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麽招人稀罕。


    程蔚也一改往日嚴肅的模樣,對蘭澤笑得格外親切:「今天是你的畢業匯演,我這個做叔叔的,怎麽能不來?」


    言辭之間盡是對小姑娘的照顧與妥帖。


    蘭澤輕輕地笑:「肯定是我爸來麻煩您的,對不對?」


    「應該的,咱們兩家人不說這個。」


    甄書華點頭,也在旁邊跟著笑:「你爸和程蔚從小就穿一條褲腿,談什麽麻煩,就怕不麻煩。」


    三人看著,氣氛和諧得很。


    程硯安不慌不忙地踱步過去。


    甄書華眼尖,一扭頭就看見了他,順勢便叫住了他。


    程蔚和蘭澤聞聲同時看過來。


    明顯能看清小姑娘臉上有片刻的僵硬,眼眸裏閃過刻意壓製後的淡淡驚慌,程硯安毫不懷疑,若不是因為程蔚和甄書華兩個長輩在場,她一定扭頭就跑。


    活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如今見了他,也不似原來那般,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麵前,沖他叫哥哥,沖他撒嬌賣乖。


    挺好。


    父子見麵也沒什麽多餘的煽情敘舊,程蔚見到他,笑了一笑:「今兒中午我可沒時間,過幾天有空?」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蘭澤那張極不自在的小臉,斂眉道:「近段時間都沒空。」


    「趕巧了不是,」程蔚喟嘆道:「我如今也比不上你這個大忙人了,想跟你吃頓飯,還得約檔期。」


    這麽一調侃,甄書華和程蔚都同時笑起來。


    小姑娘也跟著扯起嘴角。


    程硯安卻不語,麵上仍是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混蛋模樣。


    他瞥見蘭澤勉強的笑意,心中略略思忖了一下,算計著這把火終究還是不夠旺,於是開口道:「我就過來提個車,你們聊,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說完,也不再多待,直接頭也不迴地走了。


    至始至終也沒朝她看去一眼。


    男人離開的背影幹脆利落,同他這人一向的行事風格一致。


    蘭澤看著,心裏空落落的。


    兩個月不見,他對她生疏了許多。


    從他走向自己,再到短暫地打過招唿後轉身離開,他沒對她說過一句話。


    可曾經他總愛壞笑著逗弄她,雖會逗得她時時臉紅害羞,可難堪的時候他也能體貼地為她周旋。


    兩人在一起總歸是開心愜意的。


    而並非是這樣,兩個人冷淡得一點交流都沒有,如同最開始那般,他對她愛搭不理的清冷樣。


    她說不清自己剛剛到底在期待什麽,隻是想著,明明最該躲避的人是她,如今他卻先一步冷淡下來,與她保持了距離。


    什麽人……


    蘭澤垂下眼,再也不要理他了。


    --


    五月,京城的氣候變得暖和燥人起來。


    匯演完畢以後,同屆的學生們也都陸續離開了學校。


    整個校園朦朧著一層畢業季分離的氛圍。


    好似有始無終,有頭沒尾一般,當初聚在一起的時候五湖四海八方雲集,散的時候卻都悄無聲息。


    五月是一個萬事皆有定的時候。


    班裏的同學有找著工作的上班去了,準備出國的也早已經不見人影,提前跑去了國外衝浪。


    順樂家境殷實,對工作的期待沒那麽高,而她也確定好了入華夏劇院的事宜,隻等著六月份徹底畢業後,便正式入職。


    所以這麽一來,她五六月這段時間反倒空閑下來。


    難得有這麽清閑不用訓練的時候,她除了偶爾往練功房裏走一兩遭,其餘時候,要麽呆在宿舍裏,要麽便跑去老宅陪程爺爺。


    隻是老宅再也沒碰見過他。


    應他所說,他近段時間都會很忙。


    那日,蘭澤待在老宅的魚池邊餵魚,程爺爺午睡時間長,她便與張姨聊天打發時間。


    她拎著一袋飼料眼巴巴地望著那群鮮艷的小紅魚。


    裏頭魚的品種就是最普通的金魚,程爺爺在這方麵不愛講究,要求從來都是能看就行,是張姨細心,特意買的一堆五顏六色的小金魚,放進池水裏,格外亮眼好看。


    她坐在池邊看張姨餵著金魚,時不時自己也撒一丁點。


    手機在那時響了一下。


    她拿起看,是於舒然。


    「餵?美女幹嘛呢?」她靈俏地調侃著。


    於舒然卻沒有與往常一般和她玩笑鬧騰。


    那邊有些靜,頓了幾秒後,她的聲音方才緩響起:「媽媽就是跟你說一聲,怕你擔心。」


    於舒然最是吊兒郎當,此刻語氣卻難得凝重,蘭澤愣住,直覺不好,等著於舒然的下話。


    果然,下一刻於舒然便說道:「我最近得動個小手術,本來沒什麽,但你爸大驚小怪擔心我,實在不相信哈市的醫療條件……」


    蘭澤懷疑自己聽錯:「於舒然你……」


    於舒然卻強勢地掐斷她的話,直接告知她此通電話的最終用意:「所以我和你爸,我們倆,現在在京城的醫院。」


    於舒然從來都是有事說事,直接而利索。


    這通電話沒有任何鋪墊,是壓根沒給她任何機會反應。


    消息突然而猛烈,一時太多,她甚至來不及去思考。


    可就是在於舒然說完後的某一時刻,她腦中卻有一個念頭,如雷聲一般轟隆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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