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殺盡天下人,隻為一人,我的兄長。


    蟄伏天朝十五年,為的便是親手奉上這片肥沃富饒的土地,拱手送給我的兄長。


    可我,還是敗了。


    那一日,那天朝皇帝來找我,與我道:“原本你會成為這天朝長王子的妃子,未來朕的皇位也是他的,你便是一國之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你,偏偏自行斷了這朗朗陽關道,作繭自縛,若非琛兒有意留你性命,單憑你毒我朝中大員,弑我天朝公主,朕便可以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我看著那老頭子,還不如我那雷厲風行的王父強。若是我那王父,我怕是早就人頭落地了。想起他心中的如意算盤,宮琛繼位?就他那副燈枯油竭的身子?我不由冷笑。


    他麵上掛不住,當即嗤道:“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我見不得他這幅得逞嘚瑟的樣子,冷笑道:“殺便殺吧,有你的寶貝侄子陪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不孤單。”


    他聽罷麵如死灰,眸子沉澱了許久,拂袖而去。


    這天牢裏暗無天日,所以他再來的時候,已不知過了多久。他直接開門見山與我道:“你那柔弱的皇兄不日便會到達天都。”


    他並未說下文,而是悠哉的站在牢外,瞧著我的神色。


    他果然跟宮琛一樣卑鄙,他們都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麽。


    打蛇打七寸,他捏著了我的死穴。


    我抬頭問他:“你想如何?”


    他道:“不時會有一人入獄,朕要你殺了她。”


    “好。”


    對於我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他皺紋橫秋的臉上,拉出了一絲冷笑,不屑道:“你倒是痛快,連是誰都不問嗎?”


    我道:“是誰,又與我何幹?就可以不用死嗎?”


    他頗為讚同我的話,道:“如此,朕還有一個條件,若你做到了,朕便保你那皇兄在這天朝安然順遂,餘生無憂。”


    我一聽,便笑了:“你借我的刀來殺人,自然是不想讓人知道此人死於你手。既如此,我這個知情人,留著必然也是禍害。”


    我重新低下了頭,不在看他。隻是道:“你放心吧,你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我這本就將死之人,屆時不用勞你費心,定會如你所願。”


    他“哈哈哈”笑了起來,道:“果然有幾分慧智,可惜了……”


    言罷,他便走了。


    2.


    我猜到了他要殺的人是與宮琛的身體狀況有關之人,可沒有想到,會是她。


    可是,我還是敗了!殺她無果,還折了一條手臂,弄花了半張臉。


    ……


    宮琛狠狠地將了我一軍,他帶來了我的兄長,我的然哥哥。


    可我現在一定狼狽壞了,我這幅樣子,要怎麽去見兄長?


    我敗的一塌糊塗!


    但是兄長哭了。他一哭,我就很難過,比那冥塵長劍刺在手腕上的血窟窿、劃在臉上的長條子,還要疼。


    兄長跪在了地上,為了我這樣一個人。我心目中最尊敬的人,因為我,跪在了地上祈求宮琛!


    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我一心一意以為的為他好,卻害得他斷了一條腿!


    漆黑無人的街道上,冷風瑟瑟,兄長一輕一重的腳步聲,似乎要踏穿我的心。


    行至客棧時,我已淚流滿臉。


    那護送之人離去後,兄長將我牽進房內。


    他吩咐店小二架上了浴桶,打來了熱水。


    他說:“善兒,洗洗吧。”


    而後,他就關門出屋了。但我知道,他一直守在門外。


    良久,我聽見他說:“善兒,快去吧,水要涼了。”


    我倚言脫下了衣裳,進了那浴桶中。


    似乎是迴到了小時候。那時我第一次搬去兄長的寢宮。


    剛入夜,兄長便差人送來了熱水,衣裳,為我沐浴。


    他說:“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日我再來尋你。”


    可那諾大的房子裏,讓我一點兒安全感也沒有,我抓住了他轉身飄起的衣袖。


    他瞧著我驚恐不安的樣子,笑得宛若天上的明月,他道:“那我不走,你去洗,我就在這兒坐著陪你待會兒。”


    一旁服侍的侍女道:“太子殿下萬萬不可,男女有別……”


    他打斷她,道:“拉著卷簾吧。再去搬幾展屏風過來,隔開就好。”


    是以,他後來一直這樣陪著我,陪著我入夜,陪著我安然睡著,然後才合起手中的書卷,關上門,悄悄去了自己的寢室。


    可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是借著那昏黃的燭光,望著那卷簾外屏風內的人,久久不曾入眠。


    隻是他輕輕喚我:“善兒……善兒……睡了嗎?”我這才閉眼,不予迴應。然後聽著他輕捏捏的合書,又輕悠悠地吹燈,開門,關門……我就這樣聽著那腳步聲慢慢消失,這才將一雙眼重新打開,審視著又開始變成一片黑暗的屋子。


    似乎,那燭光剪影還在,那輕捏的翻書聲也在……


    3.


    他敲了敲門,道:“善兒,莫要讓傷口見水。”


    我點頭,仿佛他就在麵前。


    可是眼淚的湧出,還是讓傷口不時地被蟄著。我不敢大聲哭泣,我怕他聽到了,又要心疼。他一心疼,我又要難過了。


    我將自己泡進水裏,任憑水溫一點點下降,直至透涼。


    當再傳來敲門聲時,我隻覺得昏昏欲睡,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我聽到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聽到懸悶縹緲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咚……咚……咚……咚……”地朝我靠近……可是我隻來得及看到他白影虛浮蹲在我麵前,隔得如此近,然而我已經看不清楚他的眼角眉梢。


    我聽到他說:“對不起,善兒。是兄長沒有照顧好你……”


    聽到他哭泣的聲音,一聲一聲撞擊著我的心靈。


    我感覺自己在笑,笑著想努力看看他,可是睜不開眼了,甚至來不及說出那句:“是我對不起你……”


    他摸著我的頭,手指冰冷,節節顫動。


    他說:“善兒,來生不要生在帝王家,尋個普通人家,做個普通姑娘。不要為誰而活,不要忘記自己。”


    他說,“去吧,待兄長還完這些債,便去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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