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長時間,皇帝就來了。


    “皇上駕到!”


    悠揚而又尖利的聲音忽然從殿外傳來,原先熱情交談的眾人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東西,也不管地位高低,俱都站起身恭敬地彎下腰。


    原先還熱鬧異常的筵席,在太監的唿喊聲中徹底安靜下來。


    轎輦落下,皇帝悠悠起身上前,落座後,眾人才似是鬆了一口氣般跟著坐下,且沒再恢複之前的說笑。


    皇帝坐在上首中央,旁邊還坐著一個女子,蘇宴進宮沒多久,根本不知道這是哪位,也沒多探究,那女子美則美矣,卻又些呆滯,坐在皇帝身邊一直抿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在座的都是錦邦國的棟梁,如今中秋家宴聚在一起,皇帝或許也是高興了,落座之後說了一大堆場麵話,又特意點了其中幾人誇讚,席間又是一陣熱鬧,等皇帝意猶未盡地說完,各種歌舞才一個個上來。


    蘇宴的衣服勒的她不太好受,麵前桌幾上麵的食物她也隻動了一兩口,便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遭的環境。


    除卻剛剛突然升起的,對自己的否定,對皇位,或者說是對雷霆寶塔的放棄之意,她其實還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或者說,是自從皇帝進來之後,大殿內便隱隱出現了一絲不對勁。


    自感受到之後,蘇宴便將在場所有人一個一個地觀察了一遍,可皇帝的廢話講完,她都要開始第二遍的觀察之後,也沒有發現哪個人不對勁。


    可實在要說不對勁,也就是坐在上首的皇帝了。


    自打講完話,他一雙眼睛就老是在胡星修和她二人身上打轉,時不時地眼中還閃爍著精光,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


    蘇宴雖然發現了皇帝的異常,卻也不懂他這喉嚨裏賣的是什麽藥,看不明白,便沒有理會。


    殿內燈火通明,場上歌舞升平,席間推杯換盞,蘇宴不適應這樣的場合,時間一長,便有些如坐針氈,整個人難受得不行。


    雖然她的衣服不適合隨意走動,但是她實在是坐不住了。


    眼看著皇帝進來已經許久,蘇宴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剛想起身離開筵席出去透透氣,就出現了令她一直不太安心的場麵。


    身著輕紗薄衣的舞女舞姿妖嬈,手中的絲帶一甩,本應該是一出即收,可她這一甩,就直接甩到皇帝脖子上,瞬間成了殺人的利器。


    蘇宴本要站起來的身子停滯了一瞬,她因為要來筵席,所以身上連匕首也沒有帶,此刻手無寸鐵,就是站起來了,也沒什麽用。


    而更重要的是,她不太想救這個皇帝,她覺得這裏沒什麽意思了。


    皇帝若是沒了,早些分出勝負也好。


    殿內的朝臣家眷皆受了驚嚇,恐慌之中有些膽小的直接到處亂竄,尖叫聲也此起彼伏,比起太監一聲聲尖利的喊聲更為刺耳,蘇宴也注意到,除了這些膽小的,還有一些人,則是冷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亂局被平定。


    前來行刺的隻有一名女子,本是表演用的普通紗巾,一轉眼就扼住了皇帝的咽喉,眾人皆是驚嚇不已。


    而更讓人驚訝的,則是從小生長的外麵的皇子胡星修不僅在治國方麵頗有見識,就是在武藝方麵,似乎也不輸皇帝身邊那些侍衛。


    稱得上是文武雙全,瞬間就收服了一大堆朝臣。


    那女子的武藝高強,此刻隻有胡星修與皇帝身旁兩個人在與她打鬥,那纏在皇帝脖頸上的紗巾早已被砍斷,皇帝的脖頸上有很大一道紅痕,正撫著喉嚨大聲咳嗽,狼狽不已。


    那突然出現的女子也在胡星修和兩個侍衛的夾擊之下漸漸乏力。


    在太監一刻不停的喊叫之下,外麵的禁衛軍也一起衝了進來。


    這件事發生得令人猝不及防,可結束得也還算快,不過即便如此,慌亂的朝臣及其家屬也沒一個真正淡定的,隻有蘇宴,自始至終,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局麵已經被控製住了,筵席上的眾人不自覺就向著周圍看了看,畢竟也算是劫後餘生,看看對麵的家人,再看看那些在驚嚇中狼狽不堪的人。


    可他們這一看,目光就定在蘇宴身上不能動彈了。


    倒不是因為驚豔,而是驚訝。


    在所有人都因為此刻而慌神的時候,他們對麵這位民間皇女,還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點也沒動,是真正的鎮定自若。


    如若不是那個妄圖刺殺皇帝的女子在禁衛軍的包圍之下已經成為了強弩之末,眾人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經曆了一場刺殺。


    她坐在桌幾後麵,臉上帶著混不在意的表情,雖然沒有動作,可就是意外的令人心安。


    其實蘇宴也說不清自己要做什麽,她確實不害怕這場刺殺,可就算是裝樣子,她也應該起身裝一裝,至少應該像胡星修一般上去在皇帝麵前刷一刷好感,可突然的煩躁感上來,她便不想做這些了。


    女子伏誅,自己咬舌自盡,大殿之上瞬息之間就流了一小攤血。


    中秋家宴上出現了刺殺事件,已是極為晦氣了,那個刺客還什麽也沒說,就這麽咬舌自盡,在殿內吐了一口血。


    皇帝的臉色極為難看,在禁衛軍快速收拾完女子的屍身後,便宣布筵席提前結束,自己率先迴去了。


    走之前,還向著蘇宴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眼。


    不明所以的蘇宴沒做任何反應,跟在其後也迴了宮殿。


    這裏晚上歇息的極早,蘇宴迴宮後徑直去了內殿,一反常態地沒有休息,而是去了私庫取出了皇帝前些日子的賞賜。


    泛著金光的金銀和流光溢彩的布帛在深夜也有些刺目,蘇宴將其用布蓋上,讓宮女放到了自己的寢殿。


    去書房拿迴了柔月鍛體術之後,蘇宴臉上的表情也更加平靜。


    在宮女全部離開之後,她冷著臉沒有一絲表情地對著空氣說道:“我要離開這裏!”


    寢殿內被她吩咐之後沒有點燈,隻有窗外的月色投射進來,在室內映出幾分光亮,這話說完,空氣中並沒有任何響應,蘇宴鎮定地拿著手裏的東西再次說了一聲,片刻之後,寢殿內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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