇澤的嗎?」


    他說到此處,又覺得自己的揣測無憑無據,如今既然已經無法求證,貿然在母親麵前開口去指摘她的女兒,實在有些無理,還是選擇把剩下的話都咽了下去。


    然而即便是他不開口,沉默的車廂裏,兩個人的心裏想得都是同一個問題。


    當年那場大火……


    但那時候玉生煙還隻是個小孩子。


    李眠楓將臉扭向窗外,沒能看到坐在自己身側的華玉章 緩緩點了點頭。


    *


    蘇府已然凋敝,蘇文瑤用蘇澤所餘金錢的半數打點了府中的下人,叫這些被蒙在鼓裏的人離府各謀生路。周曼青自行進了古寺,偌大的庭院,隻剩下玉生煙與她兩人獨處。


    蘇文瑤看向鏡子中,銅鏡磨得鋥亮,將少女的麵容映得分外清晰,她目光卻並非落在自己臉上,而是盯住那雙正在為自己梳頭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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