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綏綏欠身謝過,便拉秦恪離席。


    途經苑囿西側的紫荊林,見滿條紅開得繁蕊密綴,遂來興致要穿花/徑,然身旁的人寧折不彎腰,垂芳掠鬢,爭著要吻破他麵頰的寒冰,不過行走幾步,低矮花枝將其發頂勾亂,還貼不少胭脂色花瓣,既狼狽又難以言喻的可親。


    見狀,李綏綏斷斷續續笑出聲,忽又隨口說了樁童年糗事:「有迴,我跑來捉螢火蟲,不知不覺闖進紫荊林深處,那會樹小葉密,我兩眼一抹黑辯不得方向,大約年紀小,竟怕鬼,心頭悚然又不好意思喊救命……」


    她神情放鬆,聲音笑貌無處不動人,是以此刻那些爾虞我詐事又何足道哉,在那樣的溫柔注視下,秦恪漸漸放鬆,將她拉近,近到唿吸可聞:「然後呢?」


    李綏綏一麵為他清理髮間紅英,一麵揭曉答案:「哪有什麽然後,世間本無妖魔鬼怪,走出去不過多費片刻時間,後來便更不怕,我以為是膽子隨年齡長,實則不是……我隻需比鬼可怕……」


    秦恪立時明白,她實則在迴應席間提及的遺憾,言過去的怨憤、疑義到如今不過爾爾,叫他不必掛懷,她能玩笑講出未必不是一種無奈。


    秦恪沒有迴聲,隻捧起她的臉低首吻下。


    李綏綏拂花的手微微一顫,沿著他耳際落到胸口,終未將人推開,由細碎吻吮一下一下磋磨,刻復著她唇的形狀。


    氣氛融洽異常,鼻尖早聞不見至盛的馥鬱,隻餘千杖敲羯鼓捶的噗通聲在彼此胸腔內搏動。


    他啞聲呢喃:「那你肯定比鬼會纏人……纏著,我不怕……」


    李綏綏無答言。


    君有千金意,她不能迴以舉案齊眉,自以為堅固的心防,其實也遠不如秦恪堅韌,在被循環往復的怨懟擊塌前,她試圖避開他以站穩身姿,此時更是搜腸刮肚尋找委婉話術,欲將心底隱疾坦白,以便將他推至千裏外,以便逼他倆死心。


    可他捧著的是心肝,疊在唇上的是感情,滾燙愛意熨帖著她的心,不肯讓摧毀大夢的字眼溢出。


    今時今日,李綏綏唯確定兩點,她根本不願被秦恪看輕,恥辱隻能被帶入土;她也不願秦恪自輕,他可以不厭其煩挽狂瀾,周旋自以為的兩全,但尊嚴,怎經得起她踐踏。


    一時心緒亂成結,李綏綏抓皺他的衣襟。


    穿林風過,隱隱帶入人語聲。


    公主驀然迴神,輕推他胸口提醒:「有人……秦恪,有人……」


    那聲音在唇齒間婉轉,軟綿似嚶嚀,聽得秦恪抓心撈肝的,哪管有人無人,仍興味吮咬著那段軟綿綿的小舌不鬆。


    三丈外的青石板路,兩位宮娥說笑經過。


    一位說:「……我瞧著是挺會擺譜,一次也沒去慈元殿請安,反倒讓娘娘三請五請,莫不是淑妃親自去,她會來?娘娘亦是寬厚心善,作甚還讓我們去給她傳太醫。」


    另一位道:「知足吧,又不用你去伺候,永寧宮的小姐妹這些天怕不敢合眼,萬一睡熟了……嗬,火燒身了怎跑?」


    「噓,小聲點……早不是當年,再猖狂也就花架子了……」


    李綏綏不在意旁人的嘴,但不得不顧自己的舌,此時舌尖被反覆啃咬得發麻,她忍無可忍舉拳相捶,然這人不但孟浪且脾氣大,一擊之下,迅疾鬆口卻碾著她下唇狠咬。


    唿吸不暢的李綏綏尚未鬆一口氣,即又疼出輕呃聲。


    不大不小的動靜被宮娥收入耳,一時相顧變色,遂朝林中探問:「誰在哪?」


    腳步聲分明在靠近,秦恪卻置若罔聞,纏著咬破的位置慢條斯理舐弄,李綏綏霎時氣來麵如火燒,急急縮著腦袋往後退,偏被他按住後腦勺壓迴去。


    「是誰在哪……」對方再次問詢,聲音已在一丈開外。


    早間秦恪未得抒發的不暢快,此時尋到宣洩口,於是扯落腰間佩玉,聞聲振腕一擲,「砰」地砸在一人鼻端,那宮娥慘叫跌地,適才看清花下真人,活似撞了鬼般,飲泣吞聲連血都顧不得擦,隻連滾帶爬亡命去。


    李綏綏伺機脫開兩步,小手「叭」地拍在他耳側:「你混蛋,故意將人引來……」


    那巴掌不重,且從麵頰微暈的紅潮中咂摸出少怒多羞的意思,秦恪「嘖」了一聲:「淨瞎說,方才是誰叫出聲的?」


    李綏綏白去一眼,未及甩袖而去,又被厚顏的駙馬逮進懷中:「沒人再來掃興,你跑什麽?」


    欲將花間親昵繼續,奈何李綏綏又掐又擰再不肯,秦恪的溫柔勁兒更如曇花,由那兩個多舌宮娥一打攪,剎那開敗,闔眼蓋住眸底兇光,放肆朝香軟檀口攻城略地,這餘下的一爐旺火,李綏綏承受得極不情願,心頭歇斯底裏罵他寡廉鮮恥,隻是到最後也沒罵出聲,而是落荒而逃。


    再晚些,李綏綏便徹底鬱悶,那兩句未指名點姓的是非,何及秦恪可惡?他簡直壞得徹頭徹尾,居然又折迴彤華苑找晦氣。


    掌燈前,十四皇子至永寧宮尋李綏綏,距宮門一丈遠的牆根處,兩位宮娥正受站籠之刑,


    數十斤的木枷套脖已是苦不堪言,腳下還踩著墊高的青磚,且嘴巴張翕,麻木地重複:「永樂公主萬福。」


    這情形顯然有一陣子,那二人身形已遏製不住打顫,其中一位鼻端紫淤,下頜幹涸著血淚,模樣怪悽慘。


    十四皇子本想問原由,旋即留意到,受刑、掌刑者均是慈元殿的人,他便默然啟步掠過,永寧宮內氣氛同樣侷促,一路行禮的侍婢們具是戰戰兢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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