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安站住了腳,側眼望去,迎麵坐於馬頭上的人隻露出兩隻眼睛,眉框一道長長的傷口,手提一把閉口鍘刀。他揚臂揮刀時拉動了衣角,那身黑色的衣服破開一個缺口,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死盯著文盛安揚刀問道:“哪裏的野人?”


    本因是見那兩個小孩兒差點葬送於馬蹄下,所以才出了手。可這迴撞上的不是別人,卻是幽冥鏢局的勾魂使。


    勾魂使見上前來的人背闊腰圓,濃眉絡腮胡,毫無一點習武之人該有的相貌,可這勇氣卻是這些商民中沒有的。他冷笑一聲,輕蔑地將腰上別著的一塊牌子丟下道:“看清楚了,這條巷子上所有人的命都是幽冥鏢局給的!”


    狹長的巷子兩旁被這一鬧,頓時亂成了一鍋粥,被踢翻在了地上的那個差使好不容易從破爛的籮筐裏爬出來,看了一眼主子,從腳下偷偷取了一把匕首,慢慢探到了文盛安的身後。


    如果現在出手,想必又惹了幽冥鏢局,而如今早已隱姓埋名,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嘛。他瞅了一眼那兩個嬉鬧的小孩依舊不懂事地杵在原地,他心中萬分焦急。


    突然兩個膽大的西域人拉著兩頭駱駝從他們身旁過去,那個差使趁此機會,將手中匕首扔出,幾步便衝到了文盛安背後。


    一旁的人驚得一聲大叫,牽動了文盛安的敏感神經,他迅速將身子偏過,一把按住了差使的頭,接著又抬起另一掌砍了下去,差使不得手,反而被反製。


    馬頭上的勾魂使看得無名火突起,隻是眨眼間,他雙爪就已經接近了文盛安的脖頸出,文盛安當即撐開了弓步,兩手沉力坐穩了步子,他用力一把想要先抓住勾魂使的手時,卻突然像是穿過了空氣。


    文盛安大吃一驚,莫非他們真的不是人?此時那隻黑爪突進麵龐,拂麵隻覺得一陣清風。


    他不是卡我脖子?等文盛安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硬吃下一式魅影風火掌。隻覺得內裏一陣翻騰,嗆出幾口血來。


    還好他隻是微微創傷,顯然無名的小角色勾魂使根本看不上眼,文盛安抬頭時驚得愣住了,他方才不是衝我使來了掌,可現在仍舊穩坐在馬頭…


    本來文盛安有意再去與他戰個三五迴合,可實在不是他的對手,勾魂使所用的招式妖邪,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武學。


    他忍痛收了剛才的氣焰,心想著,要是我再去與他交戰,這不等於白白送死嗎,何況此人已經留了手,也不至於像喬連壽那般趕盡殺絕的德性。


    “走!”,勾魂使再次看了一眼文盛安,好像是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帶著差使們繼續向前走去。


    街上又逐漸恢複了原先的模樣,商民們像從來都沒有見過此事一樣,文盛安孤身愣在巷子中央,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罵道:“該死的良心,你值幾文錢!”


    正當文盛安離開時,幾個商戶不好意思地圍了上來。


    “大老板,都是街坊,你看看,我們幾家店的生意又不是很好,你這樣一鬧,就是窮骨頭上用刀戳!”


    文盛安低頭苦笑一聲,無處安放的手最後不自覺地伸向了口袋裏,取出了兩個元寶,用力一扳就成了幾瓣,他猛地轉身離去,將那些銀子撒了一地。


    “我店麵都成這樣了!”


    “看看,你拿得多了,大家都要分!”


    “別吵了,我來給你們分銀兩…”


    迴了身子,文盛安頓步於酒樓門前凝神望著頭上的牌匾,那群人還在那裏扭作一團哄搶。


    “掌櫃!掌櫃?”


    小工叫了兩聲,文盛安才迴過神,他眉心一鎖搖搖頭,一句話也不說上了閣樓。


    小工不解地自問道:“這個月的工錢是不是拿得多了,掌櫃這麽不開心?”


    閣樓裏,今天沒有一個客商來談生意,空蕩蕩的雅間,文盛安任意踢開了一扇門,一頭載就再也沒能挺起身來。


    “莊上有人嗎?”


    一聲高亢地聲音從大門口傳來,見裏頭依然沒有動靜,他又大喊一聲:“裏頭的人呢?”


    他蒙頭一想,不是早就打過招唿了嗎。


    正躊躇時,大門吱咕一聲打開,裏麵一個禿了半邊頭的人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招手示意進去。


    “兄弟呀,幾年不見了,你這身子都快要趕上老二家的馬了!”,剛進了門,徐元便笑嗬嗬走了出來,後頭跟著三五個壯實的青年。


    “徐元兄說笑了,人我送來了,山西的生意最近也緊張,一年歇上三五天,全家人的嘴巴就要拴上籠頭。”


    此時,後頭的馬車隨即而來,車簾子扯開了一條縫又立馬合上,隻聽裏麵一個嘶啞的聲音問道:“是盛安嗎?”


    “我是這兒的當家。嫂子莫急,文掌櫃正在山下,我這便叫人下山!”,徐元身後的馬軍立馬應道。


    徐元難堪地低下了頭,摸了摸後脊梁欲要開口時,好友眼神開始有些不屑道:“哦,原來家裏盼不來的浪子,在這兒打下手,嗯,我以為出了西口的都已經竄上馬頭了,告辭!”


    說罷那人忿忿離開,心裏將徐元罵了幾萬遍,勞神勞力以為真坐上了西北一處的大拿,隻不過是聽人調遣的兒孫。


    看徐元臉色馬軍便已猜出一二,他必然是將那老友哄騙了來,這才賣了自己的麵子,於是拍手鼓舞道:“徐元兄弟不必驚慌,此一計你可真是費盡了心思,如果是為了我等的壯義,那你也是出了功勞的人!”


    待徐元稍微有些緩和時,馬軍幾步走到了車駕前,掀開了車簾子道:“嫂子與文爺不必驚慌,我們不是山道的匪寇,文掌櫃日思夜想,就是想見到你們!”


    此時車裏的人還抱有懷疑,小心地說道:“徐元是縣裏出了名的文痞,那你們…”


    馬軍一聽,賊溜一笑,立馬賠禮說道:“老人家與嫂嫂盡可放心,若真是有意為難你們,那又何必等到現在!”


    文夫人明得事理,這話倒也合情,可是心中總有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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