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雲霄沉默了片刻,抬頭望向空中的明月。


    “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微風輕撫,吹動葉望楓的鬢角。


    葉望楓的眼神,變得越發清明起來。


    “今晚!”


    衛雲霄一愣,沒想到葉望楓會這麽快離開。


    先前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許下那一番承諾而已。


    直到此時,衛雲霄才真正明白過來,其實,葉望楓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


    隻是因為一些原因,他無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晚一天走吧,畢竟,狄姑娘對這裏還不熟。”


    迴答衛雲霄的隻是沉默,好奇之下迴過頭來,卻見葉望楓同樣望著天上的明月。


    “多耽誤一天,變數就多了幾分。”


    衛雲霄明白葉望楓所指,不再多言。


    “你是準備就這麽不辭而別嗎?”


    狄青倩的聲音傳來,不知道何時,她站在了二人身後。


    葉望楓迴過頭來,臉有歉然之色。


    “你怎麽出來了?外麵天涼,對你身子不好。”


    四目相對,兩人眼神中同樣帶著不舍。


    “凡事盡力而為就好,我會等你迴來。”


    輕聲說完這句話,狄青倩便靠在了葉望楓肩頭。


    兩人隻是這般靜靜站在明月之下,這一刻才真正屬於他們二人。


    “夠了啊,好歹也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啊!我剛剛被拒絕了,難道你們就不能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嗎?”


    看著珠聯璧合的二人,衛雲霄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隻是為了不破壞氣氛,衛雲霄隻能在心裏複徘二人。


    受不了兩人的刺激,衛雲霄自己默默推著輪椅走開了。


    葉望楓此去,能不能活著迴來,都是很大的問題,他需要做的,就是為葉望楓守護好他想要守護的人和事。


    ……


    三日之後,葉望楓到了重山城外。


    對於這裏,葉望楓並不感到陌生。


    隻是因為與朝廷徹底撕破了臉皮之下,此時的重山城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漁船來往的熱鬧景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列儼然的戰船。


    依靠河道吃飯的漁夫,如今如同沒事做了一般,神情有些木訥的坐在自己門前,看著水麵上的戰船,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原本生活好好的地方,竟然變成了叛亂之地。


    對於這種大事,他們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們隻知道,往日裏在河道上吆喝兩聲,便有無數人迴應的熱鬧,此時已經不再屬於他們。


    不知道是時代拋棄了他們,還是他們拋棄了時代。


    看著眼前都為一幕,葉望楓內心的想法更加炙熱起來。


    這些人要的東西,和葉望楓想要的一樣單純。


    為了這看似單純的東西,葉望楓準備孤注一擲。


    這等看守,自然難不住葉望楓。


    劍影!


    隻動用了三次劍影,葉望楓便悄無聲息的進了城。


    沒有急於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葉望楓先去了老三家中。


    原本稱得上擁擠的屋舍,仍舊立在那裏。


    隻是因為許久都沒有人打理的緣故,屋舍看起來有些破敗。


    小心觀望了一番,見並沒有人盯梢,葉望楓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仍舊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土腥味,混雜著一股濕氣。


    在這樣的屋子裏待久了,身體會出現各種不良的反應。


    然而即使如此,當初五兄弟擠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情形,仍舊曆曆在目。


    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老三與老船夫的蹤跡,葉望楓有些傷感的退了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葉望楓的出現,或許這一家幾口人,現在正和其他那些坐在門前的漁夫一樣,心裏想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大事吧!


    葉望楓仍舊想要找到老三,有意躲避了河道上那些甲士的耳目,轉了大半天,最後到了囚禁卓成陽的那一處山洞。


    在裏麵,葉望楓雖然找到了些許生活的痕跡,或許是老三曾經來過。


    但老三的身影,葉望楓卻並沒有看見。


    幾處可能得地方都轉過,沒有發現老三的蹤跡之後,葉望楓便不準備繼續等下去了。


    他前來找老三,隻是想要看看他如今活的怎麽樣。


    如果可以,葉望楓不介意再拉他一把。


    至於去逍遙莊的事情,葉望楓並不準備拉上他。


    五兄弟就剩他一人了,總要給老船夫留下一條血脈。


    及至月上柳稍之時,葉望楓撐船從山洞中劃了出來。


    剛出洞口,葉望楓便看見數十隻小船一字排開,將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的。


    葉望楓略顯詫異,舉目望向為首的船隻。


    隻見一人立在船頭,臉上說不出的春風得意。


    “葉望楓,咱們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站在船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卓嘯天。


    或許是因為上一次被葉望楓氣了之後,他一直都處在鬱鬱寡歡的心境之中。


    又或者是葉望楓的突然到來,讓他覺得意外。


    現在卓嘯天臉上的笑容,別提有多燦爛了。


    “我還以為是誰,沒想到是卓兄,我侄兒現在可好?”


