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蕩的年頭,驕傲的人總是要用英雄的理想來實現自己的價值。


    這個理想可以是生,可以是死。


    但生死的選擇卻逃離不開最重要的現實原因。


    死,並不一定是英雄!


    生,且有生的齷齪與不堪。


    夾於生死之中的人,遊離在這之間,既是不甘又是苟且。


    而這,就是動蕩年頭的價值,選擇其實就是個假命題!


    仁義莊,仁義堂,幾乎囊括著所有人的希望。


    但並非所有無根底的東西夾在生死之中會顯得那麽不堪。比如雄震,雄震在那片脆弱的土地喬家城紮根的理想全是仁義二字!


    西北的冬天寒冷徹骨。


    經久以來,生存、情感將他們的風土都特別充滿人情味,可這畢竟已經過了那個時期,所有未知的都是考驗,考驗了生死,決定了英雄。


    馬軍大婚之際,他遲遲等不來的就是鳳山七子,要強的個性,作為大頭領的麵子始終將他內心的軟弱掩蓋,他需要什麽如果隻從表象來看,是太平。


    但此時此刻,他更需要夾在仁義中的那份自私感情,他想念他的兄弟們。


    當天,老天像是恩賜一般,天空豁然晴朗!


    馬軍明白,他心中的那場雪已經注定需要很久的時間來融解。


    一番對自己的討罵過後,他冷靜了下來,雙手抱著頭無助地盤膝坐在堂前。


    他將過往,從茶馬那個地方一直想到了如今。


    正當他腦海裏出現秀才在離開雄震頭一個晚上孤獨的背影時,他恍然才懷疑起一個人來。


    “徐元?”


    而這個懷疑才僅僅留存了一念,他卻又急忙安慰起自己道:“師爺不會,師爺絕對不會!”


    外麵鑼鼓一響,立刻打斷了所有猜想。


    馬軍忽從地上坐起望向門外,他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非常陌生,直到新娘的車轎從仁義堂前徑直去往西廂房。


    他一拍腦門,死死地揪住頭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而後咬牙切齒,口中不停地念叨:“生為大丈夫,功未成半卻不見舊日兄弟!”


    他的悔恨或許隻是一時,但起碼他已經看到了前頭還有很長一段路,今天這場婚禮,他的半生已經離去。


    鬆柏叢生,不見故人。


    仁義莊上鬧哄了一整日,在第二天來臨前,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喝醉了酒。


    後半夜。


    馬軍迷迷糊糊中聽見窗台外麵的嬉笑聲,他吃力地抓著桌腿滿滿爬起來向四周看了看,“鶯,她還在等著我!”


    一想到自己今天是大婚,他便立刻清醒,猛甩了甩腦袋,眼睛眯成一條縫模模糊糊看到身邊正安靜地睡著一個人。


    他頓時驚了一跳,再看時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夜裏喝醉後跌跌撞撞來到了西廂,身旁安靜睡著的正是仇鶯。


    屋內的響動驚醒了仇鶯,她看著馬軍慌亂的樣子仿佛在某一個瞬間看到了初識時的那樣。


    “軍,天快要亮了,你怎還不睡?”


    仇鶯殷切的樣子令他十分憐惜,一把抱住了仇鶯說道:“做夢夢過好幾迴,原來都成了真的!鶯,留在這裏,馬軍定不負你,如若…”


    “噓!”,見著馬軍就要立誓,仇鶯立馬攔住了他,“不吉利的話就不要說了,仁義莊還需要你!”


    這般話在馬軍聽來是多少時日以來最為溫馨的言語,整日警惕勞累使他終於放下疲憊,再也忍不住雙膝跪地撲在仇鶯懷裏大哭起來。


    “我以為到了今天我得到的與失去的不可相比,但現在至少我認為,在這裏,我沒有一個敢真正相信的人,除了你!”


    意識到雄震的樣子越來越不像他想象中的模樣,馬軍心中酸楚不知向誰人訴說,而仇鶯也算是莊上唯一能夠體諒他的人。


    她輕輕撫摸著馬軍的頭,喃喃道:“你是他們的頭領,頭領不可以是這個樣子,凡事心中悔過繼而堅韌,不可再示弱與人。”


    馬軍的脆弱在這一刻被深深刺痛,他猛起身時兩隻眼睛已經血紅,暴躁地指著仇鶯說道:“他們看見的隻是一個軀殼,難道連你也一直認為馬軍是無血肉的雄震頭領?”


    仇鶯不再說話,她兩手緊緊地捏著,然後慢慢起身將馬軍的手臂擋了迴去,“你沒來之前他們困頓獸城,一頓飽飯都吃不上。你來之後,重建雄震,現在你隻是束身謹危中,何曾看到不義之舉?我問過了我的心,我究竟有沒有找對人,她告訴我你一直都沒改變,和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一樣!”


    究竟是什麽變了,馬軍也突然失去了方向。


    仇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秀才的下落找到了嗎?”


    馬軍緊蹙著眉搖搖頭,隨後又陷入了迴憶中,慵懶地坐在屋中客椅上念叨起來:“那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他說我變了,他要離開,我以為他是在賭氣。”


    在這個時候困心於馬軍的其實還是本來的情義,仇鶯忽的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脫口道:“嵩仁帶來的那個日本人,前幾天我聽到莊上有人說他要走了。”


    “誰?你是說嵩仁要走還是?”


    “那個日本人,草刈幸村。”


    “哦!”,馬軍長籲了一聲。


    仇鶯又說道:“聽冬青的口氣,這次嵩仁和冬青都可能要一起離開了!”


    離開!


    這個詞馬軍再不想聽到,待到仇鶯剛剛說出,他就顯得特別敏感,“什麽?都要走?去哪裏?是雄震容不下還是我馬軍容不下他們?”


    “你先別急,聽他們說是要離開故土,要麽去德國,要麽去日本。”


    馬軍突然覺得渾身一冷,而後念念有詞道:“行,好,好!走了也好,反正我踏上的這條路已經留不住親信,我自己的親手足我都留不住!”


    相處了這麽久,仇鶯這還第一次見到馬軍這麽地不堪,想必是過於勞累,也意識到自己嘴巴太快說的有些含糊,便上前握住馬軍的雙手安慰道:“先別自責,我也隻是聽說與猜測,如果真想走是留不住的,如果真想留是走不遠的,待天一亮還是先將手頭的事放一放見見他們吧?”


    仇鶯精明細謹,馬軍看著兄弟們一個個離開,她最能明白他的無助。


    “好吧,一直躲著他們,他們究竟想的什麽也不知道,我該是和他們說些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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