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之扯扯嘴唇,想笑,又笑不出來,但林子川這個故事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他的緊張感。


    「林警官有些不太一樣。」何為之說。


    「普通小警察,大家都一樣。」


    林子川跟管明淞要了張墨的聯繫方式後,便聯繫了張墨醫生,說明了情況。張墨告訴林子川,何為之患有嚴重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核心症狀有三組,即創傷性再體驗症狀、迴避和麻木類症狀、警覺性增高症狀。何為之的創傷性再體驗症狀非常明顯,主要表現為患者的思維、記憶或夢中反覆、不自主地湧現與創傷有關的內容和情景,也就是說患者無時無刻不在重複體驗著相同的創傷。


    何為之就醫至今,始終沒有對張墨醫生言明創傷的具體來歷和詳細過程。他雖然也想自救,但卻始終不願意透露那個給他造成創傷的罪魁禍首,張墨醫生曾經建議他用催眠的治療手段,可何為之害怕在催眠過程中會泄漏一些信息,拒絕了。


    張墨根據經驗和何為之的症狀判斷,何為之經歷過惡劣的人身監.禁和嚴重的人身傷害,他詢問過何為之是否需要司法介入,何為之仍然拒絕。


    「那天在環宇時代傳媒總部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們警方查到那裏去了。」何為之閉目養神道。


    「環宇時代傳媒的木威宇和木知勛父子,涉嫌多起傷害案件,我相信你也是受害人之一。但如果我今天不來找你,你就不會主動去告發他們,不但不主動告發他們,甚至還與傷害你的人有合作關係,對不對?」林子川正在等紅綠燈,他問何為之。


    何為之突然一哆嗦,仿佛很害怕的樣子。他在後座上,整個人蜷縮起來。過了好一會,他才用一種認命似的語氣說:「我知道我懦弱,可是我能怎麽樣呢林警官,我……我顧及我的前途顧及我的事業……」


    林子川突然語氣一變,將剛才那份隨和一收,用嚴厲的口吻斥道:「顧及你的前途顧及你的事業?我怎麽聽不懂你說的話呢何大作詞家,與虎謀皮,這就是你顧及前途事業的方式?」


    「環宇時代傳媒是國內創建最早、根基最深的娛樂公司!」何為之大聲說,「娛樂圈幾乎有一半都是他們的天下,木氏父子的人脈網非常廣,誰都知道,在圈內得罪木氏父子,就會被封殺,就會被雪藏,就肯定混不下去,更別提告發他們了!他們把握著強權,而我是弱小的螻蟻。」


    聽到這裏,林子川無奈地笑了一下,語重心長地對何為之說:「強權?螻蟻?我不喜歡把人比作昆蟲,不同意螻蟻不螻蟻的說法,但我可以順著你的意思說下去:他們是強權,你們是螻蟻對吧,可你有沒有想過,沒有螻蟻,何來強權?千千萬萬螻蟻堆積成山,強權坐在山上駕馭著螻蟻前進,他們得意了,螻蟻聽話了,然後惡性循環了。可是螻蟻們忘了,隻要所有螻蟻一鬧而散,不再馱著他,任由他摔下來,他就不是強權了。」


    何為之猛地一抬頭,死死地看著林子川。


    林子川繼續說道:「我不是你們行業內的,對行業情況不是太了解,但我也知道,娛樂公司靠什麽營收,靠的就是藝人、或者其他的文藝輸出者來討好觀眾贏得市場的嘛。你們才是他、是木氏兄弟的養分供給者。要相信自己的力量,既然你們可以把他養成行業頭,同樣也可以在他作惡的時候狠狠地打擊他。怕他,慣著他,就會給他傷害更多的人的膽量和機會。」


    何為之的眼睛裏,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最後,他閉了閉眼,嘆氣道:「林警官應該還小我兩歲吧,看得倒是比我透徹多了。」


    林子川跟何為之到達張墨所在的醫院門診,張墨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林子川的意思是,讓何為之說出他被木威宇、木知勛父子傷害的全過程。如果在述說過程中誘發了應激反應,張墨醫生就在身邊,可以立即採取緊急措施。林子川還希望何為之可以作為證人指證木威宇和木知勛。何為之同意了。


    「我高中畢業那一年,剛好18歲。我的平均成績一般,但語文成績特別拔尖,我在高中的時候就嚐試過寫歌詞,同學們覺得我寫得好,都叫我小作詞家。於是我有些翩翩然,高考雖然發揮得不太理想,但我不在意,一心隻想找個公司自薦我的歌詞,正式進入作詞圈。」何為之緩緩開始了他的述說。


    「我找到了環宇時代傳媒,本來沒抱什麽希望,畢竟環宇時代傳媒是有名的大公司,沒想到很快得到了答覆,他們說他們目前有一個項目,正需要有作詞能力的人才,他們覺得我很適合,讓我到公司麵試。我那時候年輕,社會經驗不足,就開開心心地去麵試了。沒想到,麵試經歷很奇怪,他們讓我蒙上眼睛,讓我上了一輛車,開車把我從環宇時代傳媒總部帶走了。」


    聽到這裏,林子川摸著下巴沉思。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樣,傷害現場不在環宇時代傳媒總部,而在另一個地方。


    「我被人帶進了一個黑屋子裏,被鎖到籠子裏,然後被打、被電擊、挨餓……那段時間是一段噩夢,他們把我當成狗一樣對待。」


    這時張墨醫生說:「在被害人全無準備的情況下實施非人侵害,目的是在最短時間內摧毀被害人的意誌,讓接下來的時間裏被害人更好控製。」


    何為之蜷縮在椅子裏,點點頭,說:「被連續折磨的這幾天裏,我也嚐試過逃走,可沒跑幾步,就被抓了迴來,每次被抓迴來,他們就會脫光我的衣服,從頭到腳給我潑水,我仿佛在淋著傾盆大雨。他們在一旁笑,他們精神折磨我。於是幾次逃跑失敗之後,我就不再逃了,反正逃不出去,捉迴來還要被整得更慘。」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在刑偵文裏破案[穿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舟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舟木並收藏在刑偵文裏破案[穿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