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啟程的時候,何瑾就很清楚,弘治皇帝和內閣大學士們,不是讓他簡單調查謊報軍功一事的。


    他們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看看自己能不能,將大明的邊患痼疾醫好。


    在京城創建新軍模式,隻相當於在無外界幹擾的情況下,做了一項成功的實驗。而將自己扔到邊關,相當於將實驗變成了實戰。


    到了固原後,果然發現實戰的難度,一下提升了好幾倍。


    除了料想的兵製糜爛問題外,還有權力掣肘、武官貪汙、外敵虎視眈眈等諸多錯綜複雜的問題。


    好在,一套鬥地主牌法打下去後,基本上也算打出了一條通路。


    剩下的隻需要時間,讓他可以因地製宜改革寧夏一線的兵製,將十萬大軍變成翻版的新軍。最後再用一場跟異族的戰役,來驗證成果。


    可就在還沒來得及深入了解固原狀況時,火篩的大軍已殺奔了過來。相當於還剩半張卷子沒寫完,老師就開始催著交卷了。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讓寧夏一線的士卒,在廝殺中飛速成長。


    可要想做到這一點,已是難於登天。


    這時候,再背負上一個什麽“好人”的名頭。跟救火隊員一樣,來迴去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分散精力和時間,就別想著完成弘治皇帝和內閣交付的任務了。


    “所以,我可不能是什麽好人,更不能是你們以為的那種好人!”


    想通這一切,何瑾忽然就陰陰地笑了,忽然一迴頭道:“既然你們想讓我幫忙,那我就幫你們。不過,事情要是不合你們的意,可不要後悔!”


    看著他那種神經質的笑,眾人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就是因為我救了那些潰兵,你們才將我當好人嗎?現在正好用你們的破事兒,來恢複我痞壞的形象,桀桀桀!......”


    說著何瑾就丟了鏡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癲狂陰笑起來。怪笑聲猶如夜梟啼叫,讓人不由感到瘮得慌,渾身起雞皮疙瘩。


    “軍,軍師,要不這事兒就不麻煩你了......”


    “對,本宮帶來的女兵,本宮自能處理好.......”


    “大哥,你可別嚇我啊......”


    誰知何瑾卻一甩戰袍,用戲謔的眼神兒環顧他們一番後,冷冷吐出一句話:“這時候才後悔,哼......晚了!”


    說著,他抬腿就向帳外走去。


    一旁的常懷先最先反應過來,問道:“軍師,你這是要去哪兒?”


    “先去把我軍營的那個小妾,好好收拾一番!”


    “軍師何時在軍營納了小妾?”常懷先沒聽懂,傻乎乎看著朱秀英問道:“公主殿下,軍師何時勾搭你麾下的女兵了?”


    “勾搭個鬼!”朱秀英卻急了,直接追了出去,道:“你自己都說了,在新軍營他是嚴父,徐千戶是慈母,兩人可不就是相公跟小妾的關係?”


    “啊?.......這可不行!”常懷先反應過來,也趕緊追了過去:“光祚為新軍營操了不少心、出了不少力,本事兒遠在我和張侖之上。”


    “此番他糾結初戰被敵將擊落馬下,正是心結難解的時候,不能讓軍師再去禍禍一遍啊......”


    剩下朱厚照和劉火兒,又又對視一眼後,才終於反應過來:“咱也跟去,可不能讓老大辣手摧花啊!”


    眾人當即緊追慢趕,可何瑾好像發現了他們的意圖,一路加速小跑兒,就衝入了徐光祚的帳篷。


    眾人頓覺大事不好,連忙也衝了進去,都做好了充當“護花使者”的準備。可入眼的一幕,卻閃瞎了他們的眼。


    隻見何瑾摸著徐光祚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道:“光祚,自新軍營創立,一切苦了你了。”


    “我這個人做事兒有些不著調,還經常不迴家,冷落了你。而你守著新軍營,統籌調衡、任怨任勞,很多不屬於千總的苦差累活兒,都默默地承擔了下來。”


    “正是因為有了你,新軍營才能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成長為一支合格的軍伍。”說著,他還將徐光祚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這些,我都記在心裏的。”


    一臉迷茫的徐光祚,頓時跟觸電了一樣,趕緊將自己的手從何瑾身上拿開,驚恐地問道:“軍師,你這是要幹什麽?”


    這兩天他一直沉湎在自己的悲傷中,被阿古達木擊落馬下的陰影,成了心中光複祖先榮耀的一道坎兒,一直走不出來。


    可他走不出來,何瑾這個神經病卻忽然走了進來,還沒頭沒腦地說了這番話,讓徐光祚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


    可就在這個時候,何瑾卻忽然麵色一變,嘲諷道:“不過,你以為躲在帳篷裏自怨自艾,我就會可憐你?”


    徐光祚不由也臉色一寒,道:“軍師,你此番前來,究竟什麽意思?莫非,就是來奚落末將不成?”


    眾人都希望何瑾不要再出口傷人,可不料何瑾眉鋒一挑,直言不諱道:“不錯!我非但是來奚落你的,更是來戲弄你的!”


    說著,趁徐光祚還沒反應過來,他當即又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猛然反身一個背摔,將徐光祚狠狠摔在地上:“被一個韃靼莽漢擊落馬下,就躲在帳篷裏偷偷哭泣,可真是中山王的好子孫!”


    “軍師,你!......”徐光祚不知何瑾在發什麽瘋,又顧忌著這少年算是自己的恩人,自然不會還手,隻是質問道:“你這是要幹什麽?”


    “我要打醒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說著,何瑾就是一頓老拳下去,打得徐光祚左右支拙,鼻子都迸出了血:“將者,智、信、仁、勇、嚴也。這五項品質,哪條跟武力相關了?”


    徐光祚當即狼狽極了,也被打出了真火。可試圖反抗後,才發現何瑾竟力大無窮,一隻手就摁住了自己,起都起不來:“勇,勇難道不是嗎?”


    “你是畏敵不前,還是臨陣脫逃了?率軍穿鑿未盡其功,還是那場仗打敗了?”


    何瑾還是手下不停,真像個打老婆的醉漢,喝道:“勇乃忠勇威武,可不是什麽腦子犯蠢去自不量力!”


    “我手下的千總、百總當中,唯有你最具備良將的品質,也最有可能成為一代帥才。可你這個不長進的,竟然腦子犯抽,去學什麽猛將兄單挑?!”


    “放著大軍統帥的光明前程你不走,就因為沒打過一個莽漢便嘰嘰歪歪,你說我該不該揍你?”


    “我,末將......”一番金玉良言聽入耳中,徐光祚竟一時不掙紮了,反而愣愣地言道:“軍師,你真是這樣看待我的?”


    “廢話!”何瑾也不動手了,起身道:“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看在眼裏的,若非新軍營目前隻有三千人,隻能給你個千總的職位,我早就奏請太子殿下,讓你獨領一營了。”


    說著,一身神清氣爽的他就向外走去,還不忘迴頭叮囑了一句:“想想你的祖先吧,可不是什麽恃武無謀的莽將!”


    一下子,徐光祚也站起身來。


    望著何瑾的背影,他眼中閃動著一種撥雲見霧的明悟,忽然言道:“多謝軍師指點,末將知道該怎麽做了!”


    朱厚照、朱秀英等人,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感覺人生觀都有些崩塌:揍了你一頓,還要感謝他?


    還有,何瑾這樣到底算辦了件兒好事兒,還是壞事兒?......他到底算個好人,還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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