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有言,碰一木匠自會告知天命所歸。


    如今元老在門前卻犯起了躊躇,這該不會就是天命所歸?


    不過好在現在隻是半步踏入門前,隻需問他命裏還需幾時即可。


    “元老,外麵冷,裏頭人家華木匠正連夜為你做木床呢,還是別攪擾了好吧?不然師爺那頭也難交代。”


    此時不知為何糾結,他一看到麻四緊張的模樣,又怕日後若是怪罪,麻四又得挨頓冤枉棍了。


    於是,伸進來的一隻腳將要提起時,卻見那木匠湊上前來一把扶穩了元僧道身子。


    元老再也難抵心中鬱悶,便開口問道:“木匠看老朽這身子骨還能撐多久?”


    這一言語讓華木匠猝不及防,怎會有人這麽來問?


    他上下打量一遍元老,繼而答道:“看老先生是修行人,怎能不知天命幾何?我一木匠哪裏能估算出來。”


    這番恭謙的話聽著倒是舒適,隻不過答案還未在其中,元老仍不甘心,“木匠就不要過於謙遜了,你看我大概能活個多久?”


    一再追問,就連麻四也覺得好生奇怪,因為他所認識的元僧道一向言少威多,怎麽今天如同個話癆。


    “算了元老,人家是一木匠,你這麽個為難法,料誰也難答出所以然。”


    盡管是麻四打了圓場,可看元老仍舊沒有退讓的意思,又將原話問了一遍。


    那木匠實在為難,看了看元老身子骨,又搖了搖頭心不甘情不願地答道:“當然我是希望老先生你能長命百歲,可這生老病死自有天命定數,若不妨且到我屋裏一談,這外麵的天這麽冷,要是病情再加重師爺若是怪罪下來,小的可擔當不起啊!”


    既然老木匠都一再退讓,元老便也不再為難,或許這天命的歸途不該是遇到這個華姓的木匠。


    “走走走,元老,那要不就在木匠房裏歇一歇,你這老頭子啊還是這麽倔。”


    麻四聽那木匠的自願相請,這才補了一句說道。


    元僧道想了想,又看那木匠滿是熱情地請道,而自己也正好可以看看師爺的熱情現在木匠做到了幾分。


    說著他便同麻四和木匠進了房屋。


    屋裏新木的味道隱隱約約還能聞到,元老蹙了蹙鼻子道:“我沒猜錯的話這木頭的香氣應該是鬆木吧?”


    “正是,老先生真是見多識廣,這都能聞得出來。”


    同時在這話說出的時候,元僧道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於是又忽然萌生了門外時的想法,竊竊道:“聽說人死後都要去往奈何橋,閻王殿裏報個到,不知是真是假,難道天命真歸閻王管?”


    這時候,同屋的二位聽得真真切切,那華木匠答道:“可不是嘛,有句話叫閻王叫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五更時!”


    一言方如醍醐灌頂,元僧道頓時渾身一冷倍感焦灼,而後悄悄一把攥住了麻四,給了一個嚴厲的眼神。


    麻四也深感到突然之間的變化,他好似也明白了元僧道的旨意,暗暗點了點頭。


    屋中一塊薄擋板將屋子一分為二,等元老站穩了腳跟後,一直看著遮擋在後頭的作坊。


    大抵是那木匠看出來元老的意思,難為情地將那擋板往前一收。


    僅是這一小動作,元老立馬就感覺到了其中有不可見的什麽東西。


    但元老錯了,木匠這一舉動無非就是引得元老去探看那不能見的東西。


    果然,元僧道便對裏頭的作坊產生了好奇,他指著那邊向華易問道:“木匠師傅可否讓老朽見識見識你的手藝如何?”


    那木匠故作個驚訝之色,吞吞吐吐道:“這…這,師爺也叮囑過小的,待成品出來再告知他先,老先生你若是執意要看看也無妨,”


    他說著一把將那擋板掀開來。


    偌大的半個空間,拒馬似的木器活上隻平躺著一塊厚厚的鬆木板,上麵雕刻著七顆星宿,那棕色的油漆隻上了一半色。


    突然見到如此之物,元老臉色大變,當即胸口一陣發悶,氣血攻心,麻四趕忙一把扶住。


    好在元老氣運全身將那氣血撫平,而後向後趔趄兩步,強忍著微笑對那木匠道:“師爺真是有心了,想的真可周到盡全,老朽三生有幸!”


    那木匠看元僧道已快垂危,心裏暗暗一喜兩手抱拳道:“木床事宜全托師爺安排,這下您老看到了師爺與我等也算是盡了孝心!”


    麻四不知是何故,他隻知道此時元老已快不行了,渾身都漸覺僵硬,匆匆向華易道別後便扶著元返身迴了臥榻。


    一腳才剛跨過門檻,元僧道便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隻聽得他已唿吸急促,舌根發硬地叫麻四道:“我…我托的事,你別給忘了…”


    “不敢忘,不敢忘!”


    麻四連連答應,而後趕緊將元老一把抱到了炕頭。


    在扶上炕頭不久後,他息脈逐漸平穩了好多,可是麻四也不知道此刻該怎麽辦了,仁義堂離這裏少說有兩三裏路,而且大半夜的也不好見頭領,若是天明,不知道元老還能不能熬過去。


    兩難之下,容不得婆婆媽媽多想,他趕緊將剩下的藥翻箱倒櫃出來熬上,正準備要穿起一件棉衣去仁義堂報難時,卻聽到炕頭的元老一直在唿喊著什麽。


    “元老你說什麽?”


    麻四來不及將一隻衣袖套上,元老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麻四往元老身前貼近,隻聽到他一直在說著,大頭領,元崖這就來了,等等我。


    上半夜還好好的,怎麽去木匠房一迴來就成了這樣,麻四實在覺得不可思議,“元老,我去叫頭領,我這就去叫頭領!”


    隻見元老忽然半睜開眼,眼角滑落兩滴淚水,苦笑一聲道:“鬆…鬆木的…床,老朽…老朽第一次聽到過!”


    自古多半鬆木都是列為棺材的木選,而今聽元老這麽一說,麻四忿然兩眼通紅,聲淚俱下道:“元老,麻四該剛才勸你迴房,不該讓你去那木匠房!”


    “不…不怪你…,天命如此!隻恨天…天不長眼!我還有一重事勞你傳…傳達頭領…”


    此時元僧道聲音更加微弱,麻四抹去臉頰上的淚滴附耳道:“元老請說!”


    “什麽?”


    麻四附在元老身邊好久卻不曾聽到元老再道出一句話,他頓時心裏一驚,卻見元老正瞪大眼睛半張著嘴,兩頰沒有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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