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睦的三兄妹,今日卻因蕃僧之事鬧得如此,在事後,恐怕是敬乾清楚自己太過急躁也已經釀成了大錯。


    隻見百衣狼吞虎咽般將一碗水送進了肚子,而後猛地摔在桌上,“一個兔子肉,放那麽多的辣椒是想嗆死人啊!”。


    始料不及的大怒讓敬乾與映月措手不及,映月此時被驚了一跳,大惑不解地看著百衣,“我…我沒有放太多啊!”。


    恰此時,看到今天這樣的百衣,敬乾心裏已經明白了,他生怕妹子不知情地解釋又要引來一場吵罵,暗裏向映月使了使眼色。


    映月也是個明白人,她看出了今天這事的不尋常,再生怕要是吵起來,敬乾夾在中間難受,便又急忙舀了一碗水遞給了百衣。


    可這迴,百衣反倒生起了大火,他直接一把推開了映月的手,那碗清水撒得映月滿臉都是。


    “說也不說,一迴來就是個哭喪模樣,獵沒狩著明日可以再狩,你這撒潑樣子叫人好生難受!”


    映月當場淚如泉湧大哭起來,泛紅的臉頰裏盡是委屈,她生氣地將抹布丟在了桌邊,一屁股坐在炕邊,“爹爹從小就說過,不管是遇到了什麽事,你做哥哥的都該有個擔當,該有個男人的樣子。現在你卻是這樣的毛躁,哪還有什麽寬容。”


    這話還沒說完,就見百衣當即怒起,連扇了自己幾個嘴巴掌,“爹爹他自個兒就不是個男人,說也不說就一個人走了,留下我娘三兒受凍挨餓!娘辛苦了一輩子,將你我拉扯成人,現在福都沒享到就已仙逝,可恨我馬百衣也繼承了他的衣缽!”


    直到這樣的話從兄妹倆口中說出,敬乾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坐的住了,他連忙放下手中碗筷,先將百衣一把拉住道:“我的好哥哥,你說過,你兄妹二人從小就沒拌過幾句嘴,今天是我敬乾的錯,你休怪妹子了可好?”


    “放開!我去山裏再狩些獵迴來!”


    百衣的怒氣還未消,但見敬乾如此懇切,而妹子也已然哭成個淚人兒,也便心有自責。


    他匆匆下了地後,又將柱子上的弓箭拿起,將裝好的布麻袋一收,摔了大門而去。


    “你倆就在家裏待著,映月別忘了再從老師傅那裏抓些藥給他看看!”


    縱使這樣,百衣還心係著敬乾的病情,但由於此事的困擾自敬乾提及後他便一直心存不安。


    發生了這樣的事,敬乾心裏也特別難熬,一切因自己而起,就該有始有終。


    他看著人已離去,桌子上的菜盤都還沒吃幹淨,呢喃道:“怪我啊怪我!”


    映月在百衣離去後,她一直趴在炕邊哭泣,哭得甚是委屈,敬乾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就手裏勤快些,把屋裏都收拾了後,就從門口取過流尺刀劃柴去了。


    這個院落,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安靜過,在劃完了一捆柴後,敬乾已滿頭大汗。


    他抬頭看看天空中的雲色不住地搖頭,而後又一聲歎息道:“百衣待我如同親手足,我卻喋喋不休百般刁難,今是這般也該清醒點了!”


    清醒?可笑的詞匯曾不止一次告誡過自己,可什麽時候到底清醒過?


    他不覺一抿笑,忽然又想起往事來。


    對或錯,他已經深刻地領悟到了,就如那天被逐出仁義堂的迴憶。


    鳳山七子,歸的歸去,有的還下落不明,在這段奔忙的歲月裏,一切變幻猶如浮世的夢境。


    部落在時,他們謂羅桑為一頭奸詐的猛虎而多次想致其滅亡。


    羅桑過後,江湖是否安寧了?


    並沒有!


    鐵戰手掌親兵又將江湖搗騰出了一片新的秩序,想想如今比那時並好不到哪裏去。


    自己曾試圖說清自己與玉兒是至誠相愛,可問題不知道究竟是誰來創造,他們說你是通敵惡賊,你就是錯了。


    恍如隔世,現來到千家寨也無法逃脫對錯的本質惡源。當自己說那蕃僧無罪時,哪怕百衣是未曾親眼所見,親耳聆聽,卻也讓蕃僧罪名加身無法洗脫。


    如果所謂的大道圖真,何必老天又遮住了世人的眼?


    既然遮住了世人的眼,為何又故弄造化讓自己看清?


    無非就是作弄於人!


    一想到這裏,敬乾心生怒氣,使起流尺刀一刀就將麵前的柴火劈成了細碎。


    “賊老天,你叫我看見,又叫我看不清!是孰之過?”


    一聲充滿憤恨的呐喊叫映月從哭泣中醒來,她驚恐地躲在屋內門板後麵。


    此時,她慢慢蹲低了身子,從門縫窺見柴堆旁的馬敬乾正手持流尺刀指著蒼天怒罵。


    而這樣的情形似乎根紮於她心裏,她仿佛聽到一群惡狼在咆哮,而馬敬乾卻正是惡狼之首。


    她趕緊打消了了念頭,不敢再往外看一眼,等一陣風兒將門輕輕撫開時,她心裏才算安靜了下來。


    這時她再一聽,門外就是一個男人劃柴的聲音。


    “二哥…”


    她撫平了心情,從門檻邊跨過一隻腳,纖細的身影在沒了厚重的花圈襖包裹顯得更加豔麗。


    “欸!”


    馬敬乾聽到一聲叫喊,頭也沒抬就應了一聲。


    此時,映月再將寨子裏祭神的薄紗衣穿起在門口扭動起來,身形霎時如脫開凡塵。


    掠影閃動,敬乾這才慢慢抬起頭,看著那不吃氣的映月妹子停住了目光。


    在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曼妙身姿,忽然覺得一切從來都沒有離開過自己,情不自禁,手中的刀脫手滑落,嘴裏呢喃道:“玉兒?”


    映月正將祭神舞跳的起勁,聽得敬乾這聲唿喊,臉色驟變,不開心地轉過身看向敬乾道:“二哥!”


    馬敬乾這才緩過神來,他急忙收住了渴望的愛慕神色,變得既羞澀又慌張,“妹子,怎麽是呀?”


    見到敬乾如此慌張,映月心中的期盼像是跌落穀底,她悶悶不樂地就地一蹲,兩手拄著下巴道:“大哥說得沒錯,是該再給你去老師傅那兒開些藥了!”


    說罷,她朝敬乾翻了個白眼轉身而去。


    前腳那百衣因為蕃僧的事動起真火,現在這妹子又不知是何故,也在瞬息間變了模樣,敬乾隻覺得這怪異情形不亞於當初見到玉兒的那般。


    她淺淺的梨渦笑,她有永遠清澈的眸子,也許我該要找找她?


    恍然之中,敬乾又忽然想到了鐵玉兒,不覺心中竄出了一股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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