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姐兒,我們真的不迴府嗎?」看著女兒尚未長開的麵龐,黎仲華既憐惜又心疼,他這個父親太沒用了,護不住妻小,讓年紀小小的她為家人承受著來自親人的傷害。


    「是的,爹,暫時不用想這些,不管別人說什麽都不要相信。」他們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泥,要強硬起來。


    「為什麽?」放在眼前的機會為何不把握,錯過這一迴,他娘不知又要使出什麽手段刁難。


    「我們要等他們來求。」老夫人不能不低頭。


    「求?」


    聽到這字眼,眾人露出「見鬼」的神情,以老夫人的行事作風不可能求人,她會直接綁人。


    「娘,你知道嗎?舅舅他們要迴來了。」底氣足就不用懼怕山有多高,爬不過去就鏟了。


    「什麽?」聞言,張蔓月激動地站起身。


    「這就是我們的依仗,我們可以拖,拖到老夫人沉不住氣自亂陣腳,她不能想讓我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一言堂該關閉了,老夫人也不是那麽無堅不摧,很快就矛折盾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黎仲華失神的喃喃自語,眉間似乎多了幾分沉痛,他以為母親釋然了,肯敞開胸懷接納妻子和孩子,結果是空歡喜一場,她強勢得隻看得見自己的性子還是沒變。


    說不出是失望還心痛,老人的作為又再一次傷了兒子的心,黎仲華對母親的母子情徹底瓦解崩裂,在他心中,她不再是他的娘,而是仇人,想逼死他。


    「爹,這是我們的優勢,我們可以以此和老夫人談條件,雖然住在同一座府邸卻形同分家,公中給我們的分例一文錢不能少,但我們有自的采買和下人,不再跟老夫人、大房、三房在一起。」各過各的日子,互不幹擾。


    「笛姐兒,你怎麽說怎麽做,爹……六神無主……」他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萎靡得提不起勁。


    親生母親呀!為什麽這麽心狠,為了爭口氣連兒子都能舍棄,無所不用其極的隻想爭強好勝,全然沒想過所做所為有多傷人,弄得母子親情蕩然無存,他……心寒了。


    「笛姐兒,你說你舅舅們要迴來的事是真的嗎?你不能糊弄娘,娘這心……抽著疼……」突然哭出聲的張蔓月捉住女兒的細胳臂,淚如雨下止不住,流了滿麵。


    夫妻情深,見狀黎仲華將妻子擁入懷中,輕輕撫拍她的背。舅兄能迴京他歡喜不已,縱使自己有個虐心的娘。


    「娘,我沒事騙你們幹什麽,要不然祖母怎麽火燒眉毛似的派人去莊子接我們,她原打算讓我們老死在鄉下地方。」沒送銀兩也沒讓人探視,想活活的熬死他們。


    「你舅舅他們要迴來了、我……我該做什麽?我……心好亂,華哥,我太不孝了,一直沒在爹娘麵前盡孝……」她說得是親生爹娘,心亂如麻慌了手腳。


    「別慌,別亂,嶽父、嶽母不會怪罪你的。」比起他的娘,他們才是親的。


    「是呀!娘,你別自個嚇自個,我們先讓人去打理封了數年的張家老宅,這樣他們迴來才有地方住,然後買幾個下人,不用多,看門、打雜、廚房大娘,起碼有人開門,有口熱湯,至於要不要添人就由他們自己決定,咱們不插手。」管太多反而遭嫌,適當即可。


    「好,聽女兒的,我們家笛姐兒長大了……」是個能獨當一麵的大姑娘了,她不用發愁沒能好好照顧她。


    黎仲華和妻子一樣滿臉欣慰。「女兒真好,乖巧又伶俐,瞧她多聰慧呀!幫我們解決多少煩心事。」


    黎玉笛在心裏翻白眼,這對父母有多感性跟柔弱呀!居然把女兒當依靠,也不看看她那副小身板多薄弱。


    「爹、娘,你們隻看到姊姊,我的心受傷了。」黎玉簫捂著胸,佯被傷了心。


    「還有我、還有我,我心痛,我以後會孝順爹娘,當個聽話的笙哥兒。」跳上跳下的黎玉笙揮著手,深怕大家沒瞧見他。


    一群人哄堂大笑,將他圍在中間擰他鼻頭。


    「好、好,都是爹娘的好兒好女,我們等著享福就好,你別再跳了,跳得我眼花。」


    樂嗬嗬的黎仲華望著圍繞在身邊的兒女,親娘冷漠無情帶來的心寒消弭了不少,他覺得自己還是有福之人,妻賢子孝,女兒嬌順。


    「好了好了,別鬧了,既然決定不迴去了,咱們找個空到附近晃晃,當是踏青,輕鬆輕鬆,這些年大家都不好過,趁著這機會一家子出遊。」他們也該鬆口氣了,不用再掛心生死兩茫茫,一覺黃梁夢。


    張蔓月的提議獲得大家的讚同,每一張神似的麵容上都堆滿了笑。


    相較於黎府二房家和樂融融,父慈子孝的手牽手漫步山郊野道,共享天倫之樂,黎府宅子裏的敬賢堂中,一名五旬老婦鐵青著臉,神情陰鷙地將茶幾上的茶具一把掃落在地,碎瓷的聲響十分紮心。


    「反了反了,居然連我的話也不聽了,翅膀硬了想飛了是不是,沒有我點頭,他以為他們能飛得多遠?」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喝著黎府的水,吃著黎府的糧,用著黎府的銀兩,到頭來羽翼一豐便將黎府一腳踢開!


    氣衝鬥牛的老夫人怒色滿麵,一雙氣紅的眼死命瞪著,但她要瞪的人並不在眼前,她手背上的青筋因滿腹怒氣卻無處發泄而漲紫,一條條密布如青蟲,甚為怵目驚心。


    她剛甩了一套茶具,馬上有人遞補上新茶縣,地上的茶水碎片也收拾整齊,看不到一絲水漬和茶葉渣子。


    由此可見她治家之嚴謹,下人們被管得戰戰兢兢,沒人敢有半絲懈怠,動作飛快僅在眨眼間,一下子又恢複原本的樣子,叫人看不出這裏發生什麽事,一切如昔。


    一名容貌與她有五分相似的柔美女子立於老夫人身後,像是看不見她在發火,小手握拳,力道正好的為她捶肩,溫順謙恭地有如好婦典範。


    她便是秦婉兒,那位黎仲華被迫納的妾室表妹,她雖做婦人裝扮,挽著鬆鬆的髻,可臉上畫的妝如少女一般,淺淺的桃花口脂,兩頰淡抹薄紅脂粉,上勾的眼尾帶了點誘人的媚,抿唇一笑多嬌俏。


    但是再好的打扮也掩不住眼角的細紋,不受丈夫憐惜的女子宛如一朵缺水澆灌的花朵,她看似無所求的麵容上有著經年累月的怨恨,三十歲不到已有留不住歲月的老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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