    提起這件事,卓嘯天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當初在茶棚,自己一句隨口的話,葉望楓竟然當了真。


    論年紀,他和葉雲泰是同輩,葉望楓怎麽可以和他稱兄道弟?


    隻是形勢比人強,當初他不是葉望楓的對手,所以敢怒不敢言。


    如今的形勢卻不同了,葉望楓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無論是當初在葉望楓逃走都為時候,還是他派人在小鎮將葉望楓圍堵,都已經證明葉望楓沒有武功了。


    現在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將葉望楓生擒。


    如果不是怕發生像上次一樣的事情,他也不會弄這麽大的陣仗出來。


    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


    “托你的福,現在還死不了!”


    卓嘯天目光森冷,咬牙切齒的迴了一句。


    “好就好,聽說我那侄兒已經成婚,我特意準備了一份小禮物送給他,他若是不方便的話,可以讓我那侄媳代領。”


    對於狄雲山的話,葉望楓始終不敢盡信。


    看著卓嘯天愈發陰沉的臉,葉望楓算是徹底放心了。


    卓成陽現在不僅僅是廢人一個,還是孤家寡人了。


    “怎麽,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情?”


    從卓嘯天的神情中,葉望楓知道狄雲山並沒有將遇見自己的事情告訴卓嘯天。


    不然以卓嘯天的性格,此時心裏恐怕早就對自己的話起了疑心。


    “用不著你費心,他們好得很!”


    這句話,卓嘯天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成兒能有今天,也多虧了你的提攜照顧,以前你是怎麽對我成兒的,咱們現在連本帶利的還給你。”


    言罷,卓嘯天伸手一揮,船隻便朝葉望楓這邊靠了過來。


    這一次卓嘯天學乖了,這裏的人都是他從奔馳馬場調過來的人。


    為了這一天,他特意讓這些人在水上練習了數月的劃船本領。


    防的,就是再發生當天怎麽追也追不上葉望楓的情況。


    見卓嘯天的船隻過來,葉望楓露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有話好好說,你這是要幹什麽?”


    隨著卓嘯天的船隻越來越近,卓嘯天臉上的怒氣也越來越明顯。


    葉望楓覺得,如果自己落入了卓嘯天的手中,被五馬分屍都是有可能的。


    “你要是識趣,趕緊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一聲爺爺……”


    “誒!”


    卓嘯天本來在說話,可以突如其來的一聲迴應,徹底將他整懵了。


    猛然迴過頭來,看了自己身後一眼。


    眼神中的不滿,仿佛能夠吞噬世間的一切。


    “誰?有本事給我站出來!”


    看著怒氣衝衝的卓嘯天,葉望楓有些無辜的說道。


    “剛才不小心,讓竹竿的小刺紮了一下,對不住啊!”


    見卓嘯天冰冷的目光望向自己,葉望楓略顯歉然之色。


    “現在刺已經拔出來了,比繼續!”


    葉望楓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看著確實很好欺負。


    “隻要你肯給我磕頭,叫我一聲爺爺……”


    “誒……”


    這一次卓嘯天明顯聽出了聲音的來源,確實是葉望楓所發。


    隻是因為江風的緣故,所以才導致他剛才覺得,是身後的人在迴答他。


    可是即使如此,葉望楓長長的尾音,還是讓卓嘯天暴走了。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言罷,已經不在去等船隻劃近,一躍而起之下,便朝葉望楓的船隻撲了過來。


    看著如同猛虎撲食一樣的卓嘯天,葉望楓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來。


    當初聽老三幾人講述卓成陽被抓的過程時,卓成陽似乎也是這麽跳下來的。


    還真是父子啊,犯傻都能一樣。


    因為被船隻包裹的原因,留給葉望楓騰挪的地方並不多。


    但即使如此,葉望楓也不是一點移動的空間都沒有。


    竹竿輕點,小船已經如箭一般劃了出去。


    卓嘯天怎麽也沒有想到,葉望楓居然會逃。


    他曾經想過各種可能,在麵對自己這一撲的時候,葉望楓或許會裝模作樣拿起竹竿來刺他,又或者拿起船上的槳將他拍飛。


    他心裏已經有了不下十種對策,無論是哪一條,都能頃刻之間將葉望楓抓住。


    一個沒有武功的人,揮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大力道了?


