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牛頭山大劫以來,足足兩年時光,羅桑部落已經慢慢褪去昔日的光芒。


    戰爭是一方麵,但最可怕的不過人心。


    當年羅桑治下的二十一城已然減半。其中卓林,鞏昌,安定等地先後自立領地,暗通那個躲在背後的勢力,鐵大人。


    就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伏羌領地現已險象環生,羅桑的鐵腕早就失去了功效。


    日漸聚攏的龐大勢力,牢牢地已經將人心拴在了一塊。


    亭侯府台兵變平息,以紮西的失敗而告終,在人們心裏,這不過是一場權力的爭奪戰,而對於那支背後的勢力來說,暗地裏的一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一係列戰爭的聒噪後,留給部落人心中一個從不敢提的答案:羅桑性情殘暴,天數已盡!


    唯有軍中掌握機密的高層人職才清楚,打了這麽多的仗,從來沒有一場仗比喪失了眾願更可怕的。


    真實的羅桑是殘暴的嗎?


    不是!


    部落天數已盡?


    事在人為!


    眼睜睜看著治下的十一城不過五年時間,早已人非物是,羅桑痛心疾首,每日都隻在府中打坐靜養,或是偶爾精神好時登上烽火台看看部落大城。


    一年時間,大事小事的商議都從殿堂轉迴到了府中。


    這天,晴空萬裏,羅桑一早就起來,自行衝上了一壺茶,坐在院子裏聽鳥叫。院內從一早的刀兵架一改成了一個尋常人家的小院,望著牆上斑駁的身影,羅桑安靜地低下了頭。


    他迴想起當年。


    跛馬灘上遇到的那對男女,猶如還在眼前。


    男的叫馬瞿真,女的叫江沅瑾!年輕時馬瞿真藝高且為人低調,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江沅瑾,是個苗人。


    當天晚上,他們三人初遇,羅桑又好交友,便與馬瞿真結下深厚的友誼。


    後來,混亂四起,羅桑被朝廷授命為貴使,那年正好趕上了一場蝗災,他寫折請奏朝廷,誰知朝廷隻叫一名宮內侍衛打發走了羅桑。


    羅桑從此暗下決心,誓要將這亂世掃清,可憑借他一個人的力量顯然難以翻身,於是秘密將此事說給了還在軍中有個一官半職的師兄,師兄也是二話不說,辭退了官職,與羅桑籌劃了半年時間組建了一個暗殺組織,水天司。


    為人忠厚的馬瞿真好說歹說都不願加入,最後還是師兄將他勸迴。


    之後,水天司暗殺組織匯集了各路高手,一時間轟動了整個武林,京城掌斃大力士更是驚動了朝廷。


    從那以後,世人都傳開來,羅桑是要蕩平亂局。各地民眾及一些草莽都紛紛響應。


    但是問題來了,看著日漸壯大的隊伍,加上又是戰事又是蝗災,所剩的糧草都快撐不過一月了,他四方遊走打聽,最後得知薛家莊的薛逢是個大財主。


    他上訪後被那財主數落了一番後,掃地出門。自此心中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滅了他就有得拚下去了!


    於是又秘密策劃出一項刺殺計劃,誰知半途卻被馬瞿真聽到,幾經勸說下,才保留了隻劫財不殺生的計劃。


    這一去後,赫赫有名的薛家莊從此在一夜中消失,馬瞿真更是不見了蹤影,西北各地都猜測起來:如今最有可能控製水天司的就隻有羅桑了。


    為了避嫌,羅桑請來師兄解圍,誰料師兄張口就想要分割贓物,爭執之下,羅桑大病一場。醒來時發現,師兄已悄悄將大半財物攜走,水天司的好多高手都被帶走不知去向,從此水天司這個暗殺組織也不了了之,對於薛家慘案,更是鮮有人知。


    一無所有的羅桑,望著一座幼小的空城,流下了淚,站在殿外大聲哭感謝:“仲佑兄弟,我對不住啊!羅桑對不住你!”


    仲佑正是馬瞿真字號,剛產下一子尋夫的江沅瑾聽到了羅桑的哭聲後,萬念俱灰,獨自漫無目的走在後山自縊而死。


    為了掩蓋這次的失誤,羅桑悄悄在後山建了座禁地,將薛家莊一案從此埋進了土裏,也將這次慘案帶來的種種都埋在了土裏,禁地塚中也立下了三個墓碑:江沅瑾,馬瞿真…


    每每想到往事,羅桑總是一個人。經曆了所有,他自知薛家莊外起的那個可怕的念頭是這一生的噩夢。


    陽光自東而至頭頂,看著牆上自己的影子逐漸消失,這才緩緩拿過拐杖起了身,自言自語地說著:“不想了,罷了罷了!”


    現在,升為將軍的馬軍也逐漸有了自己對於各方勢力的看法,在重建後的亭侯府台大營裏每日都操練起來,將那些精銳變得更加有戰鬥力。


    軍中一度傳出一句話來:馬將軍的威嚴足夠趕得上羅桑了。


    遠在牛頭山的況鴻飛,近些年操勞了不少,為了將剩下的一絲土地握牢,整日沒事就往副總兵營裏跑。


    鐵大人又傳來消息:現有的十一城屬地作為一個競標點,與正義二兄弟各分五城作為手裏的注。


    消息一到,牛頭山瞬間就炸開了鍋,況鴻飛拿著詔命就來請見周讓。


    而最近幾年來,徹徹底底拉低身價的況鴻飛,周讓早就已經厭惡了。


    議事廳內,周讓翹起二郎腿正把握著況鴻飛的那把勃朗寧手槍。


    砰地一聲,


    議事廳門撞開,況鴻飛欣喜地拿著一張詔命進來。


    “快看看!咱們得機會來了,周師爺!”


    周讓將槍放在桌子上,依然坐在原地紋絲不動,緩緩地點上根煙,指了指詔命,漫不經心地說道:“事成之後,價碼足嗎?”


    況鴻飛扳起指頭數了八個指頭,詭笑道:“八個城!當然其中還有我的公館!”


    從進門到現在周讓都沒正眼看過況鴻飛,接著又從包裏掏出一支煙點上,說道:“我看這樣吧,你要不先把牛頭山這兒交給我,我來幫你打理!”


    況鴻飛臉上笑容逐漸消失,他開始明白,由他親手養起來的這隻猛虎,要開始沾點葷腥了。


    於是,況鴻飛又突然殷笑著說道:“那可不嘛,現在那八城還押在桌上呢,贏迴來,別說是牛頭山了,你說公館交給你,那我都同意,就看我們的周師爺有沒有個主意讓我體體麵麵拿下?”


    自大的周讓已然這些年從富足的牛頭山城內搜刮到了甜頭,聽到這個大老粗要分給他那麽多地,一時迷了心竅,全然不知進了一個圈套,撿起桌上的勃朗寧把玩著,開口便說道:“好!既然我們軍中都講究拿約簽字,這裏我也就不做別的要求了,隻需總兵按個手印,再將這把槍送我如何?”


    況鴻飛聽到這,故意麵露不情願地盯著那把勃朗寧說道:“這…哎,這…”


    周讓將手中的槍別再自己的腰間,露出黠笑:“怎麽?舍不得?”


    況鴻飛連連擺手,又裝作一副極度難堪的神情:“地我給你這就畫上手印,槍拿來!”


    周讓大笑一聲,搖搖頭,心中一股子的興奮與瞧不起:“總兵爽快!槍我先幫你佩戴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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