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七情,藕斷絲連。


    如是有複雜的刀痕,也會無條件地複合。


    難的是人心,難的是六欲縫合那處傷疤,即是完好卻再無眼見真本情緣。


    秋風如老虎,越是北邊風來得越早。


    老井上不平凡的一天到來,或許也會重拾起老漢對於重逢的渴望。


    師爺的安慰在此刻仿佛治愈了一顆並不頑固的心髒,那老漢對於外界的警惕瞬間瓦解。


    在此一刻,師爺卻隻想知道這個答案是不是唯一,如果真是與喬子孝血親關係,那麽自己也將會在紅花林鞏固住地位。


    趁熱打鐵,師爺正來了興趣,隻怕問得緊了反而引起老頭警覺,他便哀歎一聲勸道:“商路行腳,其實不瞞老漢講,我二十來歲也是賭氣出了家門,在江湖路上串鄉收貨才維持到今天溫飽有餘,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路過一遍,到看來四十開的歲數能體會到老漢心酸。”


    師爺拋錨起了作用,那老漢兩眼放光,忽心中來意,“客人是串鄉人?”


    “嗯,串鄉,許多時候都要走到條件非常艱苦的地方找些東西,比如楠木的楦頭,銀器銅器之類的,看老漢的意思是不是家中有這些東西?”


    這一言讓老漢心裏有些出入的反差,因為先前客人隻說是尋人,而後欺來瞞去原來是逃不過奸商的本質。


    隻可惜破損的房屋就是拆個底朝天也找不出要的東西,老漢也就放心了。


    “你看老漢這屋子,也就這頭上的草屋簷貴點了,哈哈。”


    “哦?”,師爺眼珠子一轉,機靈道:“買賣不成仁義成,行路千餘步不見有生人,喉嚨幹澀疼痛,剛好老漢的梨解了困,那麽老漢不妨也提一個要求,隻要能辦得到的我一定辦到!”


    “欸!客人可別這麽說,要說要求麽,那老漢心中隻有一個,就是出了這個地兒再不向外人提起這裏還有住人!”


    等老漢的請求說出來後,師爺根本沒有想到老漢全將心中所遺憾的東西隱藏起來。


    那老漢繼續說道:“方圓不過十幾來戶人,錢財再無分文可取,隻是還有許多東西肯定還會引來叵測之人,老漢一把老骨頭了,就是這些青壯們惹上了麻煩老漢心裏會過意不去。”


    至此,師爺也隻好口頭上應了,然後忽又說道:“我們幾個行的是商道,物物交換是基本,老漢解了困又讓咱們歇了腳,總得讓我們有些實質上的襄助吧?”


    交談間,老漢聽得出來師爺的口氣,三句話不分利,便也將心中的遺憾道出。


    “若要客人真要幫個實際的,那老漢也不瞞著客人了,我那兒郎喬子孝至今未歸,走的時候我隻知道他往東去,若是路上能碰上一個叫喬子孝的人,還懇請客人捎個口信兒不麻煩吧?”


    能比尋見老井上更加讓他們幾人興奮的就是毫不費力就撞上了正尋找的人。


    不過師爺能拜為虎頭台師爺,那自然有一手識人辨相的手段,打一開始他就注意到了這老頭的舉止似曾相識。


    巧合沒有時常發生,發生也隻是悄然中加入了人為推手。


    師爺恨不得一口直接答應了,但是他是誰?他是文人,他的德性全在他肚子中的三二兩墨水中,他不能像幫中那些人。


    當老人的請求說出的時候,師爺的表現非常難堪,這猶豫不決的表現讓手下人們都無從下手,在那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後總算是開口了。


    他微微一笑將剩下的梨啃了精光,“這樣吧,老漢,雖然我們走過的地方很多,可僅憑一個姓名不好找到。我的東家是一個遠近聞名的大商家,不如我帶你去那裏,到了以後對與你的相遇和老井上我隻字不提,可否?”


    老頭不想知道陌生的來客為何要大動起幹戈襄助自己,隻聽得能尋到孩子的消息,他開始的那顆心有了動搖。


    “這…這能行嗎?”


    “老爺是大善人,門客無數,遍地是友。相比在這裏等待,或許那裏機會更多一些!”


    老頭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走,卻忽然頓足。


    他心頭猛地竄上來一絲不安,然後張眼望時,梨樹下忽然出現了許多他熟悉的畫麵。


    一個穿著襤褸麵龐清秀的孩子正騎著馬在樹下歡樂地玩耍…


    他莫名笑開了,他感覺到希望就在眼前。


    “老漢,收拾收拾吧,我們該早些走了!”


    老頭的想象被打斷,一如望初。


    而看到師爺與眾人已整裝待發,他想此刻就能看到他的孩子。


    消停了半月的風沙,自這一刻起又從北吹來。


    岷城陳家台。


    一中年男子一老叟正被羈押往斷頭台前。


    縣太爺親自監斬,受盡了城中人的敬仰。


    清晨,消息轟動了整個岷城。


    色目巷裏,一盆汙水潑來,卻正好潑在了一個熟睡的人臉上。


    他慢慢睜開眼,見是一名老婦人,心中的怒氣漸消,正準備要上前問個時辰時。


    那老婦人卻捂著心口大罵起來,“死無賴又堵進了巷子,哪來的煙鬼?”


    那一頭的汙水夾著稀爛菜葉從臉頰慢慢滑落,他悶吭了一聲不作理會正要離開的時候,那老婦人卻更加猖狂。


    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啪地一口痰糊在了臉上。


    老婦人不停叫嚷道:“占著人家門口的地兒睡覺,哪有不付過夜錢的道理?”


    “我…”


    麵對老婦人,他啞語了。


    在岷城,這樣的情況多不勝數,多少次的冷眼中他好像已經習慣,用力扯開了老婦人的手往巷子口奔跑過去。


    那老婦人邊追邊罵道:“好你個無賴,漢子不在你愣往家門闖,闖也就罷了,總得給老娘些賠償吧?”


    忽然,到了巷口才發現已被路過的行人堵的嚴嚴實實,好像是有什麽新的狀況。


    他踮起腳往外頭看了一眼,人群中皆是叫好的人。


    陣陣鑼鼓喧天,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字排開一隊人馬剛在不久前行過。


    他認得那是縣衙的隊伍,可在岷城這麽久了,怎的也不明白岷城百姓會為一個閉眼不管事的縣令叫好。


    正想著,那老婦人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又一次拽住了他破爛的衣衫,“好哇你,跑哪裏去?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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