    可是眼下的局麵,卻是卓嘯天沒有想到的。


    他怎麽就跑了,他怎麽能跑?


    他跑了,自己這不是跳進河裏了嗎?


    在卓嘯天心裏,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衝動。


    “葉望楓,你給我迴來,隻要你將船劃迴來,我就不打你了。”


    隻不過,這些話他隻能在心裏說而已。


    今天帶了這麽多人,他就是要來找葉望楓麻煩的。


    現在麻煩沒有找上,反而自己主動向對方求饒,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深吸了口氣,卓嘯天雙眼一閉,便跳入了河中。


    然而,當冰冷都為河水,將他整個人包裹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特麽的,老子好像不會遊泳。


    一股比河水更加冰冷的涼意,頓時從他背脊冒了出來。


    “救命啊!”


    此時的卓嘯天,再也顧不得什麽副尊主的形象,開始向旁人求助起來了。


    很快,便有人往這邊趕了過來。


    看見在河裏撲通的卓嘯天,葉望楓不禁露出莞爾之色來。


    原本他還以為卓嘯天吃過了上一次的苦頭之後,怎麽也會將遊泳這一項技能學會。


    可是看他現在的樣子,他明顯沒有去學。


    葉望楓雖然和卓嘯天沒有直接的仇恨,可是一想到老大幾人的死,葉望楓便怎麽也克製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隻是冷眼旁觀的,看著卓嘯天,在哪裏不停地喝水。


    沒有用竹竿去壓卓嘯天,葉望楓覺得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及至幾人匆忙將卓嘯天救起來之後,發現卓嘯天已經昏迷了過去。


    “葉望楓,今天我不將你碎屍萬段,我就不信卓!”


    葉望楓循聲望去,在人群中看見了卓成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麵被廢了的原因,卓成陽現在的語氣,明顯帶著幾分娘娘腔。


    “你不信卓,那你準備姓什麽?”


    卓嘯天父子對葉望楓的認知,仍舊停留在他是去武功的時候。


    不然,兩人見到葉望楓之後,也不會說出如此張狂的話來。


    “強詞奪理,今天我就替你父親好好教訓教訓你!”


    言罷,卓成陽大手一揮,命人朝葉望楓的船隻追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麵的原因,卓成陽揮手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媚態。


    及至兩隻船離得近了,卓成陽也不再說話,輕巧的便往葉望楓所在的船隻跳了過去。


    嗯?


    看見卓成陽的舉動之後,葉望楓輕咦了一聲,隨後便問卓成陽道。


    “你學會囚水了?”


    卓成陽此時人已經在半空,聽了葉望楓的話,隻覺有些莫名其妙。


    在卓成陽的可以指使之下,兩隻船的距離隻有兩三步遠的距離。


    這麽短的距離,自己還能跳偏了不成?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見自己身下,忽然出現了一隻竹竿。


    卓成陽的瞳孔逐漸放大,他分明看見那一隻竹竿,抵在了自己原本所在的船沿之上。


    隨後,兩條船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退了開去。


    臥槽!


    卓成陽抬頭去看,卻發現他身子下麵,哪裏還有什麽船隻了?


    直到此時,他忽然明白過來,葉望楓剛才問他那句話的意思了。


    “我不會遊泳啊!”


    心裏隻來得及吐槽這麽一句,嘴還沒張開,他便落入了河中。


    “我覺得吧,你以後可以跟著我姓。”


    看著想要搭上葉望楓船沿的卓成陽,葉望楓將船又撐開了兩三步遠。


    卓成陽即有希望能夠夠得著,卻又並沒有抓住船沿的機會。


    “以後咱們是本家,或許我能教會你如何囚水。”


    葉望楓好奇的看向卓成陽,卻見他拚命往自己的船隻靠。


    與卓嘯天不同的是,卓成陽難得的表現的硬氣了一點,並沒有出口唿救。


    也許是因為卓嘯天剛才的舉動,讓他覺得丟臉。


    又或者,是因為他看見了希望,全神貫注之下,早已忘記了求救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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