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你猜上一猜。」秦恪打斷她的話。


    「猜什麽?」


    他目不轉睛盯著她,黑黢黢的眼眸深處湧著寒意森森的兇光:「猜,是大理寺先破案,還是由我先將這狂徒揪出。」


    這話頗耐人尋味,顯然他視李綏綏為知情者或幫兇,又憑何咬定真兇是齊衍而不是她,鴟鴞毀屍他又怎麽想?李綏綏猜度著,一時緘默。


    「猜這個無趣?也是,毫無懸念的,那你就猜,我多久能將他揪出來?」秦恪起身,在她身旁彎下腰,唇邊那抹嘲色不斷擴大,他輕聲道:「兩日,一日,或者……今日。」


    李綏綏的心終於懸起,發深的眼眸一瞬不眨,此時還能撐著麵色不變,已算本事。


    秦恪摸向她小臉,觸手沁涼,於是低低一嘆:「也沒心情猜麽?那麽迴去歇著吧,我去江家陪母親用飯,辛苦你親自跑一趟……」


    這一刻,他似乎又格外溫柔,仿佛方才說要揪出齊衍隻是隨口泄憤,李綏綏目送他離去,沉沉地想,那不是空話,他是動了真怒。


    她頂著愁雲在府中盲目踱步,腦中萬縷千絲,甚至覺得,秦恪現在不是去什麽江家,而是直接去拿人,他知道齊衍在何處了?


    閉目塞聰隻餘沒底的空想,越想越是煩倦,李綏綏再一抬眸,竟已置身府門前,於是咬定牙關,轉向緊緊相隨的蒼梧,道:「備車,去大相國寺。」


    蒼梧聞言,心口發麻,急忙躬身道:「殿下,這不太好吧,大夫都說讓你臥床靜心修養……」


    李綏綏目光幽幽,輕嘆道:「駙馬為他舅舅痛心苦悶,我又怎麽安心臥床,去寺裏聽聽高僧弘法,尋個心靜。」


    蒼梧仍感為難,耿直道:「殿下,這會都過午了,就算有法會一早已結束。」


    「本宮配不上聽大師單獨講法麽?」李綏綏抬著身段傲嬌一句,兀自抬腳往外走去。


    蒼梧慌忙跟上,秦恪又沒明確指示不讓她出門,他一個當差的還能說什麽?


    幸而兩地相隔不遠,一條闊道彎都無須轉,乘車片刻即達。


    講經堂內隻餘檀香裊裊,哪聞佛法普度,蒼梧一臉料事如神的得意,被李綏綏斜去一眼,立馬探頭朝內張望,尚見兩位規整清掃的小沙彌,蒼梧於是朗聲喚道:「小師父,今日哪位大師講法啊,我家主人想單獨聽……」


    小沙彌愕然轉向他們,一臉莫名其妙沒吭聲。


    李綏綏瞪著蒼梧輕哂:「你會說話麽?」


    蒼梧不以為然,但下意識迴避她的目光,無辜道:「殿下,這不是你原話麽?」


    李綏綏嘖了一聲,不再理他,一腳邁入門檻,自個兒又問一遍:「小師父,今日是哪位大師講法啊?」


    小沙彌隻稍打量一眼,立時欠身作揖,恭敬迴道:「是雲念師父,正在二樓禪室,貴人這邊請……」


    他們問的有區別麽?蒼梧眼睛連眨,嘴唇張了張,想說怎麽出家人也看人下菜碟呢。


    自是沒等他發牢騷,李綏綏又漠然瞥去一眼:「我去尋個紓解,不想讓你聽,你留這守著吧。」


    嫌棄得極是光明磊落。


    「是,殿下悠著點,可不好再……生事……」蒼梧嘟噥出口的話隻得變成叮囑,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向門檻,儼然又當起守門神,殊不知片刻後,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翻了後窗。


    來的是翟復水雀二人,這自是江詠城出事那日,李綏綏與山箬交代好的,莫說蒼梧心生警惕,便是沒有,他也不是真蠢,總不能老實巴交讓霍霍三迴肚子。


    約見地點早已打點,她出門即是信號,盯梢之人麻利迴傳,由此也並未久等。


    水雀朝外警惕兩眼,又將窗戶掩迴,李綏綏則直奔正題問道:「齊衍被發現了?」


    水雀看向翟復,詫異道:「大哥他們也沒往他那查,怎麽可能被發現?」


    李綏綏眉宇間透著一絲煩悶:「秦恪說要捉拿齊衍,原想著他隻是虛張聲勢試探我,可一路出府,卻並未發現有人跟蹤。」


    水雀疑惑道:「我們沒露出什麽馬腳啊,他怎麽能想到是公子衍……」


    「他之前幫我調查齊衍家人的下落,也許……」敏感如秦恪,憑藉零星關節,也猜中方向,李綏綏心頭苦笑,飛快又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不知他有何動作,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兵分兩路,一路去江家掌握秦恪行蹤,若在,那盯住封丘門,另一路最好現在朝城外趕,南屏塢是我送給陳建舟的,秦恪是知道的,難說沒往那查。」


    水雀於是立時起身,推開窗,又低聲迴問:「那萬一,他們已經去了南屏塢?」


    李綏綏微微蹙眉:「以秦恪性子,必然是要將齊衍綁到江家謝罪,不會當場取命,大不了硬碰硬截胡。」


    水雀的心頓時一縮,略略遲疑。


    這兩廂人馬真要交手,無論勝負,傷得都是夫妻和氣,可眼下,秦恪既將李綏綏視作幫兇,明麵未戳破未發火,實則,內心深處早無和氣可言。


    李綏綏心中無僥倖,堅定地揚了揚指,水雀隻得領命而去。


    酷吏出身的翟復,所想重點自是與他們不同,他鄭重其事道:「若齊衍真被抓,江家人拿其泄恨不可免,他要是沒捱住,將殿下牽扯進來就麻煩了,此事因當機立斷。」


    這聲「當機立斷」說得委婉,李綏綏亦明白其中深意——救之不迴,理應果斷除之,以絕後患。<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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