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扶著床沿,從床上坐起。


    裴殊觀衣衫染血,麵目蒼白,他睜眼向全屋唯一?的光亮之處看去


    ——那?裏?栽種著裴殊觀的花。


    裴殊觀慢慢扶著床邊站起來?,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樹葉,慢慢向那?殘敗不?堪的植物走去。


    待走得進了,強光下的植物映入眼簾,裴殊觀才發現,那?植物已完全枯死。


    一?個花苞也無,幹枯的葉片,衰敗地?垂落瓷瓶,流露出死亡的氣息。


    裴殊觀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隨後?又?伸手撫摸那?枯死的花,手上的血跡在深褐色的枯黃葉片上。


    摸著摸著,苦澀湧上心頭,裴殊觀莫名?的笑了起來?。


    笑容裏?夾雜著眼淚,越笑聲音越大,眼裏?的淚水也包不?住,直直的落下,裴殊觀笑到沒有力氣,徑直滑落在地?。


    裴殊觀這時,才恍然驚悟,他做錯了。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做這些無畏的掙紮。


    幼時書院沐休之時,裴殊觀曾和同窗出行,途中偶遇一?戲班,高昂珠潤的唱腔飄飄灑灑的進入裴殊觀的車廂。


    裴殊觀現在還記得那?唱詞。


    「不?戀豪傑,不?羨嬌奢,自願的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既成夫妻,生則同衾,死則同穴,裴殊觀那?時年幼,還不?識情?愛的滋味,對此?,也並不?認同,隻拉上車窗,讓馬夫行得快些。


    現下想?來?,卻已經深陷其中,無處自拔。


    往日和朝瑤相處的畫麵,一?幀一?幀的傳來?,在昔日的記憶裏?,朝瑤的音容笑貌,是那?樣熟悉,她愛重的話語,每一?個音頻,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所有一?切幸福的日子,直至興元十五年春,戛然而止。


    那?一?段短暫而美好的日子,是裴殊觀此?生最快樂的日子。


    因為貪戀這份快樂,裴殊觀才會想?要復活朝瑤,但沒想?到,此?後?的日子,卻是一?場噩夢。


    迴來?的人,根本就不?愛他,而愛他的人,死在了那?年春天。


    一?切都應該在興元十五年停止轉動才對。


    在這一?刻,裴殊觀似乎知曉自己應該做什麽了。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空洞無神?的眼睛,有了焦距。


    這世界上沒人要他,他要去找,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裴殊觀推開久閉的房門。


    門口見?他的侍衛,見?他隻著單薄衣衫,胸口染血,頭髮雜亂的披下。


    盛夏灼烈的日光,要將冷玉一?般的他曬化。


    強烈的日光中,裴殊觀卻穩住了自己的步伐,朝著自己的歸宿而去。


    這一?刻,找到方向的裴殊觀,心中釋然。


    或許,今日之後?,他就再不?會痛苦了。


    裴殊觀向著密室而去,那?裏?躺著沉睡了八年的朝瑤,那?才是最愛他的人,而不?是現在那?人。


    裴殊觀赤腳踩在地?上,空蕩蕩的長褲,幾乎垂落在地?。


    密室冷得透骨,卻半點不?能阻止他的腳步。


    漆黑的棺槨被?架在水池中央,棺蓋縫合之處,打了整整七顆木釘。


    冰冷的棺槨中,躺的是他朝思夜想?的朝瑤。


    頭髮披下,裴殊觀微微揚臉,皮膚蒼白,宛若冰雪。


    漆黑的眼眸中,閃著耀眼奪目的光。


    伸手拿起密室角落疏通水池的工具,裴殊觀揚起鐵鍬,直直向棺槨砸去。


    「瑤瑤。」


    一?下一?下猛烈的撞擊,拚盡了裴殊觀殘破身軀的全部力量,他又?開始嘔血,血滑落在玉白色的衣衫上。


    但裴殊觀卻陷入了魔怔,一?下也不?肯停歇,視那?棺蓋為他見?朝瑤的最後?一?個阻礙,咬緊牙關,血脈僨張,一?下又?一?下的砸去,又?一?遍一?遍的喃喃。


    「瑤瑤」


    木材破裂的嘎吱聲,響徹在密室當中。


    隨著裴殊觀的敲打,一?根,兩根,越來?越多的木釘,被?從棺槨中拔出。


    裴殊觀此?時,已經滿頭的汗,淩亂的髮絲,撩撥著沾血的頸。


    隨著「砰——」的一?聲,最後?一?根釘子,終於被?撞斷,巨大的聲響,響徹在整個密室。


    裴殊觀這才放鬆下來?,驚喘著向後?倒去,跌落在地?,單薄頎長的靠在棺壁上,眼角已經沁出淚花。


    雪白手掌上全是木刺劃拉出來?的傷口,盡是鮮紅,木棺上除了漆紅的文字,隻剩鮮血。


    裴殊觀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頭腦中產生幻覺,他似乎已經聽到,朝瑤在唿喚他,在置問他,為何要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這麽久。


    她在一?聲聲的喚他「阿殊」


    裴殊觀淚流不?止。


    他早該去陪她了,他就要解脫。


    裴殊觀掙紮著從棺材下方爬起來?,完全沒有了力氣,他就一?下一?下的用肩頭撞擊,用自己的身體撞擊,一?點一?點,將棺蓋撞開。


    推開棺蓋,裴殊觀再次滑落在地?,眼中的淚無法停止,手指牢牢的把著棺簷,努力把自己蜿蜒的背脊打直。


    既然天地?不?仁,對他如此?薄待,那?他選擇,和朝瑤,死在一?起。


    裴殊觀用盡最後?的力氣,扒著棺簷,仰頭直直翻了進去。<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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