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說再多也隻是徒勞。心裏產生了隔閡,誰又能擺平?


    矛盾,發生前都異常平靜,發生後再也無法重圓。文盛安是個聰明的人,是個聰明的老江湖,隱忍不發,一發不可收拾。


    刀,是江湖,江湖的前身叫是非,是非裏逢源那叫混跡。


    自從蘭鳳郡出來時,關於那把流尺刀他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他索性就不找了。


    都說刀客的刀是半條命,可敬乾不然,他的眼裏先是人,後是刀。這樣不配做一個刀客,起碼,在江湖人眼裏。因為刀客不以刀為先,他還能成什麽事!


    關乎大計,怎可少了文盛安,敬乾堅決認定不是因為文夫人讓文盛安墮落穀底。文夫人的離開無疑是雪上加霜,但這樣才能磨煉他戀家的心。


    文夫人,敬乾了解的不多,可他偏偏相信,那個女人骨子裏天生的傲氣,至少蓋過了許多江湖名流。所以,文盛安絕不會因為在這個問題上疏遠了莊上的大小事,哪怕是八巷刑房的事也是一樣的。


    見從秀才口裏掏不出什麽,敬乾急急忙忙將一把豆子扔下,趕往後山。


    與此同時,秀才正因為自己的刻意而悔恨,氣唿唿地將豆子丟在背簍裏。可他也難堪這種分不清左右的局麵,有些話哪怕是要憋死自己都不能說,誰都不能說。


    臨近黃昏時分,後山的矮崖子下,一個蓬頭垢麵,長發花白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抱起一堆柴火吃力地往山上爬。


    敬乾隻覺得那人身形熟悉,而這山坡又險又滑,顧不得太多想法,摸著斜坡滑擦下去,幾步追到了那個人。


    “欸,等一下!”


    那人聽到聲音,停下了腳步,幾乎是猜測連同肯定道:“敬乾?”


    聽著熟悉的聲音,敬乾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隻是短暫的時日不見,一頭烏發花白,邋遢的不像話的人就是曾最注重儀表的文盛安。


    文盛安聽到叫喊遲遲沒有轉身,他像極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強忍許久後還是哭了出來。


    敬乾緩緩走過去,將文盛安的雙臂抓住,兩眼已經濕潤,上下打量了好久,帶著歉疚的聲音道:“前輩,誰?是誰讓你在這兒受了冷落?”


    多少天來的不堪與難受,自見到敬乾這一刻後徹底釋放,他沒有說話,隻是一直搖頭一直哭泣。很難想象一個活了四十餘年的老江湖能流下淚水。


    他時而精神恍惚,時而神情激動,抱著柴火不知道放下。敬乾慢慢從懷裏接過柴火,無意間看到那雙手,簡直不像是一個從前文雅的生意人。


    一陣無聲的見麵後,敬乾心中萬分沉重。從今天文盛安的失落裏,他突然之間像是懂了,而那一堆柴火正倔強地警告敬乾,他什麽都不知道。


    見到了敬乾後,文盛安興奮不已。二人伴著西沉的晚霞匆匆上了山。


    門前一把破掃帚,半扇門垮在了一邊,留著那麽大的一條縫隙,冷風隻往裏麵灌。好在是炕眼兒一直冒著煙,那屋裏才不至於讓人待不住。


    敬乾將柴火放到土灶旁,起身之際看到了灶上的石鍋,裂開了一條清晰的縫。他翻過頭瞄了一眼文盛安,正在將上衣脫下為炕頭上的老漢披上。


    趁此空間,他摸了一把石鍋,石鍋裏沒有半滴油水,有的隻是一口渾濁的水湯已經結成了冰。灶上的溫度直從腳底冷到心裏。


    怕驚擾老漢休息,敬乾悄聲喊道:“前輩,過來!”


    文盛安為老漢披上衣服後,緩慢地從炕上下來,走到敬乾身旁,拉住敬乾就出了門外。


    門外用泥巴塑起著一個簡陋的火盆,他轉身拿起一塊石板從炕眼兒裏掏了一堆灰倒在火盆裏,又迴身拿了一些炭丟在裏頭。


    等漸漸溫熱起,他握住敬乾的兩手貼在火盆邊緣,瞬間身體都暖和了。


    敬乾看著這一切,像極了當初在茶馬度過的每一個冬月。


    “以前在茶馬的時候,日子也是這樣的…”


    從開始到現在,難得一見文盛安竟然笑了,他無拘束地笑道:“然後又是沒日沒夜地在不安裏行走,是也不是,哈哈!”


    看似無趣的話,敬乾卻覺得十分溫暖,頓了片刻道:“今晚我讓莊裏煮了些豆子,等下迴去拿點過來。”


    一提到莊裏,文盛安立馬變色,他兩眼眯起看著火盆,久久不說話。


    敬乾看出了文盛安的為難,改口道:“差點給忘了,老爺子也在這兒,人老了行動不便還需要照顧,這樣好了,我跟頭領說說,讓他叫誰給你送些過來。”


    頭領二字從敬乾口裏剛出,文盛安眼裏的倉皇更是讓敬乾一怔,問道:“文前輩,你這是怎麽了?莊裏你也不去?話說開了就是文嫂走了,可現在留著老人在這裏,你還是得好好活下去啊,有我敬乾一口吃的,兄弟們自會有一口吃的!”


    文盛安驚慌地看看四周,連忙捂住敬乾的嘴,連連擺手道:“若是莊裏煮了豆粥,晚點我跟隨你去罷了,但敬乾你要記住,話千萬不能亂說啊!”


    敬乾從沒意識到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才讓文盛安如此緊張,直到文盛安透露出一個消息道:“今日有人從堂裏經過,說是頭領正一個人發悶火,箭頭所指正是敬乾你啊!”


    聽到這席話,敬乾驚得瞪大了眼說道:“我今日剛到,他發哪門子悶火?還是因為我?”


    文盛安往敬乾身旁湊了湊,再次向四周看了一眼道:“我聽到有人說你覬覦頭領位置,這話已經傳到了頭領耳朵裏,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啊!以後迴了莊,像什麽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這類的話千萬不要亂說!”


    敬乾覺得可笑,忿忿說道:“我們使命相同,我們就是兄弟,兄弟就要互相關照,講義氣!他什麽時候把鐵戰那套學來了?”


    “也許是有人亂說話吧,隻是我知道你絕不會是這樣的人!”,事態越來越過嚴重,敬乾更是不悅,文盛安才意識到自己本就不該說出來這些話,氣惱地扇了自己兩巴掌。


    對這種事,敬乾第一個懷疑到的便是徐元,他本想與文盛安問問徐元近來的舉動,但又生怕一石激起千層浪,於是忍了心中怒氣,連忙勸阻道:“前輩你別這樣,做兄弟的我知道你的苦楚,能否告訴我,你在這裏受苦,